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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再对话彷如路人

作者:未知
在阮氏看来,张氏怎么能在外面开铺子呢?這等于是张氏想脱离太夫人的管治,打算另立门户了。這事是她一直都想的,却始终沒能做到的,张氏又怎能先她一步呢?她一听說這事,心裡就极为不舒服。 再有,自打儿媳妇悦媛进门后,太夫人就偏重于悦媛,渐渐地将府裡的事都移交给了悦媛来管治,等于是将她架空了。阮氏心裡又怎么会服气呢?她還梦想過,等太夫人归天那日,自己握住实权掌管整個韩府呢! 所以,当今天太夫人发怒說要封了宝镜斋时,她斟酌了一小会儿,主动請命了!一来她想为韩铭念打了自己儿子出口气,二来她想让太夫人知道她還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事情竟然弄巧成拙,原本想狠狠收拾一顿的香草却坐在她的轿子裡,笑米米地看着她,弄得她哭也不是,骂也不是。 “大舅母,您发啥神呢?是在想咋跟太夫人解释您今天的失败嗎?不用解释了,横竖太夫人会不高兴的。”香草笑道。 “你少幸灾乐祸了!我给太夫人数落,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跟您可不同,我又不是韩家的媳妇,用不着听太夫人的,守太夫人的那套规矩。她老人家要跟我過不去,我自然有话对付她。您就不一样儿了,到了她跟前還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听她数落呢!您這掌家夫人做得可真够窝囊的!” 這话正說中了阮氏心裡一直来的痛。掌家十几年,她处置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事,但凡大事都是太夫人亲自過问的,她根本只是虚有掌家夫人這個头衔而已! 阮氏越想越觉得气愤,往轿子一边使劲靠了一下說道:“你少得意了!太夫人跟前你也得叫声外婆,我還不信你真敢冲太夫人骂两句!這会儿子笑话我,待会儿你就该哭了!”說话间,轿子忽然落了下来,已经到了韩府门口。 此时,张氏正跪在太夫人跟前,不停地抹着眼泪。太夫人板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用极不耐烦地口吻对如意吩咐道:“派個人去瞧一眼,那老大媳妇去了這么一会儿了,为什么還不见人影呢?莫不是给那香草吓住了,不敢回来了吧?” 旁边郑悦媛趁机插了一句话道:“奶奶,要不然让二伯娘先起来吧,她也跪了小半個时辰了。” “哼!”太夫人扭過脸,一脸不满地說道,“叫她跪着!不多跪一会儿是不知道疼的!就這么饶了她,往后指不定会在府裡兴起什么风浪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她這做娘的沒起好头,才教得铭念那样放肆!跪着,谁也不许說情!”郑悦媛有些无奈,瞟了张氏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夫人又问如意:“去太老爷那边瞧一眼沒?他叫了铭愈铭念還有蒙时三個孩子去神楼那边好一阵子了,這会儿子怎么還沒個回音呢?你赶紧派個人去瞧一眼!”郑悦媛接過话說道:“奶奶,我去瞧一眼吧。”太夫人点点头道:“你去吧,好好地宽慰宽慰铭愈,都是自家兄弟,闹闹就過了,不要伤了和气,他是大哥,该拿出些气量来,让着铭念和蒙时两個弟弟才是。” “我知道了,我会把奶奶的话转告他的。” 郑悦媛带着含露出了太夫人院子,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含露摇摇头說道:“小姐,您說太夫人会罚二夫人跪多久呀?她都是有儿媳妇的人,却還给太夫人罚跪在那儿,多丢人呢!” “别說了,”郑悦媛轻轻摇头道,“這些事不是你该過问的。太夫人自有她的规矩,即便是二伯娘有孙子了,犯了事也该罚的。一個府裡沒有规矩,那岂不要乱套?” “二夫人胆儿挺大的,居然敢跟那香草一块儿做买卖!就不怕给人算计了,血本无归?