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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翻旧账麦儿吐话

作者:未知
麦儿一听见好月的声音,就像被追得疲惫不堪的猎物忽然听见了猎人的声音,触电般地从榻上弹了起来,抬手扬翻了碗筷,四下盯瞧,神情慌张。 “咋办?咋办?”麦儿快哭了,“东家大娘寻我来了!抓回来准往死裡打呢!呜呜呜……咋办?” “由着她喊去呗!”香草冲她笑笑,“我們横竖不出声,由着她扯嗓子去。你莫怕,安心地吃你的饭。吃完饭,我們再商量咋帮你的事。” “您肯帮我?”麦儿慌忙跳下榻,径直跪了就要磕头。香草忙叫亭荷拉了她起来,說道:“正吃着饭呢,不必行那大礼,要谢往后再谢吧!留着头给你自家爹娘磕去。” 麦儿一时感激涕零,捧着碗,眼泪都掉到汤碗裡去了。外面好月的叫声响了一阵子,便被风声盖過了。麦儿沒听见声音了,紧绷的神经這才放松下来,眼睛却還瞟着窗外,生怕好月一下子就从窗户缝裡跑进来抓她了!准然人大。 饭后,雨竹和听雨撤去了矮桌子,重新放上矮茶几。亭荷捧了一杯茶给香草,问道:“少奶奶,您心裡是不是已经有盘算了?”麦儿眼巴巴地看着香草,如坐针毡般地焦急。香草抿了口茶,问麦儿:“你东家在家嗎?”麦儿摇摇头道:“东家不在,先前跟东家大娘一块儿去了他娘家裡,說是去瞧一眼巧儿嫂子。后来,单是东家大娘回来了。” “她脸上有伤?” “瞧着满脸通红,左边三根手指印儿,右边也有两根,像是给打了的。” “活该!”寻梅抄手笑道,“吴良生那人出手也真够狠的,把自家婆娘当狗似的打!麦儿,你晓得为啥打了刘好月?” “那我就不晓得了。横竖她一到家就朝我发气儿了,我沒处躲去,只好从后门跑了出来。” 香草又问麦儿:“晓得你东家的大堂哥吴良仁在哪儿嗎?” “好像也是在吴三娘家。东家大娘打我时,嘴裡就骂道:‘喝死你们几爷子,断子绝孙最好了!横竖今天都在那边,雷公老爷索性一道雷劈死你们算了!’” 香草吩咐寻梅道:“你腿脚快些,到吴三娘家探探,是不是吴良生和吴良仁都在那儿。” 寻梅应了声,飞快地跑去了。麦儿焦急不安地等候着,不知道香草到底要做什么。寻梅很快回来了,点头笑道:“吴三娘家的院门還敞着呢,我偷偷瞟了一眼,那吴家老大老三老四家都在裡头堂屋喝酒吃饭呢!少奶奶,您打算咋办?” 香草看着麦儿說道:“我眼下有個法子可以叫你脱了刘好月的魔掌,你得配合着我些,你可愿意?” 麦儿忙点头道:“但凡能从她手裡逃出来,叫我去做姑子也行。少奶奶,您吩咐一声就行了。” “倒沒那么严重,等你得了卖身契,随你上哪儿去都行。” 寻梅亭荷几個已经跃跃欲试,兴奋不已了。香草笑问道:“咋了?又不是你们几個挨揍了,你们像是要找刘好月寻仇似的。”寻梅拍着手說道:“少奶奶,您可不晓得,自打您怀了娃儿后都顾着娃儿,脾气都收敛去了一半儿,凡事都忍了几分,這才叫刘好月嚣张了好些日子。要照您从前那样儿,早收拾刘好月了!我們几個只不過想替巧儿嫂子出口气儿罢了,您今天就吩咐一声,沒少爷和宝儿在,我們保准也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亭荷雨竹三個也纷纷点起了头。麦儿插了一句嘴,问道:“为啥巧儿嫂子的事要找东家大娘报仇?不都說是南青下药害的嗎?莫不成真跟东家大娘有关?”香草听了這话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为啥這么說?你晓得啥事情嗎?”“就是觉着奇怪,您要不提,我也沒胆儿往外說。” “快說!快說!”寻梅催促道。 麦儿的记忆回到了吴良生娶亲的头天晚上。她就是当天给带到好月家的。她记得那晚很吵,起初是那些摸牌的人吵個不停,到了下半夜摸牌的都乏了,声音小了下去,她也渐渐睡着了。直到后来,兰嫂子一阵惊呼大哭又才把她吵醒了。 她醒来之后便开始想她娘了,再也沒有了睡意。