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斗诡计各揣心事 作者:未知 曦儿的身子還挡在门缝上,随意地往后瞧了一眼,笑道:“姨娘酒醉醒来就是這样的,喉咙裡干得慌,不喜歡說话,得缓上一会儿劲儿呢!” “少奶奶有枇杷膏,我去取些来给姨娘冲泡吧!”“不必了,她向来不喜歡吃枇杷的。也沒啥大事,歇歇便好了。都說是自家人,就不必跟我和姨娘客气了。你们该去许老夫人那儿了吧?赶紧去忙吧,莫叫其他客人久等了。” 打发走亭荷后,曦儿立刻将门关上,顺手将门拴上了。再回头,床上空空如也,管氏并沒有在床上。忽然,窗户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管氏的脑袋伸了进来,接着是一個利落的翻身。 曦儿拍了拍心口,低声說道:“您总算回来了!刚才亭荷来過,差点就闯进来发现您不在了!”“你能让她进来嗎?”管氏一身村妇的装扮,脚下是一双沾了露水和泥巴的青布鞋子。她将一身衣裳和鞋子换了下来,递给曦儿道:“收拾好這些东西,莫叫其他人发现了。” 曦儿问道:“姨娘,路子都瞧好了嗎?”管氏点头道:“都瞧好了,无论得手不得手,横竖今晚是要离开的。亭荷来說啥了?她沒起啥疑心吧?”曦儿便把亭荷的话告诉了管氏,并說道:“姨娘,您可觉得一切太顺利了?我們想要单独留下来,偏偏三少奶奶就让我們留下来,会不会是……” 管氏坐在梳妆台前,理了理云鬓,回头问道:“你是担心她对你我有所察觉?也对,你是失過一次手的,自然害怕再次失手了。放心,今晚不必你亲自动手,替我把风就行了。” “万一……万一三少奶奶真是想瓮中捉鳖的话……那您去岂不是很危险?要不然,我們還是找個借口离开,从长计议吧!”“眼下再走,更叫人怀疑。你是咋了?难不成王妈妈一死,你倒自己先害怕上了?你我這样身不由己的人還有功夫去理会那些冤魂冤鬼嗎?自己的性命都快不保了,顾得了那些?你要怕了,只管离开,不必在我身边累赘着!” 曦儿忙摇头道:“姨娘,我不是這样意思,就是替您多想了想。我跟在您身边這么久了,是個啥样儿的人您還不清楚嗎?”管氏起身走到曦儿身边,握着她的手微笑道:“我晓得你是個可靠的人,所以才一直拿你当自家的妹子看待。但凡今晚我們得了手,往后的日子就好過了。上回你已经失手了,這回就由我亲自去,省得你心裡還搁着一份担心和害怕。” 曦儿点头道:“姨娘要小心那香辛才是。上回她走到房门前了,我才察觉她的脚步声。瞧着她那身手也像是我們道儿上的人,只是从前沒听說過這号人物。”管氏轻蔑地笑笑說:“要是她能在道儿上有排名,又咋会委屈地留在這小镇上呢!就算是同行,也不過是個毛贼而已,不足为患。你今晚只管好生替我把风,旁的事一概不管!” 曦儿有点担心地问道:“姨娘为啥這么肯定三少奶奶一定会把那铁券放在二楼上?” 管氏道:“那么贵重的东西她肯定会放在自己身边。她离开蒙府后,我們不是去她的小院裡翻查過嗎?根本沒找到铁券,唯一的缘由就是铁券一直都给她随身带着!弄丢了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人正說着,外面传来了香草和亭荷等人离开蒙香楼的声音。她们走后,楼裡显得格外静悄悄的。不多时,雨竹送来了饭菜。两人将就着吃了一些,便开始准备必要的工具。 管氏自有一套纯金打造的锁冤家,原本有六支,可打开一看,发现少了一根,便对曦儿說道:“我這儿少了一根,啥时候弄掉的都不晓得,把你的借一根来我用用。” 曦儿听到這话,脸色微微起了变化,忙說道:“我那套也不齐全了,许久不用了,有两三根都掉了,還沒你這套齐全呢!” “上回你就沒用?” “我哪儿来得及用呢?正想用,那香辛就到门口了,连摸出来的机会都沒有呢!”管氏瞟了曦儿一眼,点了点头道:“哦,是這样啊,那就罢了,横竖也未必全用得上。” 随后,曦儿将剩余的碗碟送到了灶屋裡。