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争勤跪旧事再提 作者:未知 香草笑道:“我都說了二娘是個聪明人,要不然咋会做了這府裡的老夫人呢?金蒲和金哥在哪儿儿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和蒙时,二哥二嫂都是孝顺您的,断不会送您去大牢的。可一旦东窗事发,那些事到底還是要找個人来背着的。這背祸的人怨不怨恨您,這我可就說不准了!”屋子裡忽然一阵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似的沉闷。 香草随后起身說道:“二娘好好养着吧,我們先走了,该咋办您心裡最清楚了。”她說完和晋氏一块儿走出了起坐间。 两人走后,苏争勤问道:“姐,你咋打算的?你說個章程出来!” 蒙老夫人低头拨弄着手裡的佛珠,良久不语,看得苏争勤有些着急了。他在屋裡转悠了几圈后,說道:“大不了我啥也不要躲得远远的,香草就沒法拿我威胁你了,只要你一句话,我這就回去收拾东西。” “你也想走嗎?”蒙老夫人声音沉闷地问道,“娴儿离我而去,你索性也要走?我当真是养了一群白眼儿狼嗎?” “姐,我真不是這意思。刚才香草那话裡句句都针对着我,我留在這儿给你添麻烦,倒不如索性躲得远远的,叫她沒法子对付你!” “你躲得了嗎?她真要对付你,只怕你還沒出城就已经给抓起来了!付美清的事你脱得了干系嗎?還有蒙易那么大個儿子摆在那儿呢!還好老爷昏迷着,要是他醒了的话,以他的脾气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找出来剁了!当初我再三提醒你,莫要跟那女人走得太近,可你非不听,還闹出這档子事!” 苏争勤面带愧色道:“当初是我冲动了,给姐惹了麻烦。要不是姐想出主意,让他冒认了姐夫的儿子,我想我早不在這县城待了,估计早给姐夫整死了。” “你是我亲弟弟,我能眼睁睁看着老爷把你剁了嗎?你要沒了,苏家可就断后了!爹在天之灵也不安呐!說来你真有些不争气,为啥偏偏去招惹那個付美清?那個女人真是個祸害,直到一年前還忽然冒出来找我說事!我当时就怕给老爷晓得了,這才……”蒙老夫人說到這儿嘴角抽搐了一下,忙拿佛珠往额头上碰了碰,仿佛是在乞求佛祖的原谅。她大喘了一口气继续說道:“横竖這個女人已经不在了,既便是要翻旧账,也是死无对证。眼下香草想要我承认她,我便让她得意几天,等着看三老爷咋跟她斗下去……” 苏争勤忽然双腿一软,向蒙老夫人跪了下去。蒙老夫人大惊地问道:“你咋回事?跪下来做啥呢?” 苏争勤垂下头去,难過地說道:“姐,我从来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可唯独有一件事我中途变了主意。” “啥事?” “当初你叫我往满兴堂裡配了毒药给你,我当时沒忍下心,其实那药只是普通的腹泻mi药而已……”“啥!”蒙老夫人失声问道,“那么给付美清喝下去的根本不是毒药,而只是mi药而已?” “沒错!”苏争勤点了点头說道。 “那么……那么,”蒙老夫人浑身起了一股寒流,忍不住打了個冷颤问道,“后来我叫你把她偷偷运出城埋了,你埋了嗎?” “沒有……”“天……”蒙老夫人扶着额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时无法支撑。苏争勤忙上前扶着她說道:“姐,這事我并非有心要瞒着你。可是,你叫我毒杀了美清,我实在下不了這手!” “混账东西!”蒙老夫人气愤地甩了苏争勤一巴掌,“你多大的人了?分不清轻重嗎?我就晓得那女人是個祸害,会害得你一无所有,這才下了狠心要她从這世上消失!可你却……你却偏偏放了她!我问你,她现下在哪儿,你肯定是晓得的!” “她……”“你不說嗎?打算等着她回来這府裡来跟我算账是不是?真是好啊!”