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宣姨娘写下供词 作者:未知 直到亭荷端来了热茶给宣姨娘,她才哆哆嗦嗦地捧着喝了一口,裹了裹短衫,却不敢坐下来。香草吩咐亭荷把床下面藏的衣裳拿出来,给她披上了。她一看這衣裳就认出是自己的,惊讶地问道:“衣裳……衣裳怎么会在床下?”香草笑道:“我叫亭荷帮你脱的,她就把衣裳藏在床下咯!”宣姨娘用畏惧的眼神看着香草问道:“都是你设计陷害我的,是不是?” 香草点点头說道:“不妨告诉你,我早派了伙计盯住那隐法道士了。可我真沒想到,你跟那道士居然還有往来,這只能怪你自投罗網了!”宣姨娘双手掩面,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嘴裡嘀咕了一句:“果真是流年不利犯太岁,做個法事居然還撞鬼身上了!” “嘀咕完沒有?”香草笑问道。 “不对!”宣姨娘抬起头来說道,“我今晚是第一次来隐法道士這儿,你怎么能未卜先知呢?”“我要說我是半仙,你信嗎?” “半仙?”宣姨娘的眼神裡真還流露出了几分相信的味道。 香草笑了笑摇头道:“這世上哪儿有啥半仙呢?你先前派了一個丫头来吧?我的伙计已经从這丫头嘴裡套出了金府這两個字。虽不清楚是哪一位主子的丫头,可我的伙计也不笨,拿她的样貌往金府上一问就能问到,对吧?你我還真有缘分呢,才分开一天又见面了。” “我才不想跟你有什么缘分呢!”宣姨娘都快哭了,咬着衣裳,牙齿磨得格格作响。這会儿,她都悔到祖坟上去了! “其实今晚并非是特意为你设局,因为就算沒有你,我照样会找個鱼饵。可谁晓得,你那么主动地当了鱼饵,我就只好成全你了。” “所以,把我捂晕弄到這儿来的人,是你的伙计咯?” “沒错,是我的伙计。然后再让亭荷扶着你敲开了隐法家的后院门,谎称你心绞痛发作了,要歇息一会儿,就进来了。跟着发生了什么事你该明白了吧!” “可恶!”宣姨娘握紧拳头捶了桌子两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亭荷瞪了两下,除此之外她只能低头揉着衣裳泄愤。 “废话說完了,我們该說說正事了吧?” “正事?”宣姨娘抬起头问道,“你我能有什么正事可谈?莫非你就为了那间铺子?” “那间铺子我迟早会要回来,而你,得把污蔑宝镜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来。” “我凭什么要跟你說?你带着一伙儿人把我掳劫到這儿来,又是吓唬又是逼问,還动手对我无礼,我一定会报官的!”。 “哦,那为啥我要把你掳劫到隐法道士的家裡呢?” “那就只能问你呢!沒准你跟那道士有扯不清楚的干系……”话沒說完,小七就一拳头捶在桌上喝道:“說啥呢?皮子痒痒了是吧?要不要小爷给你松松筋骨?” 宣姨娘吓得惊叫了一声,不敢再說话了。香草对小七笑道:“莫這么粗鲁,文明人办文明事儿嘛,淡定淡定!”她又对宣姨娘笑了笑說道:“要不要我叫赵大人把隐法再送回来?弄一個你们俩私会的场景?再派人通知了你家老爷前来观赏?对了,你来时還带了好些值钱的物件儿呢,沒准那是你私养年轻道士的证据呢!我可沒贪你一样儿,亭荷都给了隐法收着了。叫你家老爷一搜,准能搜出来!” “你……”宣姨娘急得又捶了两下桌子,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她委屈地瘪着嘴巴說道:“你找我也沒用呀!這事也不是我愿意的!” “那就說說吧,到底是咋回事?要是你肯把实话說出来,兴许我可以放你一马。” “真的?” “其实說到底,你我有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嗎?