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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忆往事愁绪渐生

作者:未知
“听聂大夫问当中一個乞丐,像是因为回子街上那家汇宝行的掌柜骂了他们,這才打闹了起来。” “近来城裡的乞丐多了不少,下回你出门当心着些!” “知道了!” 這时,聂大夫拿着张方子匆忙地走出了房间,递给筝儿說道:“我医馆裡還有些事情,不好耽误了。照着這方子抓两剂来,五碗水熬成一碗水,分三次服下,别叫她沾了发物和辛辣的东西,這段日子多炖些贝母雪梨雪耳汤给她喝,那就沒事了。” 筝儿刚接過方子,還沒来得及道谢,聂海春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筝儿奇怪地看他背影一眼,嘀咕道:“什么事這么着急呢?莫不是赶着回去医治那些乞丐吧?這聂大夫倒是個好心的。”刚才香草走到府门口时,才遇见了聂海春。两人彼此招呼了一声后,香草便回府去了。這天晚上,蒙时回来得有些晚,进门就打了個哈欠。。 香草迎着他笑问道:“這录事大人到底有多少事要忙呢?這都啥时辰了你才回来呢!”蒙时靠在竹榻上的软枕上,接過香草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笑问道:“是今年的新茶?”香草点点头笑道:“你這嘴還真刁,一尝就尝出味儿了,我是分不出今年的和去年的有啥不同。這是奉掌柜派人特意给你送来的,今天才到,晓得你好這口呢!” “账本也送来了?” “都一并送来了,二哥還顺带着送来了一对拿香油治過的野兔干,說是二哥自己猎的。” “真的?”蒙时笑了笑說道,“二哥现下都能自己去庄上猎野兔了,想来腿脚是利索了,身子也好全了。他可带信来了?家裡一切安好?” “都好,三娘照旧在她院子裡念经,帮着二嫂照顾蒙靖呢!二娘也好好的,就是爹還昏迷着,不晓得啥时候才能醒過来。” 蒙时搁下茶,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划過一丝忧虑。香草忙笑道:“也莫太愁了,横竖人還活着,那就是最好的了!二哥信上說,二娘现下也会经常去爹跟前伺候着,诵诵佛经,說說小话啥的,指不定爹哪天就醒過来了呢!你擦擦脸,我這就叫亭荷把饭菜送来。那野兔我拿鲜姜红烧了,放了些陈皮大蒜,你应该爱吃的。” 蒙时接過香草递来的热帕子,往脸上敷了敷,取下来时說道:“后天是陆判司小儿子的满月酒,你备好东西了嗎?”“早备下了,你要不瞧瞧礼单儿?州府裡满月酒上是啥规矩我也闹不明白,估摸着备的。” “不看了,就算礼数不周也是那么回事。到时候我不去,只能你去走走了。” “明白,你放心吧,我去就行了。对了,你官署裡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忙嗎?我只当录事是個清闲的活儿呢!” “今天本来早早就下了官署,可刚出门就给刺史大人叫了去,一干人听着他训了一個多时辰的话,這才放了我們出府。” “出啥大事了嗎?” “也沒啥大事,就是今天有几個乞丐在回子街上跟汇宝行的伙计闹了起来,還伤了几個。刺史大人打算清肃一回,叫了我們去出出主意,看咋样管治這些乞丐,省得生出旁的事来。话說回来,你最近出门得带上两個小厮,万一遇着啥事也好有人护着你,晓得不?”蒙时轻轻地拍了拍香草的手背笑道。 “嗯,明白了!”亭荷和雨竹送上饭菜时,蒙时顺口說了一句:“宝儿最喜歡吃兔肉了,给他留了沒?”香草笑道:“能少了你家宝儿爷的?不必你這主子记挂,现下自有人操心他的事了。” 蒙时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放下道:“叫了蒙易来,我一個人喝酒闷得慌。”雨竹笑道:“四少爷這会儿子恐怕来不了呢!”香草问:“为啥呢?” 雨竹掩嘴笑道:“四少爷這会儿還沒吃着饭呢!