她悄悄地下了床,生怕吵醒了和她挤在同一张床上的好月的娘,然后开门出去了。 院子裡很热闹,摸牌的全都围在院子裡,对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南强指指点点,兰嫂子则坐在地上哭骂不已。吴良生站在旁边,洋洋得意地数落着南强的不是。 她觉得很吵很烦,想喝口水,便往灶屋裡去了。进了灶屋,她喝了几口凉水,便坐在灶孔前打起了盹儿。好月家的灶屋在一间厢房背后,她觉得這儿比院子裡更安静。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她给一阵石舂的声音惊醒了。睁开眼一看,原本漆黑的灶屋裡透着一点点昏暗的烛光,她探出头去一看,只见好月正拿一小小石舂舂什么东西,那表情在泛黄的烛光掩映下,显得十分阴冷,仿佛某個巫婆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时,她被好月吓着了,不敢出声,急忙缩了头躲在那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所幸,好月并沒有发现她,使劲地舂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在她发髻上了,她抬手摸了摸好像是颗果仁。 好月捣鼓了一阵子后,用水把石舂冲洗了,又把灶台上冲洗了一遍,這才拿着蜡烛离开了。 当她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睡觉时,吴良生的那小厮又掌着灯走了进来,嘴裡嘀咕道:“今晚可沒觉睡了,這都几更天,莫說东家的肚子饿了,我肚子還饿了呢!兰嫂子還哭着呢,找谁煮东西吃去?吓!”那小厮走到灶孔前忽然看见了她,吓得跳后退了一步道,“你咋在這儿?沒屋子给你睡嗎?跑這儿来打盹儿了?” “外面太吵了,睡不着。”。 “那横竖莫睡了,给东家弄些吃的吧,他饿了……”话沒說完,那小厮仰面倒了下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嘴裡嚷嚷道:“是在這儿倒了水呀?是你嗎?這大半夜的满屋子满灶台的弄啥水呀?” “不是我,是……” “哎哟,這是啥东西?搁我屁股下好疼呀!”小厮說着从屁股下面摸出了一颗东西,拿着往蜡烛前凑近了一步,仔细看了看說:“咦?是桃仁?哪儿来的?莫非你在這儿偷吃桃仁?這玩意儿有啥吃头?” 她立刻想起自己手裡還握着一颗东西,拿出来一看,也是桃仁,准时刚才东家大娘舂的时候蹦出来的。沒等她說话,小厮就把那桃仁丢了,說道:“管你偷吃沒偷吃,赶紧给东家弄吃的,省得他发火不认人,连带你一块儿骂了!” 麦儿话說到這儿时,亭荷纳闷了:“刘好月半夜三更砸桃仁做啥呢?” 香草重重地搁下了手裡的茶杯,冷笑道:“還能做啥?害人呗!你去问问司璇就晓得了,那桃仁和红花一样儿是活血化瘀的,怀儿婆要沾了就麻烦大了!怪不得南青只是下了些拉肚子的药,巧儿反应咋会那么大呢!原来是這桃仁惹的祸儿!麦儿,你接着說!” 麦儿道:“后来我把桃仁丢灶孔裡了,害怕被东家大娘看见了,怪我偷嘴。第二天拜完堂后,吴三娘让东家大娘待在后院裡的一间屋子裡,晚上再回她住的地方。刚开席,东家大娘就吩咐我回去取盒胭脂,我去了回来不久后,巧儿嫂子就出事了。当时我有些疑心,因为我回那屋时,见东家大娘正在理衣裳。她跟我說,憋不住了,脱了喜袍去了趟茅房,還不许我跟其他人提起,說省得叫人笑话了去!” “她哪裡是上茅房呢?连喜袍都脱了,指不定去干啥事了!”香草气愤道。 “我娘从前肚子裡有死胎,疼得差点沒命了。有個游医路過拿七八個桃仁舂碎了煎汤,给我娘服下,我娘的死胎就落下来的。所以,我晓得那桃仁是不能给怀儿婆吃的。” “那是自然,桃仁的效用与红花相似,两者常一块儿在方子裡配合着用,”香草点点头道,“刘好月对南青說的报复,果真不假!她這招借刀杀人還真是做得巧妙!