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遇旧人水兰尴尬 作者:未知 “怪不得昨晚沒看见她,我估摸着也是這個缘由。她明晓得三伯娘跟我們不对付,却還要拿跟我們来往的事顶撞,這不是她有意的嗎?” 亭荷有点纳闷地问道:“为啥呢?晓得自己要挨打了還說,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嗎?”“你往后就晓得了,管姨娘這人心思深着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這时,雨竹回来了,笑嘻嘻地跑进来对香草說:“灶屋裡都备置妥当了,只等开席了!厨娘们都在问,游园会都有些啥名堂呢!我說,那得回去问问少奶奶才行。” 香草笑问道:“你们喜歡啥名堂呢?”亭荷抱着那盒糖酥,一边吃一边說道:“那得好玩儿的!我来府裡之后沒办過一次,我倒是挺别人說過,啥打秋千,投壶,踢毽子,踢蹴鞠,打双陆都有。少奶奶挑拣几样也就成了。” 寻梅听到這事,急忙跑进来抹开袖子說:“少奶奶,要不然再添一样儿斗叶子戏?” 亭荷乐道:“這女赌鬼又想赢我們的银子了!少奶奶可莫答应她,不然又让她得了一個挣钱的好机会!”香草笑问道:“莫非寻梅還是個叶子戏的高手?”亭荷点头道:“過年时候,府裡都放了下人们敞开了玩儿。寻梅可了不得了,一人大杀三方,赢了好几两呢!府裡的男人都比不過她!” 寻梅道:“這叶子戏倒比那打双陆好玩吧?打双陆太费心思了,少爷们玩玩還成!”她笑米米地对香草說道:“少奶奶,您觉着咋样?” 香草道:“府裡平日裡可是禁赌的,我瞧你憋得慌,要不然今晚我們关起来偷偷地玩儿,横竖连你们少爷不告诉!”几個丫头都笑了起来,正巧蒙时回来了,听见笑声问道:“乐啥呢?” 香草道:“姑娘们自有姑娘们乐的地方,你问那么多做啥呢?咋回来了?”蒙时坐下后,接過亭荷手裡的茶說道:“三娘要歇歇了,等会儿该开席了。我瞧着会春园的人已经来搭台子了,跟二哥商量了一下,三娘怕吵,就摆在蝶花园裡,离得荷花池远些。对了,娘她们啥时候到?” “下午吧,我叫了她们提前一天来,屋子都腾了出来,就住我這院子,省得我娘觉着进了大院子不适应呢。”。 “那我打個盹儿,昨晚沒睡好呢!”丫头们全都出去了,蒙时躺在旁边凉塌上說道:“该撤了這凉塌了,快立秋了,换個竹制的睡着更舒服。” “你倒是跟你娘一样,喜歡竹制的东西。” “有竹香气儿呢!” “蒙易上哪儿去了?今天瞧他跟在三娘后面,低着头不肯說话呢!” “一时半会儿,他心裡還缓不過来,過些日子就好了。对了,” 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說道,“你给蒙易挑拣的那個丫头我有点眼熟,像是州府裡的人。”香草点头道:“她是個官婢,别人都不肯要了。我怕她再回去给牙婆子狠打一顿,连命都不保了。” “哪裡人?”“說是州府本地人,她爹曾是州府军曹,给人告了谋逆罪,抄了全家,女眷都发官卖了。” “怪不得有些眼熟,想必是我从前在外公家看到過的。” “有啥不妥当嗎?”“沒有,随口问问罢了,我可得眯一会儿,记得叫我。”香草随手拿了一條毯子给他盖上了,起身走到院子裡亭荷吩咐道:“去四少爷那边瞧一眼,水兰新到他跟前去伺候,怕是有些促手促脚。” 亭荷飞快地往蒙易院子跑去了。一进门就看见水兰在园子裡浇花,便问道:“四少爷哪儿去了?”水兰忙放下洒壶道:“穆儿跟着他往外面花灯架子那儿去了。” 亭荷见她神情不安,有些疑心,问道:“是给四少爷骂了嗎?” “沒有。”她垂首摇了摇头。 “不必哄着我,你脸上都写着呢!”亭荷笑道,“做奴婢的哪儿有不挨骂的呢?偏偏你又撞上四少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倒委屈你了。” “沒有,不過是数落了两句。” “四少爷心底是好的,只是最近遇着的事太多了。