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擦银片老家来客 作者:未知 “其实我在外面游历的时候,是遇见過很多人,可是能說得上话的,能說贴心话的一個都沒有。” “宝儿呢?” “可以跟宝儿說实话,可說不了贴心的话。那时候,他太小了,最初跟着我的时候,每天就担心一件事,能不能吃得饱,能不能吃上肉。后来渐渐大些了,通人事了,也能跟我說上几句了,可两個男人钻一堆,咋可能天天說贴己话呢?所以我很少把心裡的事告诉旁人,大概也因为這样,我心裡藏得住事,有啥事都一個人在心裡捣鼓捣鼓就完了,不会轻易跟人說,或者跟人商量。我這样說,你应该明白了吧?” “嗯,算是明白了吧。我昨晚也想了想,可能你从前在外面会遇见過很多不同的人,套话或许是你自己保护的自己的法子,不用說真话,也能把人家的话给套出来。” “可我沒說過假话来套你的话……” “是不是還想說不打算把我還给唐廉?”蒙时笑了笑說道:“我跟他說了,来抢都不還!套用你的话,我的媳妇,拆了骨头吞下去,也不還给他!”香草翻了個身,捏着蒙时的鼻子笑道:“你拆呀你拆呀,你拆一回来给我瞧瞧?小心我把你另外一只胳膊卸下来,信不信?” “要是那样,我真的可以一辈子赖着你了!” “真是個坏样儿!”香草咯咯地笑着,钻进了蒙时的怀裡,感觉无比地舒服,且踏实。今天对唐廉训话时,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何必在意這柔体這外貌呢?爱着這個男人的是自己的灵魂罢了!只要這是真实的,那就足够了! 第二天早上,香草刚刚起床,寻梅就一脸兴奋地跑来了。香草忙止住她的声音道:“你家少爷還在睡呢!小声点,有啥事嗎?” “少奶奶,您下去瞧一眼吧!昨天搬回来的那一匣子东西全都叫我和宝儿亭荷擦得干干净净,铮亮铮亮,全是银的呢!”“是嗎?” 香草笑嘻嘻地下了楼,来到了偏厅裡。只见偏厅的桌上放着一堆亮闪闪的银片,阳光从窗户那儿照射了进来,让银片折射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她惊讶地问道:“這就是昨天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宝儿笑着点点头道:“正是呢!您可不晓得,我們一起床就开工了,擦到這会儿子才算擦完了呢!少奶奶,您瞧瞧,够不够多?指不定那屋子其他三個床脚下還藏着呢!” “是呀!”香草击掌笑道,“這就說明那屋子原先的主人真是有钱呢!這银片上都刻着啥字儿呀?”她說着随手拿起了其中一片,一边看一边念道:“斜雨纷乱绕愁转,凉秋堪比入冬寒……哟,是诗呢!可真有意思呀!一首诗拿個湖州狼毫往花签纸上一写也就完了吧,還非得錾刻在银片上?果真是有钱人闲着沒事才能干出来的玩意儿!” 寻梅也拿了一片在旁边念了起来:“春闲时光散,素手挽纱缎,轻蹬屈身晃,悠悠望南山。哎哟,真全是诗呢!啥意思呀?又蹬又挽的?” 宝儿在旁說道:“這就是写打秋千诗罢了,听着像是位小姐写的。城裡大户都有個习惯,每到春日暖阳,就邀约了几家小姐斗诗文打秋千。” “宝儿可真有些学问呢!”香草一边翻看着银片一边笑道,“待在你家少爷身边倒把你耽误了,回头让他许了你去进学,叫我們听雨也当回举人夫人!” “去进啥学呀?想进都沒得进呢!”宝儿摇头說道,“一早燕冲少爷就来了,跟四少爷說,衙门外面的告示栏那儿都贴了,下個月的秋闱搁置了,另再通告。” “真的?” “可不是真的嗎?