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乖豆豆逗乐许氏 作者:未知 下午的时候,香草去了客栈。一进门就看见,许氏和许真花坐在院子裡淘洗抱儿青(一种青菜),旁边放着窄口圆肚的大坛子和一小罐子盐巴。许氏见了她,抬头笑道:“来了?姑爷在家不?叫了他晚上一块儿吃饭,陪你姨夫多喝两杯。”许真花一边揉搓抱儿青一边嘟嘴道:“姐,你請他做啥?人家心裡不愿意来,也不勉强了。” 香草招呼亭荷和寻梅去帮忙,然后坐在旁边笑问道:“姨娘還生姨夫的气呀?那可不划算了!玉娘都走了,您往后跟谁置气去?”许真花停下后,捋了捋头发问道:“走了?真走了?哟,她舍得走嗎?往哪儿去了?不是說她老家全给淹了嗎?” “您要不信,去翠微堂问问,就今早走的。她昨夜裡交了账本给我,還說往后不会再来找姨夫了。” 许真花半信半疑地问道:“她的话能信嗎?” 香草笑道:“她的话不能信,姨夫的话您总该信两句吧?姨夫要真想跟她過日子,早收拾包袱远走高飞了,何必還处在這裡难堪呢?姨夫终究還是放不下你们娘三的。再說了,人家玉娘指不定是将军夫人的命,哪裡能在這儿憋屈着呢?”上坐院爷。 许真花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走了最好。管她是啥好命儿,横竖不许来给我家捣乱就是了。莫以为我是那刘好月,给打一顿就服软了,我早說了,抵死都不会让那狐狸精进门的!” “好好的,不說那死不死的,总挂在嘴边不吉利,”许氏插话道,“那玉娘還算個人,晓得轻重,自家走了也算做了件好事。今晚,請了妹夫過来,你拿些好脸色出来给人家看。我們再說合說合,从前那些事也就過去了。” 许真花低头捞着洗干净的抱儿青沒說话,算是默认了吧。旁边亭荷问道:“老夫人,您前几天不是才腌過一回嗎?咋不一块儿腌了呢?” 许氏笑道:“前些天的是自家地裡收的,這两框子是洪婆子今早送来的。虽說只是两筐子抱儿青,几十文钱,可人家還是挑了老远给我送来,算是人家一份心意了。” 许真花问道:“洪婆子家就住這附近嗎?”许氏道:“就临村的,可担個几十斤走這么一截子山路還是不容易。我不好意思白收人家的东西,就送了两截子布给她孙子做衣裳穿穿。都是香珠留下的,好料子呢!”她說完抬头招呼寻梅道,“铺一层洒一层盐,那才入味儿呢!每层四调羹盐就差不多了,多了就不是咸菜是盐菜了。” 许真花笑道:“姐,你是笑话我吧?从前的事還记得呢?”香草问道:“咋回事呀?” 许氏抹了抹手腕上银晃晃的镯子笑道:“从前你外婆家穷,罐子裡的盐总要用得见底儿,再淘两次才买新的。有回腌咸菜,你姨娘赶着出去瞧你姨夫他们網鱼呢,把盐缸子放在案板上,结果沒放稳,全倒在腌菜缸裡了。她怕挨骂沒敢說,后来给你外婆发现了,狠狠地收拾了一顿,骂她腌的是盐菜呢!”。 几個人都笑了起来。许真花道:“還提那事做啥呀?当时真是瞎了眼儿,居然看上他那样儿的人了!” “姨娘這是气话了,要真叫你和离,你舍得嗎?”香草笑道,“那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白挨過的。姨夫自己心裡有本明帐,您不用担心的。” “哎,香草,”许真花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问道,“我可是你亲姨娘,你咋老帮你姨夫說话呢?”“他不是您亲相公嗎?我能不帮他說话嗎?要沒您這层干系,我跟他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呀!所以,姨夫娶了您,是他的福气!” 寻梅接了一句道:“少奶奶說得对呀,沒姨奶奶,姨老爷上哪儿做老爷去!” 