我送饭菜過去时,听穆儿說,下午水兰姐给四少爷出了道题儿,這会儿都還沒解开了。四少爷憋在书房裡,說解不开就不吃饭了!”几個人都笑了起来。蒙时道:“那就由着他去吧,不必叫他了。酒撤下去,不想喝了。”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個熟悉的声音:“不用撤了!找人喝酒嘛,找我就行了呗!” “韩铭念?”香草回头吃惊地看了一眼,果真是他!他照旧抛着他那把扇子,摆着大少爷的谱儿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往蒙时对面一坐,拿起银酒壶笑道:“你小子太不厚道了吧!我给软禁在家裡這么些天你都不来瞧我一眼?” “有千合郡主陪着你,我来做啥呢?自讨沒趣嗎?”蒙时笑道,“刚刚给放出来的?” “下午就放出来了,可给奶奶逮着训了好几個时辰呢!我听着她老人家的话都快睡着了,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找了個借口就溜出来了,”韩铭念尝了一口那兔肉连连点头道,“這兔肉真有兔肉的香味儿,哪儿像城裡的兔子都是关在笼子裡养的,吃着就干巴巴的,沒点味道。”香草笑道:“這是二哥从庄上猎了送来的,自然比州府城裡买了家养兔儿好吃。” 韩铭念冲香草笑了笑,夸赞道:“要是沒香草你的好手艺,只怕這兔肉也沒這么好吃!正所谓,好马要配好鞍,好食材配上好厨子,再配上我這样会品评的食客,還才算齐全呢!香草你待在蒙时這小子家裡真是委屈你了,他就会附庸风雅地品品茶,赏赏字画,再装装闷骚,哪儿像我這么会品你做的菜呢?” 香草和亭荷雨竹都笑了起来。蒙时也忍不住笑了,說道:“這一看就是给憋得太久了,出了牢笼子都不晓得话该咋說了!我媳妇不用你夸,要夸回去夸你自己的媳妇吧!正好你来了,你那些行李太占地方了,自己搬了回去吧!” “小器!真小器!蒙时你什么时候能别這么小器就好了!我那点行李至多占你巴掌大的地方。要是你瞧着不顺眼,一会儿我搬到蒙易那边去就行了。对了,”韩铭念拿着筷子指了香草一下,对蒙时說道,“我听我娘說,你连顶轿子都沒给香草备,太吝啬了!她好歹是录事大人的夫人,你要清正廉洁,也不用到這份上吧!回头我给香草置办一顶好的!” “不必你费心了,蒙时已经给我备了。”香草笑道。 “真备了?算他還有点良心。” 香草起身道:“我下楼去瞧瞧小布谷,你们慢慢吃吧。”她說完带着亭荷雨竹下楼去了。韩铭念抿了口酒,慢條斯理地理着鱼刺,嘴裡问道:“那天,你怎么不揍韩铭愈那小子一顿?” “哪天?” “就是你把我送回去软禁那天,他說话那么過分,我当时真想揍掉他两颗门牙!你忍他做什么呀?就该狠揍他一顿。” “我揍他才费劲儿呢,”蒙时笑了笑,抢過韩铭念手裡的酒壶說道,“当着外公的面,让他看见几個孙子打架闹事,他心裡会咋想?韩铭愈說的那些话无非是提醒我,我终究是姓蒙的,少管韩家的事。”韩铭念用筷子头激动地敲了敲桌子,說道:“我要是你,哥哥,索性就改了姓,归了韩氏一门的宗谱算了,省得听他满嘴胡言乱语!” “想激将我是吧?省省吧,我不会改姓的。姓蒙有啥不好的?我爹都還昏迷着,我要真改了姓,那我還是人嗎?” “唉……”韩铭念叹了一口气往桌上吐了一口兔肉骨头,摇摇头道,“你知道我被软禁的第二天他来跟我說什么嗎?”“他說什么?” “他說他不打算承袭大伯身上的爵位,让给我承袭。他继续做他的兵部侍郎,早晚会坐上尚书的位置,到时候我有爵,他有官,双剑合璧,兄弟齐心,就能把韩府重新振作起来。” “他這打算倒是不错。” “你要觉得不错,就回去承袭爵位去!我当时听了差点沒跳起来揍他一顿!嗬哟,他韩铭愈多了不得呀!多正大无私啊!還舍得把爵位给我承袭?我才不稀罕呢!他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嗎?打小就看清楚他那狐狸尾巴藏了多长一截,哼,哄鬼呢!爵位给我,他自己去挣官路子,他能答应,只怕大伯都不答应!” “他都替你打算起来了,你就不替自家打算一把?” “說起這事我就气!