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夜难眠愁思飞天 作者:未知 燕氏心裡有些慌乱,却也有疑惑。這郡主一进门就要燕冲,似乎就是为了燕冲而来的,分明是帮着蒙府来要人的。她若交了出去,一会儿元府的人来要,该怎么办呢?她心想,至少要拖着等元府的人来才行! 于是燕氏堆起一脸笑容說道:“郡主息怒,燕冲冲撞了您,那自然是该受罚的,民妇可不该遮着掩着。不過,您好歹来一趟,請许民妇奉上一杯粗茶,也是一份心意……” “這是想拖延時間嗎?”水兰也跟着千合来了。 燕氏一眼就认出了水兰,知道這丫头說话有些厉害,便慌忙对千合說道:“民妇哪裡敢拖延時間,不過是想尽些本分而已。” “只怕你是在等元府的人来吧!”水兰又說道,“谁都晓得你弟弟给元府的少爷误食了金丹,害他送了命,元府的人正到处找你弟弟呢!一旦给元府的人找到,你弟弟還有活命儿嗎?天下竟有你這等心狠的姐姐!” “沒有!沒有!”燕氏矢口否认道。 “那好,”千合抄起手问道,“我来问你,你是愿意巴结讨好着元府還是巴结讨好着本郡主,你自己选吧!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回答!” “民妇……”燕氏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一心想拖延時間等元府的人来了,跟這郡主碰上,就让他们两虎相争去,自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所以她那嘴裡一直民妇民妇地念着,就是沒說出個所以然来。 锦芝开口道:“郡主,您何必跟她废话呢?她只当天高皇帝远,您這個长安的郡主管治不了她這州府裡的一個小妇人。還是照着我們王府的法子有用,先赏她二十巴掌,打得她服了再說!” “行!动手吧!”千合挥挥衣袖下令道,“本郡主与她初次见面,得有個见面礼儿不是?赏她二十巴掌,要不够,再添!”锦芝果然挽起袖子,走到燕氏跟前說道:“我可先跟你把规矩說清楚了,你顶撞了郡主,挨罚二十巴掌算小事了,可你胆敢反抗或者還手,那就是对郡主大不敬,那大不敬的罪名可就比挨巴掌言重多了,你自己斟酌着吧!”燕氏吓得不轻,忙捧着脸叫饶道:“郡主請息怒!民妇不懂规矩,請您多多担待才是……” “還废话呢?锦芝,动手!” “别别别!”燕氏见锦芝果真要打,忙捧着脸躲开了叫唤道,“民妇這就叫人去把燕冲带来,這就去!” “要是腿脚慢了,连那個去叫的人的腿脚也都给砍了!”千合打量了一眼燕氏身边的白灵道,“我瞧着你像是她身边的人,就你去吧!要想保住自己的腿儿,就得跑快些,动作麻溜些!”白灵此刻哪裡顾得上燕氏心裡那副盘算,就算知道,也明白得罪了元府是次要,得罪了眼前這位郡主才是最要命的,所以她拔腿就往关燕冲的院子跑去。燕氏气得心裡直骂道,這小短命的跑那么快做什么?真是胆小如鼠,不中用的东西! 這时,筝儿开了门跑出来,跪在了千合面前喊道:“請郡主救我們家姨娘一命!”燕氏回头骂了她一句:“不知礼数的东西!你算個什么玩意儿,竟敢跑出来冲撞了郡主,赶紧滚回去!” “做什么?”千合瞪了燕氏一眼道,“本郡主還沒开口,你就骂上了?”燕氏忙俯身跪在地上說道:“不敢不敢,民妇不敢!”千合白了她一眼,对筝儿說道:“有什么事只管跟本郡主說!但凡香草能给你们做的主儿,我也能替你们做,說来听听吧!” 水兰忙朝筝儿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有什么话都可以說出来。于是筝儿大着胆儿地說道:“我家姨娘久病在床,少爷又外出办差几月未归,家裡一切事宜都赖少夫人照料。可少夫人容不得我們家姨娘,处处为难,害得姨娘的身子始终好不了,刚刚還逼着姨娘服食金丹呢!