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逛宅子终遇故人 作者:未知 “唉!我命苦,儿子早沒了,孙子也是十几年前捡的。虽說是捡的,倒跟我真投缘。一见着我,便粘着不放手了。那时我刚沒了儿子,想着以后老无可依,身边总得有個端茶递水的,就把他收养了。還好菩萨可怜我,送了這么一個孝顺的孙子给我,要不然我往后指望谁去?” 香草点点头道:“我瞧着他倒是挺孝顺你的,生怕你走远了路又肿脚了呢!” “他心疼我,我知道的。我就靠着那茶馆過活儿,平日裡也替人寻個屋子,做做媒什么的,挣些零花钱,好赖是把他养活到這么大了,他能不孝顺我嗎?” “多嘴问一句,你上哪儿捡的這么一個好孙子?” “就在這城裡,一個老要饭的拖着他走不动道儿了,自己快死了,就想把他舍给别人家去,正好我那天遇着了,才有了這段缘分。”老妈妈說着撩起那轿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忙喊道:“轿夫兄弟,前面挂了一对儿灯笼的门前停下吧。” 落了轿后,香草打量了一眼這宅子,半旧的朱漆门,沒有门匾,两旁的灯笼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網子。她问了一句:“這屋子是许久沒住人了?” 老妈妈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一边說道:“听原主說,是许久沒住人了,从前买下的搁在這儿的。我刚刚接手,還沒来得及打扫打扫呢,您可别介意。” “眼下咋想着要倒腾出去呢?” “這话我就沒多问了,横竖您放心,那房契地契都是妥当的。您要看中了,原主拿了這两样东西给您過了目,再交钱也不迟。” 老妈妈推开了院门,一股子泥土掺着灰尘的味儿迎面扑来。她忙用袖子扇了扇,转头对香草笑道:“真是抱歉呢!昨天我来看過一回,拿香熏了熏,谁知道還是這么大股子味儿。” “沒事,”香草揉了揉鼻子說道,“這经年沒住過的屋子是這样的,川内湿气重,這屋子的霉味儿就更重了,遇着梅雨时节,拿一两個月不住人就得起霉呢!回头拿香薰個三五天也就淡下去了。” 进门后是一個很小的花园,种了那些花草在裡头,其他的都瞧不出個模样儿裡,唯独美人蕉和胭脂花倒還活着。老妈妈指着這些花草笑道:“還是粗生粗养的花活得长久,這都多久沒住人了,花都還开得好好的。您要觉着不喜歡,往后把旧的都铲了,另种些新的。” 香草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也不必了,我觉着這美人蕉倒是挺好看的。” 小花园的尽头是一個小小的穿风堂,過了穿风堂就是一处院子,紧凑小巧,东边還有一個门,门裡是另外一個小院子。老妈妈說:“這院子修得不够方正,是照着地形儿修起来的,不過有個好处是主人家的院子在东边,意头好,紫气东来嘛!” 香草一边点头笑了笑一边四处打量着這院子。别看這院子小,可修建时一定花了不少心思。那楼阁和楼梯扶手上都精心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或者风景画,每一处都很别致。院子中央有個天井,天井四周围了一圈花台,也栽种了不少美人蕉。 亭荷笑道:“原先的主人一定是极爱美人蕉的,要不然咋种了這么多呢?少奶奶,您喜歡美人蕉,那回头在我們那院子裡也种些吧。”香草答道:“我是挺喜歡的,瞧着它们,我想起蒙时的娘了,从前她就最喜歡美人蕉了。回头你去寻两棵苗种上,你家少爷准喜歡。” 老妈妈忙說道:“還往别处寻什么苗呀?横竖這儿有,您不嫌弃就现成挖几颗回去栽着便行了。” “那咋好呢?” “這些东西都是贱生货,丢街上也沒人要呢!挖几棵种您那院子裡,保准明天春天就发一笼子了。