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服金丹蒙时发怒 作者:未知 穆儿听见金丹两個字,不由地吐了吐舌头,眼帘很自然地下垂,有点心虚的样子。香草瞧出了端倪,追问道:“你赶紧老实說,学馆裡是不是有那不安分的人?那学馆裡我虽沒进過,可也晓得裡面只怕有些纨绔子弟,不是奔着攻书去的,就是为了玩儿。你說,蒙易近来跟谁混一块儿玩?你要不說,莫怪我使藤條子!” 得垂点沒。穆儿一听這话,吓得赶紧跪下說道:“小的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就是昨天夜裡,少爷跟元斌和燕冲两位少爷一块儿温书,他们打发了我們几個小厮出来,单独在裡头。后来,少爷唤我进去送茶时,我就听见燕冲少爷說一句啥金丹,也沒再听见旁的了?” “那你瞧见金丹的影儿沒有?”“小的沒瞧见,可就算有,也不会当着我的面儿拿出来。那东西是不许带入学馆的,要给馆主发现了,准会给逐出馆的。” 香草正要问下去,亭荷从蒙易屋裡走出来說道:“少奶奶,四少爷醒了。”香草快步地走进屋裡,见他靠在寻梅的手臂上,正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刚才那大夫临走前說了,服食過金丹的人清醒后必然会喝许多的水,特别是凉水。 香草瞧着光景儿,也明白了七八分。等蒙时一顿“豪饮”之后,她才开口道:“现下是去請了你哥哥回来,還是送回双湖县城去?”蒙易刚喘了一口气儿,听见香草這话,知道自己服食金丹的事怕是被自家嫂子给发现了。他忙撑起身子,求饶道:“嫂子,這事你可莫告诉三哥,他准骂死我呢!” 香草正色道:“只当你三哥会骂人,我不会嗎?我平日裡虽不责骂你,可遇着這事,我也得狠狠地骂你一句。那金丹是啥东西你可晓得?道士们就靠着那东西哄别人手裡的钱财呢,真能长命百岁,醉生梦死,他们先活個几百岁来瞧瞧?這么浅显的理儿你還不明白的话,枉装了一肚子的圣贤书!” 蒙易羞愧地低下了头去,不敢答一句话。香草又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爹娘兄嫂费了多少心血养了你這么大,你又眼看着今年秋天就进举了,难不成就让這颗金丹给了结了?划算不划算?我要沒猜错,你心裡原先也是不想试的,给旁人鼓吹激将了几句,便觉着沒啥不可以试的,横竖年轻着呢!我告诉你,那大夫說了,你服食得少,单是头晕反胃而已。要是服食得多,只怕已经去见阎王了!” “嫂子,我晓得错了,”蒙易垂头道,“下回,打死我,打死我都不碰那玩意儿了!” “不单单是不碰金丹,旁的事你也该斟酌着,啥事该做啥事不该做。莫叫人激将你两句,你就为了显摆自己多能干就干了糊涂事,回头来后悔的是你自己!” “是,嫂子,往后我做事一定思虑再三!” 正說着,蒙时的声音在外响起。香草忙起了身,迎出去问道:“咋這個时辰就回来了?” 蒙时脸色很不好,這是香草极少见過的,把她也吓了一跳。她忙又问道:“咋了?出啥事了?”蒙时沉下脸来问道:“蒙易那小子回来了嗎?”“已经从学馆裡回来了,身子有些不爽,刚刚喝了药汤醒過来了。”蒙时径直走进了蒙易房间,见蒙易把自己全身都用被褥罩上了。他走過去,一把掀开被褥,问道:“這会儿子晓得害怕了?” 蒙易半跪在床上,垂头丧气地說:“你晓得?我下次真的不敢了!”蒙时面带愠色地說道:“你尚且有下次,那元斌可就沒下次了!你這么大個人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沒有?金丹是啥东西,你纵然沒见過,也该晓得那是道士们哄人的玩意儿!无知妇孺信信也就罢了,求长生求疯了的人信信也就罢了,你這满肚子文墨的秀才居然也信了!我瞧着你這书也不必攻了,现下就收拾东西回家去!”