蒙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辛苦养大的女儿背弃我去了,就连我一直信任的亲弟弟也這样对待我,我可真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裳,自己倒披麻戴孝了!苏争勤,你扪心自问,我這做姐姐的到底哪儿对你不好了?” “姐从来都是为我,为苏家着想的,我心裡很清楚。” “那就告诉我那女人在哪儿!” “姐,你要是找到她,打算咋办?她已经不问世事了,根本不会回来找你算账的!”“這么說,你果真晓得她的所在?不问世事?是隐居静修起来了嗎?莫不是在哪個佛堂尼姑庵裡?对了,城裡的玉皇庙她一定不敢待着,是在城外的开音殿嗎?” 听到开音殿這几個字,苏争勤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虽然他赶紧做了掩饰,却也逃不過蒙老夫人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他忙說道:“姐,你不如让我送了她走吧!” “她有儿子呢,眼下又有了孙子,她舍得走嗎?” “可她說了从此不会再回蒙家!” “那女人话你果真還信着?蠢呐!”蒙老夫人扭過身去說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沒你這样的弟弟,居然合着外人一起来骗我,爹跟娘要晓得了,今晚指不定要来梦裡找你问是非曲直呢!我算是寒了心,先前倒想把卖了蒙家铺子干股和宅子的钱留给你和苏家,我真是打错主意了!” “姐,那你打算咋对付美清?她真的已经出尘了,肯定不会再回蒙家的!” “倘若被蒙定蒙时发现,你觉着她能不回蒙家嗎?要真心断了尘缘,为何到如今仅仅是出尘,而未落发呢?到底是放不下的!”蒙老夫人摆摆手道,“你走吧,往后不要上我跟前来了!你要离开也好,不离开也好,随你高兴去吧!” “姐……” “来人,送舅爷出去!”蒙老夫人起身就出了起坐间,往自己屋裡走去了。苏争勤无奈,只好先离开了。等他走后,蒙老夫人唤了王妈妈到跟前。 王妈妈问道:“老夫人,有啥事要吩咐嗎?奴婢瞧着大舅爷出去的时候神色不对呢!” 蒙老夫人哼了一声道:“真是個不争气的东西!” 王妈妈劝道:“再咋样,他终究是您的亲弟弟,不是?”蒙老夫人无奈地摇着头說:“亲弟弟又咋样?指不定哪天就在你背后捅上一刀呢!你去告诉蒙顾,付美清這個女人還活着,他该咋办自己看着办,横竖香草說了,不会送我去大牢裡,可未见得他能跑得脱!” 王妈妈面色惊慌地问:“清姨娘真的還活着?可当初奴婢看着蒙顾和奴婢的儿子一起把她给抬出去……天哪!她会不会上衙门去告一状呢?” “所以叫你赶紧去告诉蒙顾,人应该在开音殿裡,要是不在,跟着我弟弟就能找到!金蒲和金哥在香草手裡,她随时可以翻旧账,一旦被她晓得付美清還活着,這事可真就沒完了!你儿子還有蒙顾谁也莫想跑脱!” 王妈妈已经吓得三魂去了六魄,赶紧迈开腿儿地去找她儿子王焦和蒙顾。再說香草和晋氏回到了自己院子裡,說起问蒙老夫人和苏争勤要礼物的事,晋氏笑道:“我瞧着那老太太的脸都快烂了,真怕她当场晕過去!你也挺狠的,张口就要了一千两,当真苏争勤的银楼裡有那啥金盒?” 香草笑道:“我随口胡說的,就算沒有,他们也得齐备了才行!只要老太太肯往苏争勤的银楼一走,蒙靖满月酒那天的事就落定得差不多了。蒙家那些亲族是看人行事的,你等着吧,這两天回话的估摸就多了。”晋氏笑道:“怪不得刚才你說有法子呢!” 绿儿插话道:“這下老太太该抓慌了,心裡不愿意也不行,到底是赖不過去的。对了,少奶奶,老夫人院子裡有個叫松儿的,我觉着给王妈妈欺负得挺可怜的,想求你個恩典,把她要過来给二少奶奶身边,跟豆蔻做個伴儿,你觉着呢?” 香草问道:“那王妈妈连小娃儿都要欺负嗎?”绿儿道:“她仗着是這府裡的老人儿了,又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多年的,所以跟谁都摆些谱儿。” 