我晓得你从前算得上是官宦小姐,可眼下既然已经落到這儿了,也算遇着好主子了,那就该放下身段,好好地伺候,是不是?” “是。”水兰轻轻柔柔地回答道。 “瞧你這声音,要是耳朵不好的,只怕听不见呢!那答主子的话不必多响亮,可得清楚,好叫主子听见我們在說啥呢。四少爷又是個性子急的,多问你几遍,可不得发火嗎?” “是。” “有啥不清楚的问问穆儿,他好歹在少爷身边伺候了两年,或者来问少奶奶也行。你莫总是低着头,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任凭哪個主子见了都会不高兴的。” “是。” “待会儿就开席了,你该去瞧一眼少爷在哪儿,提醒提醒他,顺便叫他回来换身衣裳。” “是,我這就去。” 亭荷看着她那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說:“你還得慢慢学呢!要不然去了哪儿都是受罪的。赶紧去找少爷吧,莫等开席的时候還不见人影。你比少爷大两岁,又识字懂琴,正因为這样少奶奶才会派了你到少爷跟前。” 水兰点了点头,匆匆地小跑着出去了。她一路往花灯架子那儿去,却一时有些迷路了,幸好旁边有两個抬着竹杆的人路過,這才带着她到了竹桥旁边。 蒙易正蹲在树墩子上,看着下人们搭架子,时不时地自己還起身动两下手。水兰走過去叫了他一声,太温柔了,而且旁边挺嘈杂的,他根本沒听见。水兰又连叫了两声,可他還是沒听见。旁边一個下人实在忍不住笑了笑說:“你得叫大声点,那声音跟蚊子似的嗡嗡叫,谁能听见呢?” 蒙易這才回過头来,看了水兰一眼问道:“啥事?”水兰有点胆怯地看了蒙易一眼,小声說道:“一会儿该开席了,您……您得回去换身衣裳……” “說啥呢?”蒙易皱起眉头打断了她的话,“你老是這样蚊子叫,一句话我问你三遍才能听得见,就不能大声点嗎?”她尴尬地抿了抿嘴,嗓子裡像卡了骨头似的說不出话来。 麻伯跟打。蒙易忽然觉得自己语气好像重了点,软和了口气說:“再說一遍吧,到底啥事?”她鼓足了勇气說道:“叫您回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该开席了。” “這样說话不是挺好的嗎?刚刚在院子裡我问你花浇了沒,也是问了三遍才听清楚你在說啥,可磨人了,晓得不?” “是,下次奴婢会大声些。” “行,去桥那头叫了穆儿,一块儿回去吧。” “是。”水兰松了一口气,匆匆上了竹桥。竹桥上,几個下人正在绑竹杆加固,好像也是要挂灯笼上去。穆儿正在桥那边,帮着他爹拴绳子,见了水兰跑来,问道:“少爷叫我嗎?” “嗯,叫你一块儿回去呢!” “晓得了,我绑完這段就来。”這时候,蒙钟一脸浮肿地从旁边小径上快步地走了過来,身后跟着月娘和两個下人。月娘一边追一边說道:“钟儿,大姐說了您不能出来,您的伤還沒好呢!”蒙钟回头瞪了她一眼說道:“少跟着我!回头我自己跟我娘說去!我听见這边闹了一上午,倒是要瞧瞧在干啥呢!” “横竖就是在搭架子挂花灯,說是要开個游园会儿呢!”“啥?乡巴佬還能开游园会儿,玩啥呀?玩斗鸡,還是斗猪?這可有趣了!”蒙钟一边說一边往竹桥边走了過来。 几個下人瞧见了蒙钟,装着沒看见,只管忙手裡的活儿。穆儿帮他爹拴紧了绳子,起身抹了一把汗,对水兰說:“行了,我們赶紧去找少爷吧!”穆儿一抬头就看见了蒙钟,立刻想起昨天蒙钟骂自己少爷的事,心裡便有了火儿。蒙钟瞪了他一眼道:“作甚呀?瞧着不服气的小样儿,還想再来一次?” 背对着蒙钟而站的水兰忽然愣了一下,整個人僵在那儿了。旁边穆儿小声嘀咕道:“自己脸上都還沒好全了,又敢出来嚣张了!” 穆儿的爹轻轻地拉了他一下,摇头道:“少說话,赶紧過去,少爷還在那边等着呢!”“走吧,水兰姐姐!”