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开音殿进香遇故人 作者:未知 蒙时笑道:“我记着呢,从不敢忘记,自打您一鼓作气离了蒙家后,我对三叔您当时那股子骨气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现下您是住在蒙府裡,可论起来您已经独立出府了。” 蒙梁胜眉头一紧,轻声喝道:“你這话是啥意思?” 蒙时笑道:“三叔是個明白人,何必装着糊涂呢?您要是以叔叔的身份回蒙府来小住一段日子,我這侄儿不胜欢喜,必定好好招待着,领着您去各处转悠转悠,略尽地主之谊。可您却是在我們都不知晓的情况下,私下与我二娘买下了东边三间院子,然后以那三间院子的主人的身份住进来的,那這事就另有說法了!” “我不過是买了东边三间院子,难不成我就不是蒙家人了嗎?”“您是蒙家人,可与我爹這一支却已经是分家而過了。按照蒙家嫡庶分家的规矩,分家之后,您根本不能住在蒙府裡,更谈不上拥有蒙府的院子了。换言之,您那三间院子已经从我們蒙家嫡子继承的家业中卖了出去,不算在内了,只能算做您這庶子另立门户的宅子。试问,我爷爷有沒有留過话說连分家出去的蒙家人的下人也要照管?要真那样的话,我该照管的就不止您一处了。再說了,您是苏州衣锦归来的大富商,风光人儿,难不成连個管家的住处都安顿不了?那可给您丢脸了!若是蒙顾真找不到住处,等我們這边的人安排完了,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不必了!”蒙梁胜铁青着脸說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蒙时,你可真有你奶奶的样儿啊!” “三叔客气了,我哪儿能跟奶奶比呢?三叔要沒别的事,我先走了!”蒙时說完叫上宝儿抽身离开了。 蒙顾听了刚才蒙时的话,明白不搬是不行的。可他不甘心呢,一家人在那儿住了四十多年,每月少說還有十五两的额外房租可以赚呢!他央求蒙梁胜道:“三老爷,這实在太不公平了!不說别的,单是我在蒙府裡干了這些年,三少爷也不能這样把我們一家老小赶出去呀!” “那有啥法子?”蒙梁胜也被蒙时气得够呛,“那小子分得可真清楚!真跟他那奶奶一個模子刻出来的!当初那老太太也咬死我是庶出,一点房产都不给我,非弄得我今天要买了东边三间院子才能住进蒙府,這口气我還一直沒出呢!” “所以啊,三老爷,要是我們這些跟着您干的人都从长巷子搬出去了,那您脸往哪儿搁呢?指不定其他蒙家亲族都笑话您呢!” “他既然這么不留情面,那你還跟他留啥主仆情谊呢?他不让你们住,你们還真让其他人住进来?莫說我沒提醒你,這事你得自己动动脑子。瞧瞧人家金哥的媳妇不是正闹着嗎?那沒個說法弄死都不走呢!不過话說回来,那小子到底上哪儿去了?” 蒙顾其实一直以为金哥是一声不吭地躲出去了,可裡头有些事是蒙梁胜不晓得的,他也不好說了实话,省得引起蒙梁胜的怀疑,所以他只好說:“不晓得啊,之前来過我那儿一趟,說是遇着三少奶奶带了他妹妹走,跟我抱怨了一阵子呢。” “這话你跟衙门裡头說了沒?” “說了啊,可三少奶奶身边的亭荷說了,谁看见了?” “那倒是啊,沒人看见呐。由着她去闹吧,横竖蒙靖要办满月酒,我瞧他们能容忍多久,哼!” “那长巷子的事?” “還要我给你出主意?那我留着你有啥用呢?反正前门還闹着,后门也闹一通,多热闹啊!给那三少奶奶怀娃儿添点喜气多好!” “是是是,有您這句话,我可就放开手干了!” “去吧!”蒙梁胜哼哼笑道,“那丫头說得沒错,我回来就是弄着蒙府裡人玩的,她要跟我過招,還嫩着呢!” 