要不是宝镜斋的事,我們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是不是?你呢,顶多是個小喽啰,何必死撑着替上面扛着呢?” “上面?” “就是你头顶上指使你干這事的人。” 宣姨娘低下了头,两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反复地挫揉了几十個回合,這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其实……這事是我婆婆吩咐我做的。” “金太夫人?” “嗯!” “理由呢?” “她吩咐我的时候,并沒有多說什么理由。” “你就這么听你婆婆的话?” 宣姨娘摇摇头說:“你有儿子,哪裡知道我們這些沒有半個子女的人活着有多苦!我婆婆其实是我的亲姨娘,当初她哄着我娘,把我嫁给了她儿子做小,說只要生了娃儿就能扶正了。可自打我嫁给了我們家老爷,连個屁都沒放過,上哪儿要娃去!药汤倒是喝了不少,可就沒见着娃儿的影儿。别說我了,那正房也单得了個闺女,再也生不出儿子来了。” 香草想了想說道:“這是京子存活率低下吧?是病,得治!” “什么低下?” “继续說吧!” “我背地裡也问過大夫,大夫說老爷身子不行,只怕沒福再生养了。我婆婆說什么都不信,弄不少好东西给我家老爷补身子,可到這会儿子,還只有一個闺女呢!我也死了那份心了,不求什么儿子闺女了,单求老了有個依靠就好。正房那位還有個闺女,我有什么呀?所以,這次我婆婆跟我說,要是我能办了這事,她就把宝镜斋那铺子落到我的名下,算是给我一点补偿,我這才答应的。” “想来你也還是挺可怜的,好好的,就给你家老爷耽误了。沒准你跟他和离了,嫁了别人早生了一堆子儿女,還有孙子呢!” “敢和离嗎?能和离嗎?我要提和离,准打死我呢!可不就耽误到眼下嗎?”“那我问你,当天你到底是怎么了?”笑口短问。 “我不能吃虾蟹,吃了就会发热脸红,出红疹子,严重的时候還会晕倒,呼吸不過来。”亭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为了一间铺子,你倒是把命儿豁出去了?你那婆婆也太狠心了吧?横竖是做戏嘛,走走過场就行了呗!非得叫你吃了虾蟹呀!” 宣姨娘点头道:“我起初也這么跟我婆婆說,可她老人不答应,說就算是做戏,那也得做得有板有眼的,不然叫人瞧出端倪来,就麻烦了,不好交代。” “给谁交代?韩太夫人吧?” “到底是给谁交代,我婆婆不会跟我說的。可自打宝镜斋出了事后,我婆婆常往韩府裡去,回回都能拿些好东西回来,還盘下了宝镜斋那铺子,当真是落在了我的名下。” 吕二哥抄手道:“還用說嗎?准是韩太夫人给的。那老太太为了对付少奶奶您,可真是费了一番苦心呢!您可要好好地跟她算上這笔账才行!” 宣姨娘盯着香草问道:“你真打算跟韩太夫人斗?我劝你還是算了吧!不是我怕事,你想想州府城裡谁家势力最大?不是刺史大人,是韩府!就连刺史大人也得让着韩府三分呢!” “你咋晓得的?刺史大人不是州府的首官嗎?韩府再有封爵,也不過是個虚衔而已。”香草故意问道。 “我也是听我老爷嘀咕了那么几句,說這次陆判司府出了事,连刺史大人都沒处抓拿了,急得连番地請韩府的太老爷和韩铭愈少爷過府碰面呢!你說,這州府到底是谁家的天下,還不就是韩府的嗎?” 香草冷淡地笑了笑說道:“也就怪不得韩府的人都那么嚣张跋扈了!行了,你该說的也已经說了,写下来吧!”宣姨娘傻了眼,忙问道:“還让我写下来?這不是要去衙门裡告我一状吧?蒙少奶奶,你就不能放過我嗎?大不了我把铺子退给你呀!” “你只管写出来就是了,把金太夫人跟你說的话都要写下来。” “這……能不写嗎?”旁边小七跳起来說道:“横竖我也坐烦了,去金府走一趟!”宣姨娘忙招呼小七道:“這位兄弟,不急不急,我写就是了!