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念情信薛姑气晕 作者:未知 這话让刚刚歇火的局势又重新燃了起来。這回不是钱八姑了,而是曹东。曹东忍无可忍地指着好月呵斥道:“你他娘的刘好月!說啥二女共伺一夫呢?吴良生头回沒把你揍死,倒揍疯了是不是?你嘴裡再混說一句,我出门就扔你到井裡去!” 吴良生吆喝曹东道:“哎哎哎,死肥猪你打算扔谁呢?我還在這儿你說话就這么嚣张了?仗着腰间别两把杀猪刀能吓唬人呀!我家好月好心来這儿劝和,你那么不服气做啥?心裡要沒鬼,嚷那么大声干啥呢?”他說完转头对好月說道:“也莫藏着掖着了,一并把你晓得的都說出来,省得大伙儿以为我們俩口子在這儿故意捣乱呢!” "行,行,你有种就說出来!但凡有一句假的,我曹东绝对送你们两口子见祖宗去!” 好月不屑地瞥了曹东和他身边的薛姑姑一眼,理直气壮地說道:“既然八姑伤心說不出,我索性来做了這個黑脸!” “好月……”钱八姑在好月身后叫了她一声。 “八姑,您莫怕,這事不单单是你的事,也是全镇的事!您只管放心,我替您把话說明了。” “好月,不必了……”钱八姑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自己心裡的确想一吐为快,可又碍着這么多人的面,不愿意把丑事都公诸于众,省得脸面尽失。所以,她本想阻止好月說话,可好月根本不理会她了。 好月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說道:“要是我們的镇长作风不正,背地裡一股子歪风邪气,這样的镇长還能要嗎?”她那言语和神情中有几分慷慨成仁的味道,显得比吴良生還正气凛然。 香草从刚才就听出来,好月似乎知道薛姑姑和镇长从前什么事情,并想以此闹腾点动静出来。她很自然地瞥了一眼薛姑姑,却正好发现薛姑姑与镇长用余光偷偷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地转移了目光。从那两双眼睛裡,香草似乎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丝对彼此的担忧和不安。 正想着,好月的慷慨成词已经开始了:“八姑真是很委屈,再說了遇着這样的事,沒哪個女人不委屈的。自家男人心裡记挂着旁的女人,還与那女人藕断丝连,你们說這算啥呢?”镇长刚才還阴沉着的脸上瞬间扫過一丝诧异,立刻盯着钱八姑,仿佛是在质问她什么。钱八姑忙躲开了镇长的目光,拉了拉好月說道:“好月,莫說了……” “八姑,您好好歇口气儿吧!”好月打断了钱八姑的话,“我說了這公道必定给您讨回来!” “多谢你了,可我现下不用你讨啥公道,這事我們自家解决就行了。” “那可不成,我话都說出来了,不說完人家会以为我搬弄是非的!”好月說完便不理钱八姑,继续对大家說道,“你们只当镇长是啥好人物嗎?那不過是面上风光罢了!他总說啥修身养性之类的话,那都是哄人的!他自家年轻时也风流過一段日子,跟薛姑姑還是老相识呢!你们问问他们俩早先是不是就认识了?彼此手裡還各有一只一模一样儿的螺丝状的玉坠子?” 公义堂外寒风嗖嗖過,堂内却一片热气哄哄。看热闹的不肯离去,对好月刚才的话更加明目张胆地议论了起来,甚至当着镇长和薛姑姑的面对他们俩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曹东和香缕同时望向了薛姑姑,因为他们都知道母亲的确有個很珍惜的螺丝玉坠子。平日裡都搁在她那小匣子裡,唯独上次李氏来偷拿东西时,才给翻找了出来。 偏在這时,李氏跨了一步走出来,指着薛姑姑說道:“我记得呢!