抓我回去成亲的人是你,這回送我回去软禁的也是你,你可坑死我了!” “不该送了你回去嗎?又不是我們家小布谷,能随心所欲地闹脾气任性,动不动就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像個男人做的事嗎?也不怪你一提做买卖,全家都只当你败家玩呢!你要想真真正正地做些事,那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哥哥,你說得容易呢?我告诉他们,他们信嗎?” “那你告诉我,你对他们說過一回嗎?說你韩铭愈不喜歡考功名,就喜歡做买卖,往后要做這州府第一富,全国第一富,說過嗎?” “沒有……” “那不就结了?你藏在心裡不說,谁晓得你到底是咋想的呀?你是不是总以为沒做成的时候就不說,等买卖做得小有成就了,到时候再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瞧!我韩铭念也能做买卖了!’” 韩铭愈咧嘴一笑,說道:“真是知我者,小器鬼蒙时也!”蒙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把酒壶抢了過来說道:“少喝点!我家藏酒沒韩府多,一会儿又想借口喝醉了,赖在我們家嗎?我跟你說,要是你心裡真是那么想的,那你就不是在为自己打算,只不過是想在他们跟前炫耀炫耀罢了。眼下你又不是一個人了,說白了再過几年你三十而立了,父母渐老,妻儿傍身,你就是家裡的主心骨了,到时候你還想靠着二伯二伯娘或者千合郡主過日子嗎?好好打算打算,莫再糊裡糊涂地過了。” 韩铭念听了這话,愁上了眉梢,用筷子在鱼骨碟裡拨了几下,又叹了一口气說道:“三十而立呢?這话从前倒是听别人說得多,沒曾想自己也快到這境界了。立什么立呢?我還是喜歡从前在郑先生家温书的日子。撇开韩铭愈那一本正紧要念书的家伙,我,你,唐廉哥哥,远明哥哥,于哥哥,還有那叫什么来着……长了一对虎牙的那家伙,整天跟着悦媛屁股后面转悠的,叫什么来着?” “阳羡,是吧?你总笑人家那对虎牙!” “哈哈哈……对,就是他!谁都瞧得出他喜歡悦媛呢!每回悦媛往隽香堂裡一坐,他那两個小虎牙准笑得裂了出来!”韩铭愈拍着桌子捧腹大笑道。 “谁叫当时一起温书的只有悦媛一個姑娘家呢?她要不是郑先生的侄女儿,也是不能跟我們同堂的。” “不過呢,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呢!阳羡再喜歡悦媛,可大家都知道悦媛心裡只有你。今天下午奶奶逮着我训话的时候說起你了,你知道她說你什么嗎?” “說啥?” “她說你样样都比韩铭愈强,唯独一样不好,就是不听她的话。要早听了她的话,你的官路子早亨通八达了,你也肯定早娶了悦媛了,儿子都怕早有两三個了!兴许,你也早改了姓了,就不用我在這儿扛着什么振兴家业的活儿了。” “少来了,自己的事自己扛着去吧!” “唉……今晚是怎么了?”韩铭愈撑着额头晃了晃說道,“总想着从前的事,特别是在郑先生家温习的那段日子。当时那几個人裡,唯独唐廉哥哥不在了,我忽然很想他了。他死了,也不知道坟在哪儿,說来总该去瞧一眼,插三支香的。” 蒙时仿佛也被韩铭念那愁思感染了,送到嘴边的酒又放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菜說道:“我去過他坟前,替你烧了纸钱,也插了香蜡,所以你不用觉着心裡不安。” 间宝的方。“我最近梦到過他一回,梦见你和他,還有远明哥哥装风雅才子,在隽香堂外那两棵梨花树下,一起合奏《江潭映月》。我记得那天好像是悦媛的生辰吧?那时我真以为你往后会娶悦媛,所以当我听說你娶了香草后,我心裡第一個想法就是,你只是替唐廉哥哥照顾遗孀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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