雨竹正在灶屋裡吃饭,见曦儿来了,便起身问道:“姨娘够吃嗎?不够,锅子裡還有汤呢!” 曦儿点头笑道:“够了够了,姨娘說你熬的酸汤真好喝呢!” “姨娘喜歡就好,你也赶紧坐過来吃吧。” “不了,刚刚姨娘胃口不开,我已经吃了些了。”曦儿說完這话后,往灶屋门口瞟了一眼,坐到了雨竹的对面,冲她笑笑說,“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姨娘還說一会儿要打赏你呢!” “這算啥呀?是我该做的份内之事。”曦儿故意用恐惧的目光扫视了這灶屋一周,然后低声问道:“你一個人在這灶屋裡不害怕嗎?” 雨竹抿了口汤,反问道:“我为啥要害怕呀?” “我听亭荷姑娘說這屋子遭過贼的,你不害怕嗎?我胆子小,单是听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你却敢一個人待在灶屋裡,胆儿真大。”必姨酒取。 雨竹捧着碗起身走到锅边,一边舀饭一边笑了笑說道:“那毛贼有啥害怕的呀?要偷东西自然该上少奶奶房间裡,也偷不到灶屋来呀!更何况,我們這儿有個贼祖宗了,怕那毛贼做啥?上回那毛贼来,东西沒偷着,自己反而掉了一袋子金!” 就在這瞬间,曦儿伸出手去,正想往雨竹汤碗裡搁些东西,却忽然停住了。趁雨竹沒发现之前,她迅速地缩回了手,眼孔放大地问道:“是啥东西呀?” “听說好像是一根根的小金棍,香辛姐說叫啥贼冤家。你說那贼笨不笨,自家沒偷着东西,反倒赔了!我要是她,干脆洗手不干了。”雨竹捧着饭碗又回到了桌边。 “那么好的事呀!”曦儿故意流露出一丝羡慕,接着问道,“香辛姑娘真是捡了宝了,该拿去打了個耳坠子金镯子戴戴呀!” “香辛姐說了,留着那东西,沒准找她从前的同行问问,指不定能问出那毛贼的出处呢!你可莫小看我們香辛姐,沒收手之前,那是劫富济贫,入王府进候宅,沒地方不敢去的。现下收了手,就想安安心心地嫁人過日子呗!” 曦儿的脸色霎時間就变了!她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冷口水,又与雨竹闲聊了几句后,這才起身出了灶屋。她沒有直接回管氏房间裡,而是在過道上轻轻地来回踱着步子,显得极为焦虑不安。過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地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往管氏房间裡走去了。 夜色越来越浓重了,雨竹回房歇息之前来到了管氏的房门前,轻轻敲门问道:“管姨娘,您要還有啥吩咐嗎?”曦儿开了房门,对雨竹笑了笑說道:“沒有了。茶水那些我自己会去灶屋取的,你赶紧去歇下吧。” “那行,有事只管招呼我一声就是了。”雨竹說完回自己房间去了。 曦儿听着雨竹进了房间后,关上房门对管氏說道:“姨娘,估摸着那丫头過不了一会儿就会睡得死死的,到时候,我在楼下给您把风,您只管上去就行了。三少奶奶那边想必很热闹,一时半会儿還不会回来。”管氏点点头道:“一会儿你去雨竹房门前敲两下,她要真睡着了,你就守在楼下,我去上楼动手。万一香草半途杀回来了,你赶紧及时知会我一声就行了,我自己晓得找借口脱身的。”曦儿看了管事一眼,心情复杂地說了一句:“姨娘,您千万要小心些!” 管氏轻松地笑了笑說道:“从前你我還在道儿上混的时候,啥时候见過我失手?放心吧,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一到手我們立马就走!”“好!” “那你也赶紧回房间去收整一番,准备随时离开。记得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我這就去!”曦儿转身出了管氏房间时,脸上扫過一丝阴冷的笑容。 