穆儿不满地瞥了蒙钟一眼,然后叫了水兰一声。水兰忽然回過神来,扭头就往桥那边走去。 “等等!”蒙钟忽然朝水兰喊道,“那丫头先站住!”穆儿问道:“蒙钟少爷,您又想干啥呀?她不是您的丫头,您回家使唤您自己的丫头吧!” 蒙钟几步追了上去,往水兰脸上看了几眼,忽然大笑了起来。他击掌拍手道:“原来是你呀!我是觉着有些眼熟呢,真是巧了!你咋在這府上呢?”水兰的脸色顿时白了,一副十分窘迫的样子。穆儿问道:“蒙钟少爷,您认识水兰姐姐嗎?” “改名儿啦?”蒙钟讥笑道,“叫甚来着?水兰?這名字多难听呀!還沒你从前那名儿好听呢!我瞧着是给买进来的吧?” 水兰紧咬着嘴唇,不搭一句话。蒙钟继续挖苦讽刺道:“哟,从前多得意的一個人儿呢!爹是成都州府军曹,外公是江苏按察使,大家闺秀为甚落到這地步了?我听說你家都被抄了,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全发官卖了,我還想凑個热闹买了你回家呢,谁想到给人先下手为强了!” 穆儿一脸惊讶地看着水兰,问道:“水兰姐姐,您从前跟這位少爷认识的?” “可不是认识嗎?”蒙钟在水兰跟前,反背着手晃悠了两個来回笑道,“我瞧着你挺可怜的,在西院那边也不顺心吧?倒不如跟了我,日子好過些!”他說着抬手捏了捏水兰耳边的小辫子,水兰厌恶地抽回了自己的鞭子,绕开他径直下桥去了。 蒙钟跟了下来,看见水兰走到了蒙易身边,料到是蒙易的丫头。此时,蒙易也看见了蒙钟,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 蒙易看见蒙钟這副样子,忍不住好笑道:“還敢出来?咋不躲在家裡好好养几天呢?小心出来又给人揍了,可沒处哭去!” “得意啥呢?”蒙易摇摆了两下身子,盯着他身边的水兰說道,“捡了我不要的破烂玩意儿,還得意呢!” “啥破烂玩意儿?說清楚了!” “那個,”蒙钟指了指水兰道,“就是你旁边那丫头,是我从前不要的。沒想到给你捡了去了,你竟喜歡這样的?”水兰尴尬至极,侧着身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蒙易盯了她一眼道:“认识?” “自然认识!”蒙钟摇头晃脑地笑了笑說,“从前在苏州时,我們两家還论過亲呢!可惜我看不上她這样儿的,根本沒答应。你要觉着合意,捡了去使使還行!” “說啥呢?”蒙易瞪着蒙钟說道,“你嘴巴裡就沒点干净的?你娘咋宝贝出了你這么一個玩意儿!” “总好過你,赖在蒙家還不走,自称四少爷呢!要是我,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往后,别在我跟前摆甚臭架子,啥少爷呢?不就是個野……” “四少爷!”亭荷忽然走了過来笑道,“该入席了,您還不快去换身衣裳,省得叫少爷少奶奶還有青尘人等久了。水兰——”她又看了一眼水兰道,“赶紧伺候少爷换衣裳去!這会儿太阳挺大的,莫晒坏了少爷就麻烦了。要是给三少奶奶晓得有人又在這儿乱說话了,只怕他们家又得多添一個干妹子了!” 蒙易和穆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叫上水兰转身走了。蒙钟今早起床才知道昨晚的事,正为自己大哥窝囊而生气呢!他正要发火,亭荷理都沒理他,径直跟着蒙易他们走了。 月娘忙跟上来說道:“钟儿,跟這些人犯不着說這么多,赶紧回去吧!太阳晒了你這伤就不好了,一会儿你娘会骂的。” “月娘,瞧见了吧!”蒙钟指着水兰的背影說道,“往常娘要给我說的那個丫头,哼,从前還跟我摆谱儿呢!這下可好了,成了人家的丫头片子,幸好沒娶她,不然我的脸可丢大发了!”月娘赶着劝蒙钟回去,敷衍了几句便拉着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