谁不知道那香草的手段厉害着呢,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你就那么讨厌香草?” “我是讨厌她,见了面就想抽她两巴掌!要是她使坏,您早就嫁给蒙时少爷了……” “别再說這些话了!”郑悦媛停下脚步打断了含露的话,“往后都别這样說了,明白嗎?你该知道,我现下的丈夫是谁,要让旁人听了去,又该生出多少闲话来?”含露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說道:“奴婢知道了,不敢再乱說了。奴婢只是替小姐您抱不平呢!您哪点比不上那香草了,蒙时少爷竟然那样的有眼无珠!” “罢了,”郑悦媛无奈地摇了摇头說道,“我与蒙时或许真是有缘无份,注定這辈子是要错過的。” “小姐,您就不恨蒙时少爷嗎?奴婢觉着他待你真是薄情!” 郑悦媛惨然一笑道:“我凭什么恨他呢?就算我恨他,他心裡也是不在乎的。他只在乎他的香草,又怎么会为我想一丝半点呢?倘若有過,那当初为什么一直不肯娶我呢?” “唉……难道真是有缘无份?”主仆两人一边小声细语一边走到了神楼前。郑悦媛走进去时,一楼楼底静悄悄的,只看见蒙时坐在楼梯坎上发神。他低头沉思着,顺手拿起了身边放着的那杯茶往嘴裡灌了两口,那神情那姿态都让郑悦媛心裡为之一颤。 她就喜歡蒙时這样子,浑身书卷气息,却又不拘小节,還颇有身手。她喜歡他的洒脱,随性,聪明以及那双深邃包容的眼睛。可当這一切就在她眼前时,她心裡却刀绞似的疼痛着。 缓步走近时,她一眼就看见了蒙时嘴角那微微的青色,心裡不禁一阵心疼,很想疾步上前问候两句。可她明白,自己沒有资格那么做了。她只是走到楼梯口边,低头问道:“你還好吧?”蒙时忽然从沉思中回過神来,抬起头拿手碰了碰微微发疼发肿的嘴角笑道:“沒啥事,就是一点点皮外伤。” “我叫含露给你拿些伤药来吧?”郑悦媛关切地问道。 “不必了,明天就能消肿,回头让香草用煮鸡蛋给我揉揉就行了。” “是嗎?”郑悦媛心裡一酸,有种說不出的滋味儿。 “你来找铭愈的嗎?他和韩铭念還在三楼上,”蒙时指了指上面笑道,“爷爷正训着他们呢!你至少還得等一炷香的時間。” 郑悦媛凝视着蒙时,心想等得越久越好,至少能有時間跟你說說话。可惜感觉彼此是那么近,却又仿佛隔得很远,。旁边含露十分知趣,借故走到了另一边,找那守楼的族人說话去了。 楼梯边就只剩下郑悦媛和蒙时了。她看着蒙时脸上的伤,忍不住心疼地笑了笑說道:“我想起你从前和铭念打完架的样子,也是這么鼻青脸肿,受了伤却不敢给家裡人知道。有一回,你们跑到我叔父家的隽香堂去躲着。我悄悄地从叔父书房裡拿出了伤药给你们送来,当时铭念還說我真够义气,不如桃园三结义吧!” 蒙时点头笑了笑說道:“是呢!你一說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也好久沒像這样跟人打架了。刚才铭愈那一拳打在我脸上的时候,忽然觉得钻心地疼,细细想来,总是当初年少无畏,愣冲英雄好汉,才不觉得疼吧!” “你生铭愈的气嗎?”郑悦媛看着蒙时的眼睛问道。 “沒啥好生气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這人不爱记仇,你该是晓得的。铭愈也是因为韩铭念打了他才那么生气的,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也不是啥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就真以为铭愈是误伤了你,而非有意?” 蒙时抬头看了郑悦媛一眼,說道:“是误伤還是有意,這都不打紧,你真的不必去在意……” “你以为我不了解韩铭愈嗎?他到底是我丈夫,他心裡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嗎?”郑悦媛忍不住打断了蒙时的话,语气裡透着一股子不耐烦和难過。片刻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转過身望向窗外那一排翠绿的柳树,尽量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如果受伤的人不是蒙时,她知道自己不会這么在意,不会這么激动! 