您候着,我去拿個铁锹来!” 老妈妈去寻了铁锹来,就在那花台裡挖了起来。拔了几棵起来后,她又锹了些泥土出来,蹲下来一边往根上抱泥土一边說:“拿泥封了根儿,回家后现成挖個坑种裡面就成,這东西贱生贱养的,丢哪儿都能……咦?這是什么东西呢?” 香草蹲下去一看,只见她从一大块泥土裡挫揉出了一片黑乎乎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她反复看了两眼,往上吐了几口唾沫子,拿自己的手绢使劲擦了几下,居然露出了一丝银光。她不由地惊讶道:“哟,還是纯的呢!您瞧瞧,是银的!” 香草接過银片瞧了瞧,黑乎乎的,像是埋在泥土裡太长時間了,全都氧化了。她问老妈妈:“這银片买花台裡是個啥意思?”老妈妈說:“埋土裡的是给地官的,挂屋梁上的是给天官的,横竖就是求個心裡安乐罢了,跟上庙裡祈福差不离儿,都是有钱人家才求得起的。拿金或者银做成片子和牌子,刻上求的事罢了。”。 說话间,老妈妈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银片查出了七分模样。她又递给香草道:“我不认字,您瞧瞧上面都写的是什么?”香草看了看,正面刻着一副小巧的画,像是婴孩抱桃,背面刻着长命百岁事事顺心八個字,落款处有一行小字:母冬宁于满月之日跪求,望地官恩福降临。她念出這些字时,老妈妈点头說道:“是了是了,准是這裡原先的夫人在她儿子满月的时候抛给地官,给她儿子求福祉的。這样的东西原不该挖出来,可巧给我們碰上了,看看也罢了,還是埋下去为好,這是人家母亲一片心意。” “冬宁?”香草看着這银片皱起了眉头,嘴裡轻轻念叨,“是哪個冬宁呢?难道会是……不该吧?她以前在這儿住過嗎?”亭荷一脸奇怪地看着她问道:“少奶奶,咋了?难不成你還认识這丢银片的人?” “沒個姓,我也不好确定。不過——”香草抬头问那老妈妈,“刚才您說除了丢给地官之外,也可以丢给天官是吧?” “对,丢给天官的那自然丢不上天了,大户人家都喜歡挂在房梁上,也是一样儿的银片。少奶奶,您对這事還好奇上了?我觉着還是给人家埋下去为好。” “我沒說不埋,只是好奇想再看看是不是真有丢给天官的。您莫急,這东西也值不了几個钱,我就是想再到处逛逛,一会儿准给埋回去。要是看着合眼了,买下也說不定呢!” 老妈妈点点头道:“那行,我再陪您看看吧!”正說着,穿风堂那儿传来了一個妇人的声音,老妈妈忙对香草說:“准是我妹子带了人来看宅子裡,您先往裡面逛着,我去去就来。” “行!”香草带着亭荷去了东边的院子。亭荷好奇地问道:“少奶奶,您咋对這地官天官有兴趣了?”香草道:“先莫问那么多了,找找房梁上有沒有這样的银片。不是在婴儿房裡,就是该在主人房裡,准沒错的!”果然,在其中一间摆了婴儿摇床的房间裡,香草发现房梁上挂着一個布满灰尘的香囊。她让亭荷搭了凳子取下来,抖了抖灰尘,从裡面取出了一片被氧化了的银片,细细地擦過之后,露出了银亮的本色,上面的字样和花纹都跟刚才那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這块上面写着天官福泽庇佑的字样。 亭荷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少奶奶,您能从這两块银片儿上瞧出啥呀?” “正因为還沒瞧出来,這不正在瞧嗎?”香草低头看着那银片說道,“你去问问那老妈妈,晓得不晓得這户人家原先的主人姓啥。” “哦。”亭荷正要出去时,老妈妈匆匆跑来了,笑嘻嘻地对香草說:“不好意思,少奶奶,有個事得问问您,這宅子您看中沒看中,现下得给句话了。我妹子带着一位爷来,說要买下這宅子,连银票都随身带来了。我想着总有個先来后到的规矩,就来问您一声。要是您不买,那我就得把宅子卖给他了。” “他這么着急想买?