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得赦令即将返家 作者:未知 来到正厅坐下后,彼此寒暄一番,香草才得知,這位妇人是老姨娘的儿媳妇,娘家姓孟。孟氏的丈夫早些年病逝了,一直清寡到如今,膝下仅有個收养的儿子。 香草与孟氏聊得很起兴,兴许是孟氏平日裡甚少跟人闲聊家常的缘故。不知不觉,两人竟聊了半個多时辰,直到外面又来了两個人,這才打断了她们的兴致。 這两人不等通报就径直闯了进来。香草正疑心他们的来历,只听见孟氏起身称呼了一声:“二堂哥,你来這儿有事嗎?” 那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反背着手,瞟了香草一眼,也不问是谁,趾高气昂地对孟氏发话道:“我說,你打算在這儿赖到什么时候呢?你婆婆已经病逝了,這宅子原本就是郑家的,自然是要收回去的。我前些日子已经派人来招呼過你一声了,你還不知趣嗎?非要叫我找人請了你出去?” 孟氏又尴尬又为难,忙說道:“二堂哥,這话可不能這样說呢!现下我這儿有客人,改天再說行嗎?”那男子很不屑地說道:“這事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我跟你說不着。姨娘已经過世了,這院子是要收回来的。你赶紧寻個下处,带着你那养子搬出去吧!别真等我派人动手替你搬了!” 孟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是因为气愤。她顾不得香草還在跟前,便跟這男人争辩了起来:“二堂哥,你也该知道,我娘临走之前有過交代,說這院子留给我和端儿了……” “這院子是姨娘名下的嗎?”這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孟氏的话說道,“這院子现下還是郑府我娘名下的。当初我娘菩萨心肠,瞧着姨娘住在府裡不安生,特意腾出這院子来给她礼佛,不過是借给她住住罢了。你倒真是個贪心不足的,竟然想霸占了這院子?谁给你這么大的胆儿?” “要我搬走,那不是把我撵出去嗎?我好歹也是郑家的媳妇儿,竟连個住处都不给嗎?我名下還有個儿子,论起来,這院子是我娘留给她孙子的。” “少拿你那养子来說事!他是你相公亲生的嗎?不過是怕你往后老了,跟前沒個端茶递水的,才让你收着的,你還真当他是郑家的骨肉?倒竟敢厚着脸皮儿這样說话,我都替你臊得慌!再說了,是撵你出去嗎?這院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你离了這儿沒处住就回郑家去,那儿再不济,也能分你间下人屋子!”這男人說完后,四处打量了一眼问道,“对了,你那养子郑端呢?人哪儿去了?莫不是闯了祸不敢回来了吧?” 孟氏微微一惊,忙问道:“我家端儿闯了什么祸?” “哼!”這男人往椅子上坐,跷腿說道,“你還好意思问?要收個养老的,也得收個听话的,省得辱沒了我們郑家的名声儿!” “端儿到底怎么了?”孟氏着急地问道。 “刚才郑渊和郑邱回来跟我說,今天郑端不知道打哪儿混了两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青桐裡外面的巷子口把他们揍了一顿!我這才赶来找那小逆子,你赶紧交了出来,我带回郑家家法伺候!”孟氏脸色都白了,忙摇头道:“端儿向来老实,又怎么会跟人掐架呢?更何况,還是找了几個人打了郑渊和郑邱!谁不知道他们是你的心肝宝贝,平日裡我們家端儿见着,也是能躲则躲,又岂会跟他们掐架,還能揍一顿呢?” “這么說来是我那两個儿子冤枉你家端儿是不是?行!”這男人拍了拍茶几說道,“叫了你那养子出来!我带了回去,跟郑渊和郑邱当面对质,我看他怎么抵赖!” “端儿沒回家呢。” “哼,瞧见了吧?吓得都躲起来了,不敢回家了!這事可不是躲就能躲得過去的。要是他還想姓郑,還想在郑家挂個名儿,就到我跟前来把事情說個清楚!听见了沒?”這男人怒喝了一声,随后拂袖而去。 