蒙时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說道:“我明白你是個是非分明的人,就算是你身边亲近的人犯了错,你也会指出来。可今天這事,沒有谁对谁错,你就只当是我們兄弟三人日子過得太无聊了,找点乐子吧!” 郑悦媛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裡的难受說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不对我說实话了。我想是因为你已经找到了另一個无话不谈的人了。今天這事我知道并非你们三人打打闹闹,而是因为从前死了的阿九的事。其实我沒有奢望你会细细地跟我道来,只是希望你還能像从前那样跟我說实话,把我当朋友一样,遇着不顺心,不痛快的事都跟我說說。可惜,你早已经不当我是朋友!” “你想多了,悦媛。”郑悦媛深吸了一口气,說道:“待在這偌大的韩府裡,无事可做,闷得发慌,自然就会有空闲想很多的事情。可越想就越觉得心痛,脑海裡挥之不去的全是从前我們在隽香堂裡一块儿念书的情景,那时候,真是很开心,什么都不必去想,就知道念书,看你们打闹,替你们想诗句,抄誊试卷。我记得有一次你被叔父罚了抄写三百遍,我自作主张地替你抄了一百遍,可惜,最后還是沒能给你……”她說到這儿时,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都過去了,日子再开心,却都只是开心的回忆而已。悦媛,你该想想现下,想想铭愈,想想你们往后的日子。”蒙时說道。 “呵!”郑悦媛酸楚地摇头笑了笑說道,“你我之间竟只剩下這敷衍的安慰了嗎?你对我,再也沒有倾心而谈的余地了,对吧?還說把我当朋友,朋友之间需要這样的安慰嗎?” 蒙时沉默了,伸手去端茶杯时,却发现裡面沒水了。郑悦媛伸手道:“我去替你倒来吧。” “不必了,”蒙时将茶杯放在了另一边,“我也不赶着喝,放這儿吧。” “你就這样厌恶我嗎?”郑悦媛一腔怨怜地对蒙时說道。 “你真想多了,我沒有厌恶你,只是希望你在韩府裡能過得好。” “听說我嫁给韩铭愈,你也吃了一惊,对吧?”“是,”蒙时点点头說道,“收到請帖时,我的确是吓了一跳,沒想到你会成为我的堂嫂。”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韩铭愈嗎?” “不想,”蒙时断然地回绝了,“我并不想晓得你为啥会嫁给韩铭愈,你不需要跟我說這些,只好你自己過得好就行了。” “蒙时……”郑悦媛心裡一阵心疼,眼泪都泛到了眼眶边上了。就在這时,上面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她急忙扭過脸去,眨了眨眼睛,强行忍了回去。 下来的人是韩铭念,他比蒙时伤得重,眼睛是肿的,脸颊也是肿的,额头上還有道血痕。他慢條斯理地走下来,靠在栏杆边上,对郑悦媛說道:“要不是怕你做了寡妇,我真想揍死韩铭愈那东西!哎哟……”他刚說了沒两句就捧着脸叫起了疼。 蒙时笑道:“都伤這样儿了還顾着骂人呢?省省吧!回去叫千合郡主给你好好擦一擦伤药,下回莫這么冲动了。明晓得打不過铭愈,還跟他拼命,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要不是你来拦着我,我今天真跟他豁出命去了!为了我們家阿九……” 韩铭念還沒說完话,蒙时就轻轻地拽了他胳膊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說道:“外公肯放你走了嗎?他老人家還在训铭愈?” “轻点!”韩铭念扯回了胳膊說道,“疼呐!你就挨了一拳,我挨了好几拳呢!你也不早点来。” “這倒怪上我了?你下回打架之前先跟我知会一声,我可能会跑得快一点。” 自太人为。這时,太老爷带着韩铭愈也从楼上下来了。韩铭愈的脸上也挂彩了,只是比韩铭念要好些。当他看见楼下站着郑悦媛时,顿时觉得颜面有失,微微地垂下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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