她是有個当宝似的螺丝玉坠子,我亲眼瞧见過的!沒处抵赖去!”香缕急了,朝李氏喊道:“娘……”李氏瞪了香缕一眼道:“叫啥娘呢?你不是說不认我了嗎?你跟我沒啥干系了!一边去!我可告诉你们,她說那坠子是她娘给的,难不成她娘给她一只,還给了镇长一只,這是要定娃娃亲還是咋的?”堂子裡一片哄笑了起来。薛姑姑低头站在曹东身边,面色发紫,像一支遭暴雨洗礼后的即将凋谢的青莲,瞧着是那么地无声,以及无可奈何。 围观裡有人躲着嚷了一句:“原来镇长還是個老风流呀!八姑你索性成全了他们算了!” 堂子裡又响起了人们肆无忌惮的笑声。镇长紫红着一张脸,指着好月說道:“你說话要讲些证据,莫以为是妇道人家开口就来,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聊!這损人名誉之事可大可小,你掂量着能不能担起這個祸!” 好月微微仰头道:“我敢說出来,自然就敢担。我好月虽說不是啥男人大丈夫,可敢說敢为這四個字還是懂的。今天您就算要丢我到井裡去,可该說的话我還是得說!镇上沒人敢說你,我就来打這個头阵,替镇上人除了你這风流无用的镇长!” 這话一落,香草就笑了,多慷慨,多大义,多么一副大气凛然呢!好月此刻站在镇长身边就像個无所畏惧的女英雄似的,要指点江山带领全镇人奔幸福小康去了!于是,她抬起手拍了两個响亮的巴掌,让闹哄哄的堂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许氏觉得有点尴尬,碰了碰香草胳膊,小声问道:“草儿,你拍手做啥呀?”香草笑道:“刘好月說得那么激情盎然,跟上演镇长竞选似的。我一时情绪激动,便拍手鼓起掌来了!我瞧着這镇长一职让她刘好月来做倒比较合适!” 吴良生听了這话,霎时脸色微微变了,可沒当场說些什么出来。好月瞥了香草一眼,說道:“我晓得你看我不顺眼呢!可眼下我沒工夫跟你理论,先得把镇长這笔账算清楚再說!”钱八姑心下有些慌乱了,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拽着好月小声道:“好月,這事到此为止,我也不急着讨回公道……” 沒等她說完,好月甩开了钱八姑的手,一脸严肃地說道:“八姑,你咋這么怕事呢?当初可是你自己跟我抱怨說,镇长有個玉坠子跟薛姑姑的一模一样儿,怀疑他们俩有歼情呢!” “我那是……” “您還偷偷撬了镇长的柜子,拿了几封书信给我瞧,說您自家不认字儿,叫我找人替您看一眼,那书信上的字到底写的是啥呢!您贵人多忘事,全忘了嗎?” “好月!”钱八姑着急地跺起了脚說道,“你咋啥话都往外說呢!我們不是說好单我們俩晓得就行了……”话說到這儿时,堂子裡又是一阵低低的哦哟声。刚才的话分明是证实了好月并沒有說谎。 镇长瞪着钱八姑质问道:“你当真撬我柜子?动了我东西?”钱八姑此刻想打掩护了,忙說道:“這会儿子提啥撬柜子呀!横竖是我們自家的事,你们都散了吧散了吧,跟你沒啥干系呢!好月——”钱八姑指着好月,语气裡带着点威胁的口吻說道,“你可莫再乱說了,省得坏了我們的情分!” “八姑,我今天非得把這事說出来不可!”“你……你敢說……敢說我就掐死你!”钱八姑分明是心慌了,仿佛在害怕什么事情。吴良生走過去护着好月說道:“莫怕,当着老少爷们大姑大娘的面儿,把那信的事說出来!”好月脸颊上飞過一抹得意的笑容,从袖子裡取出一封有些泛黄的书信。薛姑姑一见那信封上的字儿,顿时吓得两腿一软,往后仰了去。曹东回過头时,她已经倒在香缕的怀裡了! 香草见此情形,已知不妙,忙喊道:“赶紧送了薛姑姑去翠微堂,還愣着做啥呀?”曹东立刻背起薛姑姑便直奔出了忠义堂,香草吩咐寻梅跟着香缕去瞧一眼。 再回头时,好月已经将信纸掏了出来。