许真花自己先笑了起来,起身把洗好的抱儿青装簸箕裡递给了亭荷和寻梅,說道:“你们叫了他這么久的姨老爷,也沒见他给你们买個花儿戴戴,等年底了,非得叫他出回血给你们整两朵去!” 香草接過话說道:“何必等到年底呢?眼下就有個好机会。前些日子是姨夫四十的大寿,本說要好好做回寿的,可姨夫說客栈刚开张忙得慌,沒空操办。不如我們给他补办一回。這回得办喜庆点,請了张家沟的本家亲戚来热闹热闹,横竖我們自家有客栈,屋子床铺多得是,還怕不够住嗎?” 许氏连忙点头道:“這主意好呀!满個四十也该做一回寿才是!俗话說男做满,女做近。人一辈子能有几個四十岁?這寿可得补办了才行!真花呐,你觉得咋样啊?” 许真话說:“不必替他忙活了,省得费力不讨好,人家未必领情呢!。”香草笑道:“我這做侄女儿兼做老板娘的亲自为他忙活,他一准沒话說,只等做寿星公了!姨娘,您可不许再哭再闹了,好好打起精神来,叫我娘多炖些银耳啊红枣给您补补,回头红光满面地待客人去!” 许真花低头笑了笑,沒再說话了。寻梅忽然问了一句:“香辛姐呢?咋沒见着她人呢?這会儿子還沒到做夜饭的时候吧?” “像是出去了。”许真花說道。 “不晓得她在捣鼓啥,這几天下午总沒见人影儿。”许氏說完起身走到腌缸前,伸手往下使劲地摁了摁,让寻梅再洒两调羹盐进去。 寻梅问道:“单腌了抱儿青,沒再腌点旁的?我娘最爱放了那萝卜进去腌着,隔年拿出来下饭可好吃了。” 许氏笑道:“都腌着呢!這冬天正是腌菜的好时候,可不得多腌点嗎?几大缸子都在地窖裡放着呢,草儿那客栈裡也能用上的。”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小孩儿的笑声,紧接着,小鹿带着一個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跑了进来。那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手捧着一個抱儿青。小鹿指着许氏說道:“瞧,那就是三奶奶,给她去吧!”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到许氏跟前,把抱儿青递给许氏,奶声奶气地說道:“三奶奶,给,菜菜!” “哎哟,”许氏立刻眉开眼笑地接過菜,摸了摸這小男孩的脑袋笑道,“還叫三奶奶呢!真乖呀!你是谁家的娃儿呀?叫啥名儿呢?” “叫豆豆,”小鹿笑道,“是洪奶奶家的,刚才在前院裡玩儿呢,捧了個抱儿青要来送给您,我就带着他来了。” “是洪婆子家的嗎?”许氏抱了那豆豆起来,心疼地晃了晃笑道,“這小嘴真甜呀!還晓得给三奶奶送抱儿青来呢!三奶奶不叫你白跑一趟,进屋去给你拿果果吃,行不?” “行!”豆豆使劲点了点头,拍着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许氏是越看越喜歡,抱着豆豆就往厅裡走去了。许真花对香草挤挤眼道:“瞧见沒?你娘想孙子都想出迷了。抱着别家的孙子也乐得那么开心呢!”香草点头說道:“我也晓得娘想孙子了呢。对了,我今天遇着金大姑忘记问问大哥和南青八字的事了。” 许真花努努嘴道:“沒戏唱!”寻梅凑過来笑问道:“姨奶奶,咋沒戏唱了?” 许真花道:“上午金大姑就来說過了,那八字不合!說南青命裡有水,你哥命裡带火,水能扑了火,往后必定是南青强你哥弱。你娘一听這话便摇上了头,說那過定的事,暂时搁着吧!我听你爹的意思好像也不同意,說再给你大哥寻一個好的。” “那我大哥咋說?”香草问道。 “你大哥那性子你還不清楚,对娶媳妇的事从前沒上心,這会儿子還是不上心。他倒洒脱,說另外寻就另外寻呗。