孟氏身子一晃,后退了两步,有些站不稳脚了。香草忙扶着她坐下后,问道:“刚才那位是郑府上的人嗎?”孟氏心酸地点点头道:“是啊,他是我丈夫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郑家的老二郑天成。我丈夫是郑家的老三,可惜,去世得早,沒留下一儿半女,所以我才迫不得已收养了一個孩子。” “为啥不改嫁?你娘家沒人了嗎?” “改嫁?”孟氏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摇头道,“郑家那样的家风容得下改嫁這两個字嗎?外面都說郑家家风严谨,是礼仪从孝从德之家。听着倒挺舒服的,可背地裡却是门禁森严,规矩繁多。但凡嫁进了郑家,即便是青年丧偶,也不许娘家人接回去改嫁,得守一辈子清寡呢!” 她說到這儿,眼眶裡饱含了泪水,轻轻地抽泣了几声。香草瞧着她那副酸楚的模样,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问道:“你守寡多少年了?” “你不问,我倒也记不起来了。我刚嫁进郑家三年,我相公就因病過世了,细算下来总归也有個十五六年了吧!” “可真为难你了!”香草不禁感叹道,“大好的时光竟都耽误在了守寡這两個字上。难道郑家非要靠着那贞妇两個字才能显得门风正派嗎?也不想想,那青年丧偶,心裡该多寂寞无趣。竟能勉强人守寡到如今,实在有些過分了!” “唉!這有什么法子呢?”孟氏含泪說道,“我不守寡也守了這么多年了。再论那青春时光,也是淌過河的水一去不复返了。眼下我只替我那端儿忧心,怕他沒個好前程,好去处。” 正說着,孟氏的儿子郑端小跑着回来了。他一进厅门便问道:“娘,刚才二伯是不是来過?” “是来過,就是寻你来的!你這孩子怎么跟郑渊他们掐起架来了?”。 裡是姨很。“娘,您哭了?”郑端一脸惊讶地看着孟氏问道,“是不是二伯又說您什么了?他是不是非得把我們赶出這院子不可?” “你先别问這個,說說你今天怎么跟郑渊和郑邱掐架的吧?你二伯很生气,要你回郑家受罚呢!” “我不去!”郑端甩了甩衣袖說道,“去了我還能不挨板子嗎?二伯就是瞧着我不顺眼呢!說我不是郑家的亲生子,处处挤兑我。娘,倒不如我改了姓儿,跟着你姓孟吧!” “這是什么傻话呢?你是你奶奶做主收养的,族谱裡有你的名儿呢,岂能轻易改了姓儿,枉费了你奶奶一番心血?往后不许再說這样不争气的话了,知道嗎?” 郑端不情愿地嘟囔了两句,抬眼时才看见香草坐在旁边。香草起身对孟氏說道:“帛金已经送了,我也该回去了,往后再来拜访吧,你好好保重身子。” 孟氏忙对郑端說道:“你该称一声嫂子,论起来也是千丝万缕沾着亲儿的。”郑端收敛起了一脸的怒气,朝香草礼貌地行了個礼儿。香草看了他一眼问道:“也是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了吧?” 郑端点头道:“正打算今年进学呢,可惜前头衙门裡才张贴的告示,秋闱都搁下了,那书還念来做什么呢?只怕天下是要乱的了。” “可别胡說了,”孟氏拦住了郑端的话說道,“那天下乱不乱与你何干,用不着你来操心。兴许只是往后搁置了些日子。” “可为什么单是我們城裡搁置了,别的地方沒有搁置?我听一個同窗說,他舅父家在苏州那边,秋闱照常,沒听到半点要搁置的消息。他们都說,這城裡要易主了!”“這孩子,易主不易主的,也轮不上你說话,怎么张口就来呢?” “娘,我打算不念书了,念了书未见得有用,倒不如投奔了军营去,上战场杀他一個片甲不留,倒還痛快些!” “還胡說呢?你上哪儿投奔军营去?别說這傻话了,赶紧进去洗把脸,拿药油擦擦伤口,我送你嫂子出去。” 随后,香草离开了华堂,坐上轿子回去了。回到家时,蒙时已经回来了,正在二楼书房裡和韩铭念說着话。香草走了进去,见蒙时招呼宝儿把書架上的书都拿下来,便问道:“這是做啥呢?要收拾东西了嗎?”韩铭念听见了香草的声音,忙转身对她說道:“你回来得正好,你可得给我做個主儿!” “哟,我能给你做啥主儿呀?”香草笑问道。 “哥不让我去你们老家龙泉镇上,我可不得找你给我做個主儿嗎?