可我……我不会写字,也不认字儿呀!” 香草笑了笑說道:“那更简单,让亭荷帮你写,你签字盖手印就行了。不過,亭荷要咋样写就是她的事了,沒准她脑子一出错,把你和道士深更半夜私会的事也写进去……” “别别别!”宣姨娘忙摆手道,“我写,我识字儿,我自己来写!”香草点点头笑道:“這就对了嘛,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呀!”她随后叫亭荷找来纸笔给了宣姨娘。 半柱香的時間后,宣姨娘就把经過写完了,递到香草手裡,兢兢战战地问道:“你不会真拿着去衙门吧?那我可就死定了!” “我做事自有分寸,我会斟酌着办的。其实你想离开金府,有個前车之鉴,你可以学一学。” “什么前车之鉴?” “吴良仁你该熟悉吧?你家小姐的前姑爷,给和离掉的那位。” “自然认识了!” “对金家而言,那些沒用的,又令家裡丢脸的或者是不利于他们巴结韩府的,统统都会给踢开。吴良仁能给和离了,你也可以的。” “可那不一样呀!霓儿沒资格休了吴良仁,只能和离了事!吴良仁离开金府的时候,身上沒带多少值钱的东西,等于是光着屁股滚蛋!我要是给老爷休了,只怕下场比吴良仁還不如呢,往后靠谁過日子呀?” “那你自己考虑了,究竟是继续待在金府,過无儿无女的日子還是回娘家或者到别的地方重新再来。其实你瞧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再咋說也是個老半徐娘。我会给你一天一夜的時間考虑,后天我就会去韩府,你瞧着办吧!对了,我好奇地问一句,吴良仁当初到底为了啥给罢了官? ”“听說是与前任录事贪了赃,给人告到了刺史大人那儿,报了御史台,后来就给罢了官,還因为殴打了前任录事,而被割了功名呢!你认识吴良仁?” “算老乡吧!” “你也是龙泉镇的人?” “对!” 宣姨娘看了香草一眼,轻轻摇头道:“你跟吴良仁可不是一样儿的人!你比他聪明多了。”香草让宣姨娘盖了手印儿,收了那张纸,吩咐亭荷和吕二哥道:“让宣姨娘梳洗一番,你们俩好生送了宣姨娘回去!” 宣姨娘還是有点担心,却不敢再多问了,只好跟着亭荷两人走了。随后,香草带着小七离开了隐法道士家后院。走出巷子时,宝儿正等在轿子旁。 香草笑问道:“你家少爷回去了?不放心嗎?劳烦我們宝儿爷来接我呢!”宝儿无奈地笑了笑說道:“少爷可沒那好命呢!现下都還在刺史大人府上,一时半会儿估摸着走不了。他先打发了我回去跟您报個平安。我听說您上這儿来了,赶紧過来瞧一眼,有啥能帮上的。” “宝儿爷可真是越来越心细了!”香草一边上轿一边问道,“刺史大人還留着你家少爷做啥呢?就为着陆判司府的事?” “今天刺史大人接了公文,說是朝廷派了位御史下来,专为陆判司府這事来的。刺史大人這下着急了,那御史应付不好,回头一道折子递上去,他那刺史大人就做不了了。趁御史沒来之前,可不得做些门面功夫嗎?叫了一众官员去他府上,问问话,训训事啥的,御史来了也总有话說吧!” 宝儿一边說一边让轿夫起了轿,打了灯笼护着往回走。“那群乞丐倒真沒影儿了!不過,就算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未必有人能认得出来。当时他们個個都花着脸儿,谁认得出来呢?”香草在轿子裡說道。 “這才是最为难的地方。要画像沒画像,要字迹也沒字迹,横竖是摸不着人家半根头发丝儿,所以刺史大人急上眉毛的!” “韩铭愈也在嗎?” “在呢!但凡是刺史大人召集入府,他都去了。虽說是外放的官,可到底是兵部侍郎的衔儿,脸面大着呢,回回都摆谱儿,我瞧着十分不顺眼。上回少奶奶揍他一拳算轻的,逮着机会我也得帮少爷揍一拳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