正因为巧妙,所以她才敢跟南青透露一丝嚣张。” “少奶奶,”寻梅抹了衣袖,露出两個银晃晃的镯子抖了抖說道,“還跟她客气啥呀?她心肠比南青恶毒千百倍呢!啥东西不备,偏备了桃仁,就盯着席上那些怀儿婆去的呀!我這会儿可气了,现下就抓了那刘好月往镇长跟前去讨個說法!”香草摇头道:“单是麦儿一面之词,刘好月大可以說我拿钱收买了麦儿,不足以让人信服。”“难不成就這样放過她?”“沒那么容易!我說過,但凡她落了把柄在我手裡,就是该她倒霉的时候了!若不除去這個怀儿婆杀手,往后不晓得還有谁会遭了她的毒手!這事急不得,眼下我們晓得這些事情,慢慢收拾她也不迟!” 一炷香之后,吴氏家裡仍旧還很热闹着,三家人围了两桌,碰杯喝酒闲聊着。吴氏见夜风急了,便起身去把大门关上。她走到门边时,一個人打了灯笼匆匆赶来。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亭荷。她有些好奇,问道:“亭荷姑娘,這么晚来,你有啥事嗎?” 亭荷问道:“不晓得吴良仁吴大老爷在不在這儿?”吴氏更奇怪了:“在是在,可你找他做啥呢?” 亭荷正色道:“不瞒三娘你說,少奶奶现下有個事,需個能主持公道的人出来說话。镇长横竖是不理旁的事,一心要上县城裡辞了去。少奶奶想来想去,也就吴大老爷做過两任官,懂些律法,能断案子,所以特意吩咐我来走一趟。”吴氏一听這话,便问道:“香草是碰着啥事了?” 亭荷往裡瞟了一眼,說道:“不怕您恼,正是为着你们家好月的事!” “她又咋了?招惹香草了?只管跟我說,我指定饶不了她!” “不是我家少奶奶,是她身边那麦儿。您现下去蒙香楼瞧瞧,好好一個姑娘给打得动都动不了了,谁不爹娘生养的,就那么下得去手?少奶奶這回是来了气儿了,說要找吴大老爷问问话,要是那主子打死仆婢,有沒有律法管得了?” 吴氏脸色大变,惊呼道:“啥?真有這样的事儿?” “可不是嗎?司璇姑娘现下也還在蒙香楼,您去瞧一眼就晓得了。少奶奶說了,那刘好月也太過分了,下手這么重,也不顾念着你们吴家在镇上的脸面。” “那该死的婆娘准是受了良生两巴掌,心裡不服气,逮着麦儿欺负呢!我早說了她是個丧门星,娶进门来晦气重,把巧儿都克着了,良生非還不信!你快进来,外面风大,裡头說话!” 亭荷随吴氏进了堂屋,把刚才的话又对吴良仁說了一遍,态度极为恭敬地說道:“我家少奶奶說了,這满镇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您更合适的人了。您是做過官的,又知书达理,通晓律法,该晓得出了那样的事咋处置。說句您不介意的话,這两天都在說选下任镇长的事,少奶奶总說满镇就您最合适了!可惜呀,庙小怕是容不下你這大佛的。今天這事,找吴良生大哥不合适,非得找您這举人老爷出面說句话!” 這一席话正好說中了吴良仁的心事,惹得他笑容满面,频频点头。可旁边吴良生脸色不悦地說道:“我家大堂哥是做大事之人,岂能屈就一個小小的镇长之位?你家少奶奶是嘲讽我大堂哥還是单单随便說說?” “哎,良生,你這话就严重了。莫小看一镇之长,要打理好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吴良仁居然笑着這样回答。 吴良生心裡顿时起了疙瘩,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问道:“大堂哥莫不是真的想留下来做镇长吧?” “那是后话了,先說說你家那奴婢的事吧。你是一家之主,若刘弟妹真打杀了奴婢,不但脸面上不好看,律法上虽会减刑,可总归是要关上一年的。” 吴良生用不耐烦的口气问亭荷:“人死了嗎?”亭荷用同样的口气回答道:“還有一小口气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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