听我爹說,你们在镇上有個蒙香楼,還有一大座客栈,能沒地儿给我住嗎?哥是小器的,你指定不小器,对不对?”香草听了這话,惊讶地问蒙时:“這是要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了嗎?” 蒙时笑着点点头道:“今天外公叫了我去,就是为了說這事。他說我也无心官场上的事,就放了我回去,不为难我了。我盘算好了,收整两天,后天再出发。”香草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拍着手笑道:“這可真好呢!我原先還担心城门封着,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出了城门,现下听你這么一說,我就安心了。给我两天時間收整收整行李……对了对了,還有我那宅子,得尽快脱手才行!” “不急,横竖還有两天時間,你慢慢收拾。這府裡的东西原本不多,三四個马车也就够装了。想要啥东西,添置了一块儿带回去。” “嗯!我這就叫寻梅去宅子外贴個告示。”香草笑嘻嘻地出去找寻梅了。 韩铭念抄手靠在书桌上问道蒙时:“哥,你真要走啊?就不再思量思量留下来?” “你莫白费力气了,外公都留不住我,你還能留得住嗎?难得他老人家想通了,放我离开,我還不赶紧走嗎?” “行,那你前脚先走吧,替我和千合备好屋子,我們一准后脚就来!” “外公会放你走嗎?现下韩家起事在即,你又是韩家的一份子,他是不会放你和千合离开的。莫遇着事情就躲了,得好好想想该咋迎上去。” 韩铭念又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起啥事呀?非得做了一方霸主才行嗎?闹得整個州府,整個西南都不安宁了!”蒙时笑了笑說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哪裡能明白那些做大事之人的想法呢?自己好好的活着,跟家人一块儿,那才是最紧要的。你得好好看着千合,她现下肚子裡可有你的娃儿,万一有個闪失,你就晓得啥叫伤心欲绝了。” “可不就为這事嗎?你一走,我心裡就沒底儿了!万一爷爷和大伯想动千合咋办?”“千合现下怀着娃儿,他们是不会动千合的。” “可等千合生下娃儿了呢?” “那至少也得六七個月以后了,那时候的形势是咋样的,你我都不好說。眼下正是各地藩镇动luan的时候,想着逃到别的地方去,倒不如安安心心地待在州府裡,至少韩家在這儿還是一方的霸主。往后的事谁也料不到,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你放心吧,要是有啥不妥当,叫人带個信儿回来,我会来帮你的。眼下若明目张胆地带着你们走,那才更麻烦呢!” “真是的!起啥事呀?沒事做了是吧?” “莫唠叨了,帮我收拾书吧!” “不是有你這忠心的宝儿爷帮你嗎?我可不帮你,谁叫你這么沒义气的?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吧!” 韩铭念从蒙时家出来后,就慢悠悠地往韩府走去。走在半路上时,一顶轿子忽然停在了他的身边,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原来是郑悦媛。 “往哪儿去啊,悦媛?”韩铭念笑问道。 “韩铭念,爷爷是不是打算让蒙时离开了?”悦媛问這话时语气裡充满了焦急的味道。 “是啊!”韩铭念点点头道,“刚刚在韩府的时候,爷爷的确是這么說的。他說蒙时横竖无心官场的事,又不肯帮他,倒不如回老家去。” “爷爷为什么忽然要让蒙时回去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真是因为蒙时不愿意帮爷爷吧!”韩铭念冲悦媛挑了挑眉毛說道,“怎么了?你……不会是……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