說什么可以保平安,得道升仙的话。” “得道升仙?哼!”千合郡主不屑地說道,“那些破道士拿個铜铃儿乱摇一通,嘴裡念几句天人合一的话你就信了?要真能升仙,他怎么不先自己升一回叫人看看?要是人人都升仙了,那仙界住得下嗎?你居然相信那些邪教外念,而弃宏大的佛法于不顾,真是罪该万死呢!金丹呢?” 筝儿忙摊开双手,把那两半儿金丹递了上去說道:“在這儿呢!這就是刚刚少夫人非要我們家姨娘和奴婢吃下去的!” “嗯,那行,”千合对燕氏說道,“那你自己先吃一半儿给本郡主瞧瞧,是不是真能飞仙?”燕氏的脸色霎时白了,慌忙摆手說道:“民妇……民妇只是一时好心,瞧着银儿妹妹的病许久不好,着急得很,所以才拿了金丹给她吃,都是那道士跟民妇說,金丹有保命延寿的效用,多多服食,身子就能好了。” “那你服食给我瞧瞧,到底能不能保命延寿呢?”千合一脸傲气地盯着燕氏问道。“這……郡主饶命!”燕氏忙往地上磕头道,“郡主饶命!民妇往后不敢在拿金丹给银儿妹妹服食了。民妇也是受了那道士的哄骗,這才一时鬼迷了心窍,花了大价买了這金丹,民妇自己是不吃的。” “你自己不试试,万一金丹裡有毒,像毒死了元斌一样把你家這位姨娘毒死了,那她岂不是冤得慌?”容乎为行。 “是是是,是民妇一时失虑了,求郡主恕罪!民妇……民妇立刻就叫人把金丹全都烧埋了,再寻了那道士出来,送到衙门官办了,您觉着如何?”這时,白灵已经带了燕冲来了。燕冲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就听见千合对自己姐姐說了一句:“那位姨娘今天是好好活着的,明天也得好好活着,万一哪天本郡主逛花园又逛到你们家,发现她死了,那本郡主可不依的,你听明白了嗎?” “听明白……白白了!”燕氏声音颤抖,趴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燕冲瞧着不禁觉得好笑。 等出了赵府大门之后,燕冲才知道刚才把自己姐姐吓得半死的人居然是韩府裡那位千合郡主。他忙行了個大礼,连声道谢。千合摆摆手,一脸满足地笑道:“不必多礼了,举手之劳而已。本郡主来了這州府這么久,還沒做過一两件锄强扶弱的事呢!今天算头一回吧!你可得记住了,能帮你的不止那香草,還有本郡主呢!往后你姐姐和元府的人敢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本郡主吧!” 燕冲大喜,忙弯腰作揖道:“多谢郡主大恩典!”千合开心地笑了笑,說道:“行了,都說了不必言谢了,赶紧跟蒙易和水兰回蒙府吧!要是有人敢再闯蒙府,那本郡主是不饶的!好赖也是录事大人的府邸,能叫人随便闯了就闯了?” 蒙易和穆儿季添早在赵府外备了马车等燕冲了。燕冲和水兰跳上马车后,蒙易跟千合道了一声谢,然后驾马飞奔离去。锦芝扶着千合一边上轿一边问道:“郡主今天难得這么开心呢!”千合抿嘴一笑,抚着心口道:“那是自然!原来帮了别人的心情是這么地好,太過瘾了!回头再替我寻两件来!” “是,郡主!” “对了,回去的时候从陆判司府那條街的街口過。” “您去了也进不了街,听說刺史大人早派人封了街口,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呢!您莫不是在替蒙少奶奶担心?” “我替她担心什么呀?我只是想她活着,然后把今天這事告诉她,让她知道她能做的事我也能做,還不会输给她呢!万一她要是死了,那多无趣呀!别說了,就打陆判司府那條街口過吧!我得去瞧一眼呢!” 锦芝吩咐了轿夫后,便往回走了。路過那個街口时,千合吩咐轿子停下,打起帘子时,正好看见七八個士兵在往街裡面搬抬一箩筐一箩筐的果蔬和猪牛肉。她吃了一惊說道:“那些人真是乞丐呀!上辈子怕也是乞丐吧?劫持了一個陆判司府就要這点东西?脑子给门夹了吧?”