香草是第一次看见蒙时发火,一時間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可是有句话她听得清楚,也很好奇,便问道:“你說那元斌沒下次了,是咋回事?莫不是……” 蒙时紧皱眉头說道:“還能是咋回事?现下已经飞仙去了呗!” “啥?元斌他……”蒙易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不会真出事了吧?” “不会?”蒙时厉声說道,“你现下去学馆瞧瞧,他爹娘正在那儿哭得死去活来呢!好好的一個儿子送到学馆裡,辛苦盘活到十五六岁,就這么沒了!你可晓得啥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蒙易浑身颤抖了一下,沮丧地跪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像個做错了事等待被罚的三岁小孩似的。 “穆儿!”蒙时轻喝了一声。 穆儿吓得全身哆嗦了一下,噗通跪了下来,趴在地上求饶道:“三少爷,小的……小的真的不晓得四少爷他们吃了啥呀!要早晓得是金丹,小的指定会劝四少爷的!”蒙时坐下后,问他:“单是金丹嗎?就沒点旁的事?這段日子,蒙易混着元斌和燕冲两人,干了啥好事,你不清楚嗎?非得叫我吩咐宝儿绑了你嗎?入学馆的时候我咋叮嘱你的,你一句也沒记着嗎?” 穆儿吓得声音都发抖了,忙說道:“小的也劝過四少爷,可……可四少爷不听呐!那燕冲少爷最是個好玩的,每每都能从他房裡拿出些奇怪的玩意儿来。上次是酒,還有一次是小书,再有一次是骨牌,這回就是金丹了。”香草好奇地问了一句:“啥小书啊?” “莫问了,”蒙时摇头道,“横竖不是啥好东西,肯定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又问穆儿:“除了這些之外,再沒有旁的了?” 穆儿忙点头道:“再有的话,小的就真不清楚了!四少爷有时候不带着小的,小的也沒法子呀!” “宝儿,”蒙时吩咐道,“带了穆儿去,打十板子,叫他长個记性!:”穆儿委屈地翘起了嘴巴,却不敢再說半個字了。 蒙易忙說道:“三哥,這事跟穆儿沒啥干系,祸是我闯的,你莫打穆儿了,要打就打我吧!” “你莫急,過了穆儿就到你了!你只当你能跑得掉?派了個小厮跟着你,就单是陪着你胡玩的?主子遇着犯糊涂的时候,他在旁边不吭一声,這样的奴才留着有啥用?宝儿,還不带出去!” 宝儿拉了穆儿起来,出了房间,拍了拍他的肩头說道:“下回可得机灵点了!四少爷犯糊涂,你可莫犯糊涂,要不然這主子出事了,你好得了哪儿去了呢?要是今天四少爷跟元斌少爷一样沒了,你只当你好過得了?” 穆儿惊讶地问道:“元斌少爷真的沒有嗎?”宝儿轻轻摇头道:“我跟少爷去学馆那会儿子,他爹娘正在院子裡大哭呢!尸身還搁在房间裡,等着仵作来堪验。那哭声听着就觉得渗得慌!好好的,吃啥金丹呢?后头命還长着呢,求啥长生不老,得道升仙呐?這几個少爷真是吃饱了沒事干了!” 穆儿喘了一口大气,点点头道:“還好還好,少爷吃的不多,要不然真就……宝儿哥,一会儿打轻点行嗎?我下回不敢了!” “行,不過你自己得记好了,莫再犯糊涂了!” “是是是!” 房间裡,蒙时继续板着脸教训蒙易道:“刚才馆主派人到官署裡請了我去,把你在学馆裡混着元斌和燕冲干的好事都跟我說了。现下你是犯了学馆的馆规,馆主也留你不得,你說吧,该咋办?” 香草问道:“是要把蒙易逐出学馆嗎?” 蒙时点点头道:“就是這個意思!朝晖学馆的规矩比崇文学馆還严苛,就是怕那些有家世有银子的纨绔子弟不好好攻书,一心想着玩了。从前笑人家蒙钟,眼下该笑笑自己了吧,蒙易?” 蒙易一脸难過地低着头,說不出一句话来,只想找個地洞钻进去。沒想到来到州府学馆,居然有被逐出去的一天!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說句话吧,這么大個人了,该自己拿主意了!”