我估摸着付大娘那一家子在镇上待不久了。” 這时,洪婆子的脑袋忽然出现在了院门口。亭荷正拿着簸箕准备放回灶屋去,抬头看见了不由地吓了一跳,笑问道:“洪婆婆,您做啥呢?单露個脑袋在這儿,可不吓死人嗎?” 洪婆子进门向香草拱拱手道:“老板娘,对不住了,我可不是故意往這儿跑的。我来寻我那孙子,才一小会儿就不见人影儿了,叫人着急呀!” “沒事,我娘抱着呢!给我娘送抱儿青来了。”香草笑道。 “那小鬼头,還好意思送抱儿青来呢?”洪婆子笑道,“今天您娘送了我两匹好料子给他做衣裳。我就跟他說,是三奶奶送的,要谢谢三奶奶,谁晓得他倒拿抱儿青来送了,叫你们笑话了。” “那有啥可笑话的,是他自己乖呢!”香草问道,“多大了?” “翻了年就三岁了,是我那二儿子的娃儿。” “你自家带着?”“我在客栈裡有活儿呢,带不了,叫了我侄女儿来替我看顾着。您也晓得,我和我二儿子一家都在您客栈裡干活儿呢,打算攒够了钱自家回去盖個新屋子住。好在我那侄女儿能干,年纪虽小点,可哄娃儿做饭那是样样在行的。”正說着,许氏抱着豆豆从厅裡出来了。豆豆拿衣裳兜了一抱蜜桔糕点果脯之类的零嘴儿。洪婆子忙上前,接過豆豆笑道:“咋好意思呀?我就送了那两筐子不值钱的玩意儿,倒叫你给了這些好东西!” 许氏笑道:“那有啥呀?小娃儿爱吃就让他吃去,又费不了几個钱。你可算有福气的,孙子都這么大了,往后多带来玩玩!” “我不得空您是晓得的。您要喜歡,我让我那侄女儿带来陪您玩玩,给你解解闷,行不?” “那好呀!你有侄女?”“有,叫桂娟儿,跟我一個村儿的。刚才我還跟老板娘說呢,家裡沒人看顾着娃儿,只能叫了她来帮衬着了。您要不嫌弃,我回头叫她多带来给您瞧瞧,沒准你孙子就快了!” “好哟!”许氏笑容满面地說道,“人家都說,那沾啥来啥,我得多沾沾你孙子的福气,好叫我孙子早点来。” “那先谢了!”洪婆子客客气气地又道了回谢,然后抱着豆豆离开了。许氏脸上的笑容還沒散去,盯着门口像是在回味什么。 香草笑道:“娘,想孙子了吧?”许氏收回目光,笑道:“能不想嗎?倒我這年纪了,沒有不想孙子陪着玩儿的。你和珠儿都有着落了,就那老大沒着落,害得老二跟司璇也不能立马成亲,可不着急嗎?” 许真花随口說了一句:“刚才洪婆子不是說了嗎?她有個侄女儿呢,您趁她带豆豆来的时候瞧一眼,要是合意,给香诚說下也行!”许氏连连点头道:“是呀!真花,你能說這话,脑子指定不糊涂了!” “我脑子啥时候糊涂過呀?” “前几天可不是糊涂嗎?”许氏对小鹿說道,“今晚领了你娘回去,晓得不?” 小鹿点头道:“爹說了,绑也得绑了回去,家裡都快沒米了,耗子都不来逛了!”几個人都笑了起来,继续弄那腌菜。 许真花正问小鹿话时,司璇搀着香辛回来了。香辛像是伤了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许氏忙迎上去问道:“辛儿是咋回事呀?出门還好好的,咋把脚伤了?” 亭荷搬了张凳子過来给香辛坐下。司璇說道:“也沒啥,就是砸了脚趾头,歇息几天就好了。”许氏微微皱眉问道:“哪儿砸了的呀?你這一下午出去干啥了?” 香辛抬头笑道:“沒啥,就是自己不小心,给坡边滚下的石头砸了脚。司璇已经替我看過了,歇歇就好。”香草忙让寻梅和亭荷把香辛扶上楼去,然后借口送司璇出门,拉着司璇往外走去。 香草问司璇:“我姐的脚咋砸了的?”司璇小声道:“给桌子面砸了的。前两天我就瞧见她在那屋子裡进入,有些奇怪。今天我从那儿過时,听见她哎哟地叫了一声,赶紧进去瞧一眼,就看见那柳木做的桌子砸在她脚趾头上,疼出了一身冷汗呢!我得问问你,她捣鼓啥呢?像在弄私塾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