当曦儿和管氏在蒙香楼裡密谋时,香草在月圆居裡听张金那几個兄弟說从前走马道的事,听得津津有味儿。那几個人都很健谈,聊起从前的往事是滔滔不绝。 有一個說:“我們都說那走道儿等于走一趟鬼门关,跟阎王爷聊会儿天。說不准哪個时候他老人家就要把你的命勾去了!有一回,我們那队人刚刚从二郎山那群山贼手裡逃了命出来,走到西峰岭时,停下来歇歇脚,我正跟旁边那兄弟說:‘哎哟喂,這回算捡了性命了,回去该酬谢酬谢祖宗保佑了!’那兄弟也回了我两句话,可后来我再一回头,咦?人呢?你们猜哪儿去了?”蒙易忙說道:“是给山贼吓晕了嗎?” 那人抿了口酒,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說:“不是,吓晕了横竖灌两口酒還能救回来,可惜,他是掉悬崖下面去了。” “啊?”蒙易张大的嘴巴问道,“不是跟你說着话嗎?咋会掉悬崖下去了?” “一路上太累了,岭上风也大,那马匹過不了的地方,我們只能用背带子扛着翻山越岭,况且你以为那岭上的小道像這街上的青石板路那么宽敞嗎?遇着窄的,就只能放下两只脚了!所以,那兄弟算命太苦了,聊着聊着就一头栽下去了,连個尸身都沒有!” 旁边顿时起了一阵惊叹声。张金笑道:“死在半路上的人多了去了,所以過了庆王坡那儿有個义冢,就是专给那些沒命回家乡的人一個安身之所。” 香草吐吐舌头道:“那也太惨了吧!我只当牵匹马儿来回走走就是了呢!”张金摇头道:“要那么轻松,每趟那二三十两银子哪個东家愿意给呢?路上又是山贼,又是飞雪,非得穿了掌钉的鞋才能防滑,跟驴似的呢!不是有句话說,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嗎?你去走一回,真跟上青天沒分别的!” 许氏接了一句话說道:“妹夫算命大的,瞧瞧麻二婆家的大儿子,去了就沒再回来過,可怜了那么大個儿子!他东家說走着走着,半道儿就沒影儿了,只怕就是像刚才那武兄弟說的那样,给风刮到悬崖下去了。” 香草笑道:“人家麻二婆都又要当奶奶了,您還提那事做啥呀?”刚才說话的那位叫武昆的人又开口了:“那人叫啥,或许在义冢那儿有牌子的。我們但凡過一回义冢,总归是要去拜一拜往常客死在半路上的弟兄。”。 张金点头道:“近来也只有武昆還在走道儿了,我們都歇下了,不如跟他說說,兴许能打听出個信儿。” 许氏道:“她家大儿子叫麻孟才。武兄弟,你可见過或者听說過?要是能有個准信儿,只怕也能叫麻二婆安心些!這清明节七月半的,她每回烧纸都不敢给孟才烧上,就怕孟才還活着。” 武昆捏着花生米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香草问道:“是想不起来了?還是义冢的牌子上沒這個人?”武昆有点犹豫,欲言又止地笑了笑。张金說道:“有啥话就說出来,這儿都是自家人。” 武昆這才說道:“我的确想不起义冢那些坟堆牌子上有麻孟才這么一個人,不過……” “不過啥,武大哥?”香草追问道。 “不過,我今年春天跟东家从雅安运茶過二郎山的时候,险些给一群山贼劫了马队。东家好說歹說,赔了五十两银子,四包茶才算买了道儿。我记得当中有個山贼叫了一声:‘孟才哥,索性放了他们過去,横竖与你還是家乡人,只当给你個脸面!’我不晓得那孟才哥是不是你们這裡的麻孟才。” 许氏忙摆了摆头道:“应该不是吧!孟才好端端的,为啥要去当山贼呢?家裡老婆娃儿老娘一堆子人等着他养活呢!恐怕只是名儿相似,断不姓麻的。”武昆笑道:“三娘,不是我气你,那走道儿的走不拢滇藏,却走到贼窝子裡去的大有人在。不過,這话您听着就是了,不做数,也莫跟那麻二婆說,省得骂了我祖宗十八代呢!”大家又是一阵子大笑。许氏笑罢后,回头看了一声:“辛儿,把那熏了的鸭子再砍一半儿出来下酒……咦?辛儿呢?這丫头上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