燕冲少爷一听說這事,就往衙门口瞧了一眼,喜颠颠地跑来跟四少爷說呢!两人像松了绑似的,一阵高兴,钻一块儿嘀咕上哪儿去玩儿呢!”“连秋闱都停了?”寻梅一脸不解地說道,“只怕真是要出大事了!” “先莫管那大事不大事的,横竖也不用你我上阵杀敌去!”宝儿轻松笑道,“先得把那屋子裡的金银财宝都挖出来再說!那宅子都是少奶奶的了,那自然是挖到当捡到,捡到当买到,少奶奶,您說呢?” “你小子是想存媳妇本儿了吧?”香草坐下来理着那些银片說道,“行,去吧,再挖挖其他三個角,可莫把那架床弄坏了,挺漂亮的一架拔步床呢!” “少奶奶喜歡,我叫人给您抬回来?” “罢了,不喜歡那种带了框子的拔步床,像装在棺材裡似的,還沒榻上睡着舒服透气儿呢!”刚說完這话,季三娘走进厅裡說道:“少奶奶,外面来個军爷,說是守城门儿的。” “守城门儿的?做啥呢?” “他說城外有老家蒙府来的马车,正候着呢!這几天城裡不是查得紧嗎?给挡在外面了,等着去接呢!”香草忙放下手裡的银片子,招呼寻梅收起来,又问道:“老家是谁来的?”季三娘道:“听那位军爷說,该是二少爷跟前的阿四和东边院子的蒙沂少爷。” “是嗎?”香草和宝儿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银片的寻梅。寻梅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格外无辜,问道:“少奶奶,你们盯我做啥呢?這跟我有啥干系嗎?那蒙沂少爷来就来呗!”宝儿嘿嘿一笑道:“寻梅姐,我和少奶奶可沒說蒙沂少爷来跟您有啥干系呢!那不還有阿四嗎?你急啥呀?” 寻梅气得跺脚,顺手捡起一块儿银片砸在宝儿身上。宝儿跳了几下,揉着胳膊嚷道:“打死人咯!這么凶悍,谁敢要呀?蒙沂少爷来得真是时候呢!” “死宝儿!”。 “少奶奶,救命!”宝儿笑嘻嘻地躲到了香草身后。香草忙抬手道:“先莫闹了,人還在城外等着呢!宝儿,你赶紧跟那位军爷去把人接回来,打赏他五两银子!” “是,立马就去!”宝儿走到厅门口又回头朝寻梅扮了個鬼脸笑道,“寻梅姐,你放心吧,一准给你把蒙沂少爷接回来呢!” 几上贴来。“死宝儿你有本事莫回来了!” 宝儿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了。寻梅一边往匣子裡放银片一边气鼓鼓地說道:“等那死宝儿回来了,我一准拆了他的骨头,抽了他的筋儿,再把他家听雨卖了!”香草笑道:“先莫骂了,等他回来你好好收拾一顿就行了,這会儿子骂了他也听不见。装好了银片送上楼,再去同亭荷把客房收拾两间出来。” “少奶奶,您說阿四来也就罢了,那蒙沂来做啥呢?”“谁晓得呢?准是老家有啥事吧?我心裡也正奇怪着呢,那阿四咋会跟他一块儿来呢。” 香草說完就上楼去了,把睡梦中的蒙时叫醒了。听說老家来人了,蒙时也沒了睡意。沒過多久,院子裡就响起了蒙沂那熟悉的声音。他一边往裡走一边左顾右盼地說道:“這院子是比蒙府小多了,可瞧着够紧凑够小巧,又够僻静,真是個好地方!” 香草和蒙时迎了出来,将他和阿四迎到了偏厅裡。阿四正要下跪行礼,蒙时忙叫住他說道:“不必矫情這個,起来吧!家裡一切安好?先坐下再說。”阿四在旁边绣墩上坐下后,說道:“家裡好着呢!前几天還出了件喜事,所以二少爷赶紧派小的来跟您禀报一声呢!” “是嗎?啥事?” “老爷醒了!您說這算不算喜事?” “真的呀?”香草和蒙时都惊喜地笑了起来。蒙沂接過话說道:“就七八天前的事,我当时听說了都给吓了一跳。