第二百一十五章 旧日孽香草试探 作者:未知 蒙老夫人端坐于轿中,神情肃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寒意,与這炎热的天气格格不入。她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双目迥然地看着香草,仿佛想摆出一点应有的威严。 香草拿手往脸上扇了一股子凉风笑问道:“老夫人坐在轿中不闷热嗎?我倒是觉着這天上跟有九個太阳似的热!您不說话,那我只好回去了,家裡有一堆客人等着呢!”蒙老夫人沉重地呼吸了一口气道:“叫了蒙易出来,即刻回府去,還能亡羊补牢,這是老爷的话。”“原来是为了寻蒙易呢,這個好說,我进去问蒙易一声,回不回去全凭他自愿,您等着吧!” “等等!”蒙老夫人叫住了香草。 香草回身笑问道:“還想见谁呢?我一并给您叫出来,行嗎?”“蒙靖這几天身子不太好,毕竟他是早产儿,先前又给折腾了那么一番,夜夜惊哭,倒叫人听着有些不忍心了。”蒙老夫人說這话时换了一脸轻松的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只是想拿這糟碎人心的事事吓唬吓唬香草。 香草收回脚步,往轿前走近了两步,微微弯腰对轿子裡坐着蒙老夫人,微笑地說道:“您最好像您這会子一样缩在老乌龟壳子裡装王八,或许日子還能過得去。您要是非要惹了我們将您那避身的壳子敲碎了,那我們也不会手下留情。蒙靖是早产儿,可那孩子要是因此而夭折了,您只管试试蒙府能不能庇佑您一辈子!” “听着你威胁我,我倒是觉着很高兴,至少我清楚手裡有你想要拿回去的东西。蒙靖会不会夭折這真不好說呢,若是你能让蒙易跟我回府去应付了那场宴席,让蒙时交還满兴堂的那二成干股,我或许会认真地考虑這事。”“找蒙易是小,干股是大,对吧?”香草直起身,从旁边撩帘子的婢女手裡扯過轿帘,用力地甩开放下了。她退后几步說道:“二娘,請慢走!想必蒙府裡還有一堆子宾客要应付吧!我就不在這儿耽误您工夫了!請您回去好好替二嫂照顾好蒙靖,我們会来接他走了。另外,蒙靖与二哥能以滴血验亲的法子相认,看来我公公是认可這法子的,倒不晓得我公公有沒有兴趣与蒙易验一回呢?”。 轿子裡忽然一片沉闷,死一般地安静。香草又說道:“您這么聪明该晓得啥是利弊权衡。您握着我的死穴,可我也握着您的死穴呢!這得多谢了您那可爱的弟弟和弟媳呀!一個女人除了无法容忍夺走丈夫痴心的狐狸精外,更不能容忍的是這狐狸精生出来的孽种,更何况這狐狸精不過是個穷卖花女而已!二娘,您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蒙靖到底要不要還给我們?” “起轿!”几秒钟后,轿子裡传来了蒙老夫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被黄痰卡住了喉咙。香草瞧不见她的表情,但能听出她是被激怒了,忙笑道:“二娘,慢走!半路上觉着不舒服了,可莫死撑着!满兴堂到底還有蒙家八成股呢,您莫省着药材不肯用,活活地耽误了自己的身子!” “走……”蒙老夫人第二次开口时,已经有些說不出话来了。香草冲轿帘那儿不屑地瞟了两眼,转身回去了。 厅内仍旧一片热闹。她一回去,魏妙便逮着要她出個字花。她略微想了想說道:“我就說個极容易的,好被猜中了有酒喝。” “快說!”魏妙忙催促道。 “字面是這样的,惶惶不安总也一辈子,屋子是窄终究過得安稳,外面装了强硬,裡面委实与旁人一般脆弱,到头来魂去身留只往那药罐子裡寻根由。猜猜吧,到底是啥?”魏妙脱口而出出:“是王八!对不对,一定是王八!這字面出得太明显了,那啥外面装了强硬,裡面一般脆弱,分明就是說背了龟壳的王八!” 香草含笑道:“沒错,是王八!