蒙时說道。 “三哥……三哥给我拿主意吧,我都听你的!”蒙易小声地說道。 “吃金丹的时候,但凡能记得我一句半句,只怕也不是這個模样了!你自己說吧,是回县城去,還是留在家裡自己温书。离秋闱也沒几個月了,能不能考上你自己掂量着!” “我真晓得……晓得错了!不想回县城……”“是怕面子上過不去吧?”蒙时又生气又心疼地看了蒙易一眼,“你都是個半大小子了,争脸面也是常事。不過,我告诉你,面子是小,自己往后该走啥路才是大。我要事事都替你想了,你那脑袋拿来做啥?好好想想吧,我现下回官署去了,回头再一并跟你算算总账!” “是……”蒙时起身拉了香草的手,出了房门叮嘱道:“看着蒙易,莫叫他到处乱跑了。要是衙门裡来人问话,先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香草点点头道:“我晓得了,他身子還不爽着,料想也跑不到哪儿去。倒是你,事都出了,何苦生那么大气呢?把我都吓着了。” “是嗎?”蒙时這才露出一丝笑容說道,“那回头再给你陪不是,行嗎?” “行,回头我也跟你算算总账!”香草挽着他的胳膊送到了大门口,看着他上了轿子离开了,這才转身进去了。 回到蒙易房间时,他正抱着個枕头坐在床上发神呢!寻梅在旁边劝道:“四少爷,您還是躺在歇息吧!您再难過,那位少爷也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呢!”。 “太吓人了!”蒙易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說道,“才多久呢?元斌就沒了?我真是不敢相信呢!” 香草接過话說道:“你這会儿晓得后怕了?所以你三哥常常跟你說,做事得先想個后果!” 蒙易趴在床上,求道:“嫂子,你替我劝劝三哥吧!他刚才那样儿都把我吓死了!小时候闯了祸也不過训我两句,這回准是真生气了,往后還会不会理我呢?嫂子,你得帮我才是!” “三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向来看重你的学业,就算是我,也未必劝得住他。你好好待屋子裡,好好反省反省。至于回不回去,我猜那都是他的气话,他也舍不得把你送回去呢!放心吧!” 香草又說了蒙易几句,出门来嘱咐寻梅道:“看着四少爷,有啥不是立刻請了那大夫来瞧瞧。我出门一趟,過一会儿便回来。” 宝儿罚完了穆儿后,跟着香草和亭荷一块出了门,走到门口时笑道:“少奶奶,您要不先等等,我往那轿子行裡给您雇顶轿子来?您好歹是录事大人的夫人,咋能步行着出门呢?少爷早先替少奶奶置办了一顶轿子,明天就能送過来。” “啥时候的事?”香草笑问道,“我咋沒听你家少爷提起過?”“早几天就在后将军巷子裡定下了,兴许是少爷近来太忙了,官署事多,他给忘了。” “他上任也有些日子了,手裡的事還沒理過来嗎?”“前任丢下的烂摊子倒是收整得差不多了,可昨天又接了邸报,說是礼部郎中鹤大人给抓了,准备定個谋反的罪名。鹤大人在州府任過官,现下儿子也在州府裡任军曹,朝廷就下了令,要查鹤大人的老底儿呢!您說少爷能不忙嗎?录事瞧是挺风光的,监管着六位军曹呢,可活儿来了就不轻松!” “那你家少爷查得咋样?這翻人老底儿的事可不好做,当心把旁边人的老底儿也给翻出来了。” “少爷心裡也明白呢,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得谨慎些嗎?”宝儿說着停下了脚步說道,“少奶奶,我得回官署去了,您先請吧!” 香草领着亭荷去了韩铭念的那间铺子,打算再去瞧一眼。好歹是韩铭念的心血,得想個法子保住了。可還沒走到门口,她便看见宝镜斋的掌柜抱着一些东西从铺子裡走了出来。她迎上去拦住了那掌柜的问道:“你往哪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