香草想起那晚王妈妈来报蒙老夫人生病的事,确实有些拿架子了,便点头道:“一個小丫头想来老夫人也不会吝啬的,你先带了去,稍后我再买個新的送過去。二嫂院子裡多些小娃儿,只怕蒙靖也高兴些!” 晋氏忽然想起要给蒙靖喂奶了,便起身要回去。香草說道:“叫奶娘抱了過来吧,都满月了,该出来吹吹风了,好养些!横竖二哥也出去了,中午就在我這儿吃,热闹热闹。”晋氏点了点头,叫绿儿回院子去抱了蒙靖過来。不多时,绿儿和高氏就抱了蒙靖来,香草伸手要抱,高氏忙笑道:“少奶奶可不能抱,怕伤着您肚子裡那個。都說三個月過了才算稳了胎,您千万莫抱重东西!” 香草只好缩回手,点了点蒙靖粉嘟嘟的鼻子說:“哎哟,伯娘還抱不了你了,等伯娘生了娃儿给你做伴好不好?”蒙靖压根听不懂,只是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两只小手乱薅了一阵子,仿佛是在跟香草打招呼,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香草望着他的小脸蛋,說道:“這模样真俊呢!倒比二哥還俊俏些,长大之后肯定是個再世潘安!”晋氏听了心裡美滋滋地說:“我觉着這眉角倒有些像蒙易,都說蒙易长得像我亲婆婆,只怕靖儿跟婆婆也挂着相呢!”“那可不是嗎?” 高氏插话道,“那孙儿跟奶奶挂相的也有,這叫隔代传,是有福气的兆头。” “你越說我倒越稀奇,”香草笑道,“那三娘到底长啥模样儿啊?二哥就沒长画像啥的?” 晋氏道:“有倒是有一张,就揣袖裡的那种小画轴,搁在插画瓶裡,他很少去翻来看,要不我叫绿儿去取了拿来叫你瞧瞧?” “行!” 绿儿飞快地去拿了画轴来,一屋子的人都好奇地凑過去看那位传說中的清姨娘。那画轴虽小,可画面挺新的,可见蒙定平日裡保存得很好。香草上一世看惯了照片,再看這画轴倒也看不出個什么名堂,不也觉得蒙靖跟清姨娘相识的地方。 大家正看着呢,雨竹进来說灶屋裡的阿湖送燕菜粥来了。香草笑道:“叫了他进来吧,我正說打赏他呢,他倒自觉地来了!”雨竹领了阿湖进来,阿湖弯腰笑道:“给两位少奶奶請安了!” 香草道:“我這几天都吃不下荤菜,你那斋菜倒做得挺好的,我正說要打赏你呢!”阿湖忙笑道:“为少奶奶尽份心,那是小的应该做的!”香草一边吩咐亭荷取去赏银来一边问道:“你這手艺打哪儿学来的?我吃着有些佛门寺庙的味道,莫不是从前做過和尚?” 阿湖道:“少奶奶好眼力,从前倒真做過和尚,可沒几年就還俗了。在寺庙裡跟着一個师傅学了一手斋菜,混混日子罢了。”亭荷笑道:“你怕不是去当和尚的,就是取偷师的吧?” 阿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小的的那师傅說小的尘缘未了,沒事当啥和尚呢?可小的家从前太穷了,不当和尚沒饭吃呀!” “你說這话倒叫我想起一個人了!”寻梅乐道,“宝儿不就是沒饭吃才去当了和尚嗎?這两人倒可以凑成兄弟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绿儿笑得手都抖了,把手裡拿着的画轴给掉在地上了。她吓得不轻,赶紧从地上捡了起来。這时,阿湖随意瞄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說道:“這画上的人咋這么像青尘人呢?”香草听了這话,忙问道:“你說谁呢?” 阿湖道:“青尘人,我从前认识的一位夫人。”香草吃惊地问道:“你咋认识她的?我听掌殿师太說,她不见外人的。”。 阿湖笑了笑說:“哦,這裡头有個缘故,青尘人从前去過我当和尚那间寺庙,她很喜歡吃我师傅做的斋菜,所以经常去,一来二往,我便认得了。” 背府的些。晋氏一脸愕然,盯了盯香草,又忙叫绿儿把画轴给阿湖,吩咐道:“你看仔细了!千万莫花了眼睛,到底是不是像青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