不是我說丧气话,大伯那身子中风两次,都瘫床上了,還能醒過来,真是不容易呢!我們出发前,我還去瞧過他,跟他說一准把信儿送到你這儿,叫你回去瞧他呢!” 蒙时止不住心裡的高兴,都笑出了声儿来。香草问阿四:“现下老太爷跟前谁伺候着?”阿四說道:“都是老夫人伺候着,清姨娘也时常去,两人倒能坐在一堆子說会儿话了。二少奶奶說,兴许是瞧着這一家子最不和睦的都和气了,老天怜悯呢,這才叫老爷還了魂儿来。老爷虽說還不能說出一句利索的话来,可人是清醒的,勉强能吐三四個字出来。” 香草点头笑道:“那可真是万幸呢!等這城裡一解禁,我們立马收拾东西回老家去!”蒙沂问道:“对了,這城裡到底出了啥事了?城门口挡了那么多人,官兵挨個挨個地盘查。城裡要沒個亲戚啥的,還不许进呢!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是出了点事,回头再跟你细說吧!你们刚刚来,先喝口茶,歇歇神儿,跟我們說說老家的事。二哥二嫂都還好?你咋跟阿四一道来?” 蒙沂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你们不在蒙府裡這些日子,西边院子倒是平平静静的沒事,我們东边可是闹腾着呢!我那娘——罢了,现下也不叫她娘了,還是管叫大娘吧。她闹着要搬回苏州去,非逼着爹把一家子又挪回去。爹原先回来的时候就沒打算再回去的,所以不答应。我是站在我爹這边的,回了苏州,可不又得瞧着她们宁家人的脸色過日子嗎?叫我动不动就往宁府去讨好這個讨好那個,我真是厌烦了,所以抵死不肯回去!”香草笑道:“以三伯娘那脾气,還依得了你和你爹?” “可不是嗎?为這事闹了整整一個月!她向来是以自己为先,說要做甚就要做,吩咐打点了一家子行装回苏州去。我是不想再回去了,跟她闹翻了,被她一脚踹出了家,還不分半点东西给我。好在我爹临走前塞了些私房钱,我现下跟蒙定在城裡开了间木材铺子,倒做得有模有样儿了。這回来原本是想打听打听州府的行情,谁知道一来就给堵门口了。” “那你爹回去了?” “回去了,他原本也不想回去的。可他不回去,大娘一准把家业都塞蒙钟怀裡,再過几年也得败光了!所以我爹得回去看着,找机会再回来。” “這倒够折腾的!三伯娘咋又闹着要回去了呢?当初她不远千裡地搬来,不费劲儿嗎?”蒙沂一脸不屑地笑了笑,摇摇头道:“還能为啥呀?奔她那娘家人去了呗!一個月前,她收到宁家那边的信儿,說她哥哥迁升了,现下官至尚书令了。她還不领着儿子去投奔嗎?好给她那宝贝儿子挣個大好前程呗!我倒是瞧不上的,就算跟着去了,她能提携着我嗎?到头来,我還是得跟狗腿子似的在宁家人后面打打杂罢了。” 蒙时点头笑道:“现下你是看得通透了,這也好。县城到底是你老家,留下来自己单干,也比捧着碗求人家给口饭吃强。” “正是這话呢,弟弟!”蒙沂满面笑容地說道,“老家那木材铺子我也经营得上了道儿,打算再往州府裡开個铺子。” “不急,横竖你是进了城,要想再出城也难了,得等解了禁再說。歇上一日,明天我领你到城裡各处转转。” “那可好!”蒙沂說完后咳嗽了两声。香草忙问道:“是半路受了风寒嗎?我瞧着你眼睛有些红呢,想必一路上沒歇好吧?也莫顾着說话了,赶紧歇着去,我派人請個大夫来给你瞧瞧。” “不必那么麻烦了,弟妹!” “不麻烦呢,”香草回头喊了寻梅一声道,“领着蒙沂少爷去客房歇下,叫雨竹熬些红糖姜汤来给他暖暖身子。” 旁边宝儿朝寻梅扮了個鬼脸,寻梅握紧了拳头,回瞪了两眼,然后才领着蒙沂去了客房裡。香草回头对宝儿笑道:“你们俩又干啥呢?