我先就說明了,是为了讨酒喝,可不得容易些嗎?” “行,赏了你這杯,叫其他人接着出!” 魏妙又去捣鼓其他的人了。香草捧着杯正要喝,蒙时扯了她一下小声问道:“人走了?” “走了。” “来做啥的?” “左右不過是为蒙易的事而来,一会儿再說吧!” 等酒席散去后,香草同丫头扶了蒙易回房。蒙易的酒量向来很差,今天兴致高,喝了個酩酊大醉。她留下丫头照顾蒙易,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蒙时正捧了一杯浓茶躺在凉塌上歇息。香草一走进去便闻到一股子酒味儿,忙从柜子裡取出一盒香料,用小耳勺舀了两勺放进了熏炉裡。不多时,一股子清香便从镂空雕花洞裡飘了出来。蒙时翻了個身笑问道:“是绿儿弄的香吧?” “你這狗鼻子還闻得出来?上午绿儿送给我的。到底是伺候過你的丫头,清楚你的喜好呢!” “她最喜歡摆弄這些东西了,是用荷花花蕊混了八抓桔花做出来的,我一闻便认得。今天我那娘又惹了你了?叫你出個字花你就出了個王八?”香草爬上凉塌,褪去了外衫,往那冰凉的玉石上一躺,全身舒服多了。她轻轻摇了摇团扇說道:“好在她是你二娘,要不然,我可连轿子都给她掀翻了!你晓得不,她拿了蒙靖威胁我,逼着蒙易回去,還叫你退了满兴堂的干股呢!”“她费尽心事夺了蒙靖在手,不就是图這方便嗎?那你把她骂走了?”蒙时挨過来笑问道。 “一边去,身子跟火炭似的!”香草往旁边滚了一身說道。 蒙时赖皮,跟着滚了過来,差点把香草给挤下了凉塌去。香草悬在塌边上,被蒙时从后面搂着是上不去也下不去。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回头拿扇子敲了蒙时一下嗔怪道:“越来越沒正经儿,說正事呢!快弄我上去!” 蒙时搂着香草翻了個身,然后将她压在了身下,动作开始不老实了。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蒙时的手问道:“你到底要不要听啊?” “听着呢,你說正事,我办正事,两不误呀!” “這叫哪门子正事呀?快停手呢……窗户沒关呢,叫人看见了!” 香草笑着推开了蒙时,收整了一下被扯乱的束身衣說道,“跟你說正经事呢,你倒无处不占我便宜。” “你是我婆娘,占了也不算!” “那先等等,”香草拿手挡住了蒙时的嘴巴问道,“你晓得我今天是咋打发了她嗎?” “說来听听!” “我這两天一直在疑心一件事,今天倒叫我从她那儿确定了這件事。” “啥事?” “蒙易的事。你之前說你跟你二哥模样差不多,蒙易像他娘,你见過蒙易的娘嗎?” “還有些印象,是個挺俊俏的妇人,咋了?” “我觉着蒙易不是你爹亲生的,倒像是……” 蒙时微微皱眉,表情严肃地问道:“這事你哪儿怀疑上的?莫不是晓得了啥事情?” “苏争勤你该认识吧,你那娘的亲弟弟。” “自然是认识的,从小便瞧着他在家裡进出,沒啥好稀奇的。” “你改天再仔细瞧瞧,蒙易与他有沒有些相识之处?” 蒙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猛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一個亲戚无意中說了一句蒙易与苏争勤有些挂相,当时蒙老夫人說天下长得像的也有,只能說他们這对舅侄有缘分罢了!今天香草這么一說,他忽然觉得這解释似乎有些說不通呢。 “草儿,你咋会想到苏争勤呢?”“我是从他媳妇身上发现的。我今天拿這事对你那娘一說,她气得痰都上喉了!這不明摆着有事瞒着嗎?” 蒙时一脸忿然地說道:“若是真的,那才叫可恶呢!拿了自己弟弟的儿子来冒充我爹的儿子,图啥呢?不就是图手底下多個儿子可以傍身嗎?這老妇人实在是狡猾呢!