再說香草和晋氏等人一块儿到了城外开音殿山脚下。她们分别坐了软轿上去,在殿门口下了轿。這儿說是殿,却更像一处静修的禅院。 她们刚落脚,两個小尼姑就上前来行礼引路。随后一個年长的尼姑匆忙跑来,她是认识晋氏的,所以一见面就问候:“二少奶奶有些日子沒来小殿了,最近一切可顺当?”。 “多谢凡衣师傅问候,還算顺当吧,”晋氏指着香草說道,“這位是府上的三少奶奶。” 那凡衣一听,忙显出一副无上荣耀的表情,殷切笑道:“早闻少奶奶大名了!今天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呀!”香草被奉承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问道:“我這名声真這么臭?都传到這儿来了?” “少奶奶言重了,少奶奶名声好着呢!两位,是先净手进香,還是去后院赏赏景儿再說?” 晋氏道:“今天进香是其次,求开光才是最紧要的。我們都带着东西,先請了掌殿师太出来吧。” 凡衣忙欢喜地点头道:“我這就叫人去請掌殿师太出来!两位少奶奶請往正殿裡移步。” 绕過前堂石挡屏风,香草等人過了院子,走进了正殿裡头。一尊彩绘的文殊菩萨就慈目端静地立在那儿。香草像参观古文物似的瞧了几眼,自言自语地问道:“谁真见過文殊菩萨呢?真是這模样嗎?”凡衣笑道:“佛說,相由心生,各人心中自有各相罢了。少奶奶,請净手上香吧!” 香草和晋氏往一個铜盆裡洗了洗手,接過凡衣递過来的三支香,恭恭敬敬地跪拜了一回,再插进了面前的大铜鼎炉裡。這时,掌殿师太出来了,她大概五十来岁,走起来路真有股仙风的味道。 彼此见了面后,掌殿师太便开始为接收开光祈福物件做准备了,先是念了一通经文,香草压根就沒听懂,一直怀疑掌殿师太心裡肯定在哼着啥山歌民谣;经念完了,掌殿师太又一一问了她们所求之事,写在红签文上,分别压在她们送上去的物件下面,然后又要开始念经了。 香草实在待不住了,沒晋氏那份虔诚,于是找了個借口,带着亭荷往后院看景去了。這开音殿的后院挺雅致的,上下两层,依山而建,虽沒有精美的雕梁画栋,却更显得小家秀气。 凡衣跟着跑来了,向香草热情地介绍着院子的景色。走到东边一处禅室时,香草听见裡面传来敲打木鱼的声音,便好奇地问:“這是你们本殿的人,還是外来的香客?” 凡衣道:“是外来静修的香客。” “那一個月收多少钱?” “哎哟,也沒啥钱不钱的,横竖是孝敬给菩萨的香油钱。心意好点的每月十斤都有,像少奶奶這样福气的人哪裡需要静修呢?不過供個海灯也是必要的。” “那得多少?” “凭少奶奶愿意,像您這样贵气的人该多求些,一個月二十斤也不为過。” 香草扳起指头算了算說道:“一斤香油是五钱银子,二十斤,那不得十两银子嗎?你们倒真会赚钱呢!” “哎哟,罪過罪過,我們哪裡是赚钱呢?都孝敬了菩萨了!少奶奶,我們往那边去吧,莫打扰了裡面静修了。” “裡面是啥人呢?” “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身上有罪孽,在我們這儿静修赎罪呢!” “哦!”香草心想,家裡那位老太太每個月添一百斤香油,只怕都赎不了她的罪孽! 凡衣又引着香草往各处走了一转,再送回了正殿裡。中午,她和晋氏留在了殿裡吃素斋,味道也還不错。她听說后山风景挺美的,便要去看一眼,可晋氏担心她怀着娃儿被山精妖怪冲撞了,执意不让她去。声后三梁。 饭后,掌殿师太請了她们去自己的禅室坐坐,跟晋氏說了些佛经上的东西,反正香草是沒什么兴趣的。正当她打算提醒晋氏准备离开时,凡衣进来了。 