去跟季三叔說一声,派個腿脚快的去請個夫来给蒙沂少爷看诊。”宝儿道:“照旧請那位聂大夫嗎?我刚刚出门去接阿四和蒙沂少爷时,看见官兵還在各处查呢!想来那刺客還沒找着!”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哎哟,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亭荷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好不尴尬。香草忙朝宝儿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說了,然后道:“也不必紧着聂大夫請了,城裡不是還有别的大夫嗎?找個最近的請来就是了。” 宝儿出了厅后,阿四想起了什么事,从怀裡掏出了一包银子递给香草說道:“這是临走之前老夫人交托的事。她說收到娘家人的信儿,州府裡郑家有一位老姨娘過世了,论起来還是她表姨娘,照规矩得送份帛金去。她放心不下老爷,不能来,托了少奶奶您替她送去,表表心意。這儿有五十两银子,您收好了。” “现下送去只怕是晚了些,這個时节发丧是等不得的。不過横竖是個心意,你把地址告诉少奶奶,回头让她送過去。”蒙时說道。 “二娘跟郑家還有亲戚干系?”香草好奇地问道。 “是同宗的本家,论起来還是悦媛的长辈儿呢!你得空了,替她送去就完事了。” “好!” 蒙时和阿四继续聊着家裡的事,香草上楼放了银子,然后去了后院,把阿四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遍。雨竹她们正往灶屋旁边的地窖搬东西,寻梅忽然跑来了,问香草道:“少奶奶,請的大夫到這会儿子還沒個影儿呢!” 香草抬起头,有些奇怪地问道:“大夫還沒来嗎?刚刚便吩咐了去請一位的,咋会還沒来呢?你去季三叔那儿问一声,派個人出门去瞧一眼,是不是遇着啥事了。” 寻梅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找季三叔了。她刚找着季三叔问了两句,刚才派去的下人就引着一位大夫进来了。她抬头一看,沒想到是聂大夫。她有点奇怪,刚刚少奶奶不是明明吩咐過不請聂大夫的嗎? 可人已经到跟前,她不好赶了出去,忙引着聂大夫去了蒙沂那儿。等他们走后,季三叔问那下人:“不是跟你說了,不一定非請聂大夫,寻個近点的請来就是了,你咋這会儿才回来呢?” 這下人抱怨道:“管家大人呢,您可不晓得,现下請個大夫還真不好請。我跑了两三家医馆,都說大夫去衙门裡报道了。原来這几天城裡的大夫每天到刚才那個时辰都要去衙门裡一趟,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好都往衙门去了,所以這才扑了空。” “那咋遇着聂大夫了?” “在路上遇着的,他也刚刚从衙门裡出来呢,他认得我是這府上的,便說起上次亭荷姑娘沒买着眼药的事,问亭荷姑娘眼睛好些沒。我顺带就把他给請回来了。要不,现下還不晓得請着大夫沒有呢。” 季三叔轻轻摇头道:“看来衙门裡抓得紧,那刺客迟早是要露面的。受了伤沒药沒大夫,那不是现成的等死嗎?瞧着吧,要不了几天,那刺客一准给逮了出来。州府也就這么大,他還能飞了不成?” “大管家,我瞧着最近城裡多了好些军爷,是不是要出啥事了?您从少爷那儿沒听着啥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