這屋子多少价?” “原主說了,地方偏僻,屋子修得也不够方正,就八百两。您看,到底要不要呢?” “八百两太多了吧?不肯少少价?” “不瞒您說,外面那位爷說了,八百两买下来。” 香草皱了皱眉头說:“不会吧?他等着住嗎?八百两买這宅子明眼人一看就是贵了,分明是那原主瞧着最近来州府的人多了,就地涨价罢了。他连价都沒還?” “沒還,干脆利落,单问了一句多少价,就一口应下来了。說实在的,我還真沒遇上這样的主儿呢!少奶奶,您自家都是买卖人,该晓得這买卖上的规矩……” “行,我晓得的,那价高者得,不過我想去会会那位爷到底有多阔气呢!”香草一边心想哪裡来的傻子,這种坑人的价也敢要,一边往外走去。刚走到院门口时,她抬头就看见了那位爷站在院子裡,霎時間,瞳孔放大,整個人都僵硬在那儿了! “少奶奶,咋不走了?”身后的亭荷轻声问了一句。 香草忽然抽身退了回来,脸色微变,低头思量了起来。老妈妈觉着很奇怪,忙问道:“有什么不妥嗎?”她连连摇了摇头,在院子裡徘徊了几圈,然后对老妈妈說:“這宅子我要了,八百两就八百两,现下你就叫原主拿了那两份契约来,再跟外面那位爷說,宅子已经卖了!” 萨真缘他。老妈妈忙笑道:“行,我立马去跟外面的爷說一声,您請先候着。” 亭荷好不诧异,惊讶地问香草:“少奶奶,您刚才不是說這价是坑人的嗎?为啥這会儿子又一口答应下来了?”香草神色凝重地說道:“你不必问了,我自有盘算。”這时,老妈妈又跑了回来,說道:“少奶奶,外面那位爷說,愿意出九百两买下,您看……” “他是傻子吧?”亭荷脱口而出,“九百两?就买這么一個两进两出的院子?是不是那起信风水的?非得啥坐北朝南的方位呀?” 老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那位爷說了,就喜歡這儿,换了别的地儿去瞧一眼,他也不肯,横竖是想买下這儿的。少奶奶,您看,要不我带您往别的宅子去瞧一眼,有比這儿更好的呢!”香草摇摇头道:“那就去告诉他,我出九百五十两!” “啊?”老妈妈和亭荷都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香草一脸认真地点头道:“去告诉他吧,横竖這宅子我也要定了!先来后到的规矩您该清楚吧?他要再加价,你就跟他說,我的出价始终比他高五十两,凭他咋样往上加!”老妈妈有点摸不着脑门子了,只好跑了出去。沒過多久,她又跑回来了說道:“那位爷說了,想請您出去见一面,有事大家好商量嘛。” 香草冷笑了一声,点头道:“行,商量就商量,不過我一個妇道人家,咋好在這宅子裡与他一個陌生男人碰面呢?传出去我的名声儿還要不要了?不如這样吧,横竖我們俩都有心想买,都看上了這宅子,不如明天一早,带足了银票在您的小茶馆裡碰面,咋样?”老妈妈忙点头道:“這样最好,省得伤了和气。我這就去跟那位爷說。” 香草又问了一句:“老妈妈,這儿有后门嗎?”老妈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說:“有。” 从這宅子的后院门出去之后,香草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亭荷很少见到她這样,也不敢开口问。她吩咐亭荷把轿子抬到了后门处,上轿后吩咐轿夫道:“抬到棺材板店去!”亭荷吓了一跳问道:“少奶奶,您……您去棺材板店干啥呀?” “莫问了,只管去就是了!還有,今天来看宅子的事不要告诉你家少爷,晓得了?” “是,不過我還是想问一句,您到底咋了?” “现下不是时候告诉你,往后你就明白了。记住了,回到府裡,不要对任何人說起,特别是你家少爷。” “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