钱八姑想去抢回来,却被吴良生拦下了。镇长勉强站着,可脸色跟气息都不对劲了。好月轻轻展开那张信纸念道: “一别一月有余,秋雨纷落,寒气再卷,妾念君身无人顾暇,秋闱在即,恐误应试,特寄秋衣两身,鞋袜两副,碎银一包,望君……” “莫念了!”镇长语气粗鲁地打断了好月那深情并茂的閱讀。好月停下来眨了眨眼睛,问道:“要不要念念落款是谁呢?我听說薛姑姑从前在柳花巷子挺出名的,有個混名儿叫啥来着?哦,对了,叫十三娘!人称薛十三娘,只因为当初有個恩客见了她家十二位姑娘都不中意,直到见了她這才开怀大笑,以重金梳拢(破瓜),所以就给她起了個混名儿叫十三娘。而這落款上只有两個字:十三!镇长大人,您還不承认嗎?” 四下已然是一片比刚才更热闹的议论声了。得過镇长恩惠的人只是摇头叹息,而那些跟镇长有些恩怨的人已经是坐不住了。头一個跳出来的就是李氏,她心裡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就是镇长和香草合了谋把她儿子香樟抓到笼裡去的。 李氏指着镇长破口大骂道:“装得人五人六的,原来也是個绣花枕头,外面光鲜,裡头肮脏呢!你做哪门子的镇长呀?后辈儿都给你教坏了!怪不得你爱巴结着那香草,想必是得了她不少银钱,都拿去柳花巷子裡买姐儿玩儿了!” “說你自家儿子吧,大伯娘!”香草接了李氏的话說道,“哄姐儿银器去典当,抢人家贞贞琥珀,這些事您是不是得我再提一回呢?”再而东揍。 “他不也一样?”好月冷笑說,“那信上写的薛姑姑寄了银钱给他赶秋闱呢!他不照样儿花姐儿的钱!” “对呀!”李氏跳起来嚷道,“他算個啥?花了姐儿钱连個举人都沒考中,不跟我們香樟一样,就是個秀才!”“你们香樟哪门子的秀才呢?进牢笼子就给除了功名的,還在做梦呢!”香草轻声喝道。 李氏瘪瘪嘴,鼓起眼珠子盯了香草两下,把目光又转回镇长身上,嚷嚷道:“横竖他不能再做镇长了!像個啥话呀?”她身后有些人也纷纷吵闹了起来,冲着镇长指手画脚地吆喝了起来,特别是那些给镇长为难過,得罪過的人。 自从听了這封信后,镇长一直铁青着脸沒說话。钱八姑倒是急得上了火,一把从好月手裡抢過那信纸,作势要撕,却被镇长捉住了手,将信纸拿了過来。钱八姑睁大了眼睛,问道:“你還打算留着呀?丢脸不丢脸呀?”镇长轻轻地抖了抖那信纸,抚平了上面的褶皱說道:“我不觉得這有啥丢脸的!你要是觉得丢脸,不跟我過就行了!横竖我也不愿意当這個镇长了,你们爱让谁当,让谁当去!”他說完弯腰捡起了被好月扔在地上,且踩踏過几脚的那個泛黄的信封,目光湿润地看了看上面那一行娟秀的字迹,然后将信照原样儿装进了信封裡,揣进了自己袖子裡,昂起头大步地朝忠义堂外走去。 钱八姑惊得愣在了原地,追上去哭嚷道:“你给站住!你那话啥意思呀?啥叫不跟你過就算了?你打算抛家弃子地跟那婆娘好呀!天哪!你這沒良心的东西……”她一路追着哭着出去了,她儿子侄子等人也跟着追了出去了。 可堂子裡的仍旧兴高采烈地议论着這件新鲜事。香草看见,吴良生和好月挑起眉毛对视一笑,透出一股子歼计得逞的表情。她起身动了动胳膊,做了個伸展运动,打着哈欠說道:“好了,主角都走了,我們也该散场了,回家吃午饭去吧!” 好月叫住了她,轻笑着问道:“咋不留下议议谁当镇长的事?你心裡恐怕早有這個想法吧?我替你铺了路,你该谢谢我才是!”。 “让那往后当上镇长的人好好谢谢你吧!”香草捧着肚子抿嘴笑道,“不過我還是觉得,你做镇长是最合适的!连你男人都不如你呢!真是长进了呀!往常不過认识几十個字,现下连那么文绉绉的信都能读出来,我念着都拗口,你读着跟背书似的,实在佩服!看来,你们家吴良生教得你好本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