怪不得当年蒙易的娘生下他不久后便消失不见了,想必就是为了這缘由!” “這事我們暂时還不能跟蒙易說,可也管不住苏争勤那媳妇的嘴巴。她对蒙易的态度越来越明显,說话越来越露骨,我想迟早有一天蒙易自己会起疑心的。到时候,只怕对他是個致命的打击。” 蒙时松开了香草,端起茶闷闷地喝了一口,說道:“我們怕蒙易晓得,那娘必定也怕我爹晓得了。這事跟她自己的亲弟弟有关,纵然她能有一套托辞,但终究一說破我爹不会再如往常那样信任她了!草儿,你发现了一個好时机,再加上武慎行,我們就有把握能把蒙靖要回来了!” “武慎行那边咋样了?” “急着要走呢!衙门裡传了他去问话,他抵死不承认找人打過良坤,還說无凭无据不能告他。我那娘也让苏争勤往衙门裡去了一趟,這才保了他出来。我派去监视他的伙计說,他一回到自己宅子裡就沒出過门,我估计他在打算出逃的事情。” 香草趴在蒙时肩头上說道:“他一跑,這事就說不清楚了。你猜那位老夫人打算咋收场呢?” “以她的算计,自然是有多远就避多远。可武慎行到底是她女婿,她会不会真狠到那個地步呢?” “瞧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两天后的傍晚下起了暴雨,哗哗啦啦地下了半個时辰,街上连個行人都沒有。在武慎行宅子裡,他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不时地看一眼外面的雨,嘴裡自言自语道:“要下索性就下大些,把整個城淹了最好!” “這又在說哪门子胡话呢?快吃晚饭了,你赶紧出来吧。”蒙娴走到房门口說了一句。 武慎行瞥了她一眼,沒好气地說道:“我都快进牢裡,還有心情吃晚饭?你留着给我的后任吃吧!”脸這热有。 “啥后任?” “我要出了事,你能不跟我和离嗎?你娘肯定得怂恿你找個男人再嫁了!” 蒙娴這几天正为武慎行的事着急上火呢,听见他這样数落,心裡自然很委屈,也很伤心了。她跨进来关上了门,走到武慎行跟前說道:“你到底也该有些良心!若不是我娘保了你出来,你還能站着這儿看雨嗎?” “她那是自保!我要是真出事了,她担心我供了她出来!” “你就這点出息?” “咋了?這会儿子嫌我沒出息了?那当初为啥挑了我?真是应了那句话,树倒弥孙散呢!你问问你自己,你娘一点私心都沒有嗎?” 蒙娴答不上话来,只能坐在旁边生闷气。這时,外面下人来报,說门外有位叫媚儿的姑娘找武慎行。 蒙娴一听媚儿两字,嗖地一下站起来拦住武慎行责问道:“這都啥时候了?你還去见那姐儿?” “人家已经从良了,不是姐儿了,你說话莫這么刻薄行嗎?” “做了一天的姐儿,一辈子都是姐儿!我瞧着上次她送你回来就沒安好心,這回咋又找上门了呢?”“我不得去瞧一眼嗎?”武慎行不耐烦地拨开了蒙娴,径直下楼去了。 到了前厅,武慎行看见媚儿有些狼狈地坐在那儿,手裡捧了一杯热茶往嘴裡灌。她虽是撑了伞来,却几乎湿透了,正冷得瑟瑟发抖呢。像她這样漂亮的女人在此时又透着另一番柔弱之美,很容易激起了武慎行的怜爱之意。 武慎行急忙走上前去问道:“媚儿姑娘,多大的事让你這個时候跑来啊?”媚儿一见到武慎行,忙放下茶杯抓着他的胳膊,一脸着急地說道:“幸好你還在呢!我跟你說,那铺子二楼漏水了,你可不能就這样走了撒手不管呐!” 武慎行听着這话有些奇怪忙问道:“你听谁說我要走了?” “我听别人說的,說你吃上官司了,肯定会偷偷逃走的。” “我逃啥逃啊?我那是给人冤枉的!” “我哪儿管你冤枉不冤枉呀!我买了你那铺子不過才几天的時間,那铺面二楼就漏水成灾,這可咋行呢?我往后還打算在那上面住呢!你可得给我修好了才行,否则我就赖在這儿不走了。”媚儿又生气又撒娇,哄得武慎行眉开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