凡衣手裡捧着一個匣子,对掌殿师太說道:“师傅,那边禅室的青尘人派人来问,今天殿裡是不是来了贵客。我說是来两位尊贵的少奶奶,她便叫人取了這东西吩咐送来了。” “是啥东西?”凡衣打开匣子盖一看,是一個做工十分精美的镶碧玉纯金璎珞。那正中镶嵌的碧玉是长方形的,有大拇指粗,极为夺目温润,一看就是上品货色。 掌殿师太问道:“她送這东西来做啥?”凡衣冲晋氏笑道:“她說這东西是送给二少奶奶的。”晋氏诧异地问道:“送给我?我們素未谋面,为啥要送這么好的东西给我?” 香草从凡衣手裡接過那個璎珞仔细看了看,像是個小孩子的物件,仿佛跟蒙易从前那個挺像的。她笑道:“只怕不是送给二嫂的,是送给蒙靖的吧!” 凡衣笑道:“三少奶奶說得沒错。那位青尘人說今晨起床便觉着這碧玉光泽浮动,温润异常,仿佛是寻着主人了。后来她叫了我去问小少爷的生辰八字,我不敢乱說,可沒想到她倒說了出来。” “真的?”晋氏吃惊地问道,“她咋晓得呢?”“她說从前枕着這碧玉睡觉时便做了個奇怪的梦,梦裡遇着一個仙翁跟她說了這個生辰八字,让她好好记下,還說這玉的主人原就该是這八字的主人,她得了這玉也只是過過手而已,要她做番美事送還给主人去,也是一桩功德了。” “竟有這样的事?”晋氏是深信不疑,一时不甚欣喜。 掌殿师太笑道:“這和该是小少爷与這玉有缘,二少奶奶不如收了去,也替那位青尘人成全一件功德才是。” 晋氏虽然高兴,但還是有些迟疑。她见這璎珞价值不菲,不敢随意要了去。她转头问香草:“這事你觉着咋样?” 香草压根就不信什么仙翁托梦,她觉得這裡头有些玄机。于是,她說:“收是可以收下,但好歹要当面谢谢人家吧。”凡衣忙說:“青尘人說了,不必言谢,权当她做了件功德,赎了些罪孽,請二少奶奶千万收下。况且,青尘人来我殿已久,向来是不见外人的。” 香草问道:“是刚才那件禅室裡敲木鱼的人嗎?”凡衣点头道:“正是呢!”掌殿师太接過话說道:“這位青尘人是决意出尘的人,就算在殿内也是只见我和凡衣两人,从不与外人见面。若非真是這玉与小少爷有缘分,她必定不会送過来招惹两位。若是两位少奶奶要言谢,不如贫尼替你们转达吧。” 香草见掌殿师太把话說到這儿份上了,就不好跟出家人磨叽了,省得說她们扰了清修,坏了规矩什么的。她对晋氏說道:“二嫂,不如這样,人家是静修的人,满月酒肯定是請不动的,可不回礼又說不過去。等满月酒那天,你打点两份素食送到殿裡来,一份送给掌殿师太她们,一份送给那位青尘人,也算了了你的心事。” 掌殿师太笑道:“這样也好,省得二少奶奶觉着不安心。”晋氏点了点头,高兴地收下了那漂亮的璎珞。随后,掌殿师太和凡衣送了两人出了殿门,眼看着她们的软轿消失在山道裡,這才回身往殿裡走去。 掌殿师太敲开了青尘人的禅室房门,青尘人忙问道:“已经走了嗎?” 掌殿师太点头道:“已经送下山去了,你放心吧,东西二少奶奶已经收了,也沒起啥疑心。”青尘人露出放心的笑容說道:“這得多亏师太替我出了這好主意,要不然我也不晓得该咋样把东西送给她。” 掌殿师太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苦心,也不忍心看你這么牵缠挂肚的。你到底也只是想尽你一份做长辈的心而已,二少奶奶是信服了,但我担心那位三少奶奶会起疑心。” “我与那位三少奶奶素未谋面,就算有所怀疑,只要我不肯与她见面,她也无可奈何。” “有一個人你当真不打算见嗎?我想你虽出尘這么久,可终究未了尘缘,這就是我为啥不替你落发的缘故。” “若是他再来,請师太转告他,不必再纠缠了,就算再面也是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