锦芝摇头道:“兴许是饿慌了吧!要是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做乞丐呢!” “真可怜!但愿他们吃饱了就能把香草她们给放出来吧,我還要跟香草一决高下呢!她可不能就這么死了。” “走吧,郡主,這儿可不能久待,回府去吧!” 千合意犹未尽地朝街裡面望了一眼,除了来回的士兵外,看不到其他的人,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直到這晚三更时分,蒙时才一脸疲倦地回了蒙府。蒙易等人還沒有睡,都在等着信儿呢,可惜等来的只是按兵不动的消息。蒙时刚刚在书房裡坐下歇了口气,就听见小布谷在楼下哇哇地哭了起来,心裡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听见小布谷的哭声,他很容易想起了香草。一想香草,他心裡就觉得空荡荡的,很难受。今天在刺史府上,他费了一番力气才說服刺史大人先按兵不动。若是照韩铭愈的意思,只怕是要派人夜袭了陆判司府,强攻了那群乞丐,以保全刺史大人管治一方得当的体面。幸而,蒙时联合了那些也有家眷被困其内的官员,一同說服了刺史大人。 听着小布谷的哭声,蒙时心乱如麻,一种莫名的寂落感油然而生,就像母亲去世那晚,他一個人坐母亲床边,默默流着眼泪时,心裡涌起的那种孤独和恐慌。他忽然起了身,朝楼下走去。寻梅捧着宵夜送来,见了他忙问道:“少爷,這都啥时辰了,您還要出门嗎?吃些东西,明天再去吧!” 蒙时摇摇头道:“沒那心情,你端回去吧,我出去走走就回来。莫叫宝儿跟着了,他今天也跑得够累了。”他說完后径直朝门外走去。 夜幕下的街道异常地安静,蒙时一個人从自家大门走了出来,顺着门前那條巷子,反背着手默默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陆判司府那條街的街口,站在那儿往不远处府裡的楼阁凝视良久。 “唉……”旁边一声叹息打断了蒙时的沉思,他转头一看,不由地吓了一跳,原来是韩铭念。韩铭念冲他笑笑說:“怎么了?想媳妇想得睡不着觉了?” “那你呢?你媳妇也沒被困在這裡头,你咋来了?” 韩铭念伸了個懒腰,往街裡面张望了两眼說道:“我想我嫂子了呗!這還不许啊?要不然說我想亭荷也行!横竖她们俩在裡面,我也睡不着啊!罢了,我們守在這儿也沒用,走吧,去找個小破酒摊子喝两杯,這一夜就打发過去了。” “行!”蒙易正愁沒处打发時間,又不想回去听着小布谷的哭声难受,便跟韩铭念一块儿去了很久之前他们经常去的那家路边小酒馆。 韩铭念一边倒酒一边笑道:“从前来這儿喝酒,得拿了自己的私房钱,非得半夜三更来才行,否则叫爷爷发现了,准又挨罚了!沒想到吧,我們今天倒重温了一回。” 蒙时勉强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韩铭念又說道:“最初是你和我,后来远明哥哥和唐廉哥哥也来凑热闹了。那时候,我們四個人玩得真开心呢!远明哥哥酒量最差,每回都把酒钱交给他,让他付账,再拖着我們三個酒鬼回隽香楼去,有一回差点沒把他压死!” “我记得,他每次都是付账,和送我們回去的那個。” “不過短短七八年時間,好像所有的事都变了似的。”韩铭念望着满天星空感触道。 “是你人沒变,所以才觉着事情变了。人是物非就是你這种感觉。”韩铭念看了蒙时一眼,仿佛有什么话不好說来的。但蒙时已经看出来了,放下酒杯說道:“想說啥就說吧,是不是韩铭愈回去說了啥?” “那家伙!”韩铭念垂了垂桌面气愤地說道,“一回家就跟爷爷說什么要舍小保大的话。我要不顾念着脸上的伤還沒好,指不定又揍他一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