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相默认兄弟情谊 作者:未知 当唐廉提着酒壶走到蒙时和香草身边时,也不知道是谁最开始不說话了,跟着大家都不說话了,场面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们三個人。 這一静下来,让唐廉开口都有些尴尬了,该怎么称呼呢?他斟酌了片刻后,决定先给蒙时两人斟满了酒,然后用微微发抖的手举起酒杯,喉咙干干地叫了一声:“来,蒙时,香草……嫂……嫂夫人……” 嫂夫人三個字出口时,唐廉感觉心裡忽然抽动了一下,声带都跟着打结了,以至于出来的声儿都是断断续续的。他有些汗急,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很冷静地敬完這杯酒。可說到那三個字时,他還是有些失态了! 香草必须承认此刻真的有点鸭梨山大,仿佛一個不小心,她真成挑拨兄弟关系,祸国殃民的红颜败类了!如此尴尬的境地,对面一群人不知道是看傻了眼還是有心看热闹,都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们三個人。关键时候,她觉着要自救才行。 “啪”地一声,香草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嗖地站了起来,把大家,包括蒙时和唐廉都吓了一大跳,手裡的酒杯都抖了两下。她咧嘴一笑,端起酒杯,转過身来,往唐廉酒杯上干净利索地碰了一下,說道:“那么客气干啥呢?那啥一路顺风啊平平安安的话都不用說了,兄弟情深一口闷!”她說完自己先一口闷完了,得意地晃了晃杯子說,“赶紧呀!两個大男人還磨磨蹭蹭做啥呢?再不喝,可罚杯了!”。 “沒错沒错!”赵远明第一個反应過来,拍手笑道,“看人家香草嫂夫人多爽快呀!你们俩還扭扭捏捏的,比不過一個妇道人家。”香草笑道:“要舍不得我們家蒙时,一会儿两兄弟上那边抱着哭去!”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场面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蒙时跟唐廉碰了碰杯說道:“也不必称啥嫂夫人了,香草听着心裡不舒服呢,把她都给叫老了。再說——我們俩就差几個月,指不定谁是弟弟谁是哥哥呢!”唐廉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从蒙时那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裡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泼洒出了不少。旁边于自谦忙嚷道:“咋了?咋了?唐廉,沒你這么耍赖的呀!不行不行,香草嫂夫人,得给唐廉满上,满上!” “我来吧!”蒙时从桌上拿起银酒壶给唐廉添满了,张了张嘴想說话,可又忽然觉得喉咙裡堵了什么东西,一时竟說不出一個字来,只是眼眶微微湿润地看着唐廉,轻轻地往他杯子上碰了一碰,然后就一口饮干了。 唐廉也沒再說什么,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却尽量掩饰着把酒喝干了,然后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直到這时,韩铭念才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唐廉推了他一把问道:“還以为你给你那郡主夫人绑架了呢!” “哎哟,别提了!”韩铭念一边喘气一边說道,“幸亏我跑得快呢,要不然今晚就来不了了!你们這些家伙,不等我来就开席了?都喝到哪儿了?” “少不了你的,先自罚三杯吧!”赵远明往韩铭念跟前放了三只杯子斟满了說道,“蒙时哥哥那儿已经走完一圈了,你自己先把自罚的喝了,再敬蒙时哥哥吧!横竖今晚酒管饱,慢慢喝!” “太多了吧!” “喝吧!”几個男人都哄笑了起来,齐声吆喝道。韩铭念只好一脸委屈地說道:“下辈子……下辈子你们娶了個郡主,就尝到這是啥滋味了。一群沒良心的家伙,一点怜悯之情都沒有……” “罢了,不就是一杯酒嗎?我帮你喝一杯就是了!”唐廉端起其中一杯仰头就喝了。蒙时也起身拿了一杯過来說道:“少啰嗦了,你那儿就一杯了,再嚷嚷可真要罚你了!”韩铭念嘿嘿笑道:“真好,還是我這两個哥哥仗义呢!蒙时,你就不能不走嗎?” 蒙时答道:“不走,這還叫践行酒嗎?”韩铭念道:“改了叫接风酒也成呀!横竖沒给唐廉哥哥办過接风酒呢!你不得喝了接风酒再走嗎?” “对呢,”唐廉点点头道,“要不迟一天再走?等喝了我的接风酒,哥哥我亲自送你一家子到城门口去,咋样?” “对啊,蒙哥哥,”于自谦笑道,“不就迟個一天儿嗎?大家难得凑得齐呢,你可不能少這兴儿啊!” “這事你们问错人了,”赵远明笑道,“问蒙时有個屁用,得问香草嫂夫人呀!你们不知道,他们家是嫂夫人当家呢!对嗎,嫂夫人?” 蒙时转头笑米米地看着香草,香草想了想說道:“我們家猜输赢当家,谁赢谁做主!”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狂笑。韩铭念来了劲儿,起身问赵远明:“家裡有现成的色盅沒有?给他们俩拿一個来,倒要瞧瞧這两口子到底怎么猜输赢当家。” “要啥色盅啊?直接剪刀石头布,不就完了嗎?” “行行行,那你们赶紧猜個输赢给我們瞧瞧,看多留不多留?” 陈银儿开口道:“郡马爷,你瞧這個就无趣了。這是人家两人闺房乐趣,倒都叫你瞧了,有啥意思呢?回头你跟郡主也猜一回,那才有趣呢!”大家又笑了一番,唯独唐廉的笑容有些敷衍。他用眼角瞟了瞟正笑得欢畅的香草,心裡颇有些不是滋味儿,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半個时辰后,几位妇人都撤了,到陈银儿院子裡坐着喝茶聊天了,等那几個男人慢慢喝着。 陈银儿把她们請了起坐间裡,吩咐筝儿捧了茶来。于自谦的媳妇段氏抬头看见了墙上挂着一张箜篌,忙问道:“陈妹妹還会箜篌?” 陈银儿道:“早年学過些,倒也不精通,勉强凑合着听听吧。” 段氏笑道:“這倒谦虚了,那琴师是多,能弹箜篌的却少得很。我寻了好些谱子,却沒寻着一本教箜篌的,回头我得来跟你学学。家裡现成一张箜篌倒真成摆设了。” 杨莫可的媳妇丁氏点头道:“段姐姐也谦虚了吧?我們家莫可常說,每回去你家,不听你弹段七弦琴那就白去了!我呀,学了好久也沒你弹得那么有韵有味儿呢!” 陈银耳笑问道:“是嗎?改日得问段姐姐請教請教。七弦琴我最不拿手了,远明都不叫我弹,偶尔也就听听箜篌罢了。” 香草在旁搭不上话,谁让自己一样儿乐器都不会呢!口风琴倒是会两下子,不過這年代有嗎? 陈银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好意思地对香草笑了笑說道:“我們顾着扯那乐器,把你倒冷在一边了。”香草道:“横竖我一样儿也不会,听你们聊也是一样的。” 段氏接過话道:“那可不能這么說呢!你的大名儿我早听我們家自谦說過了,說你真是能干,持家有道,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呢!不過,不是我显摆年纪比你们大一两岁,那乐器倒真该学一两样儿备着,两口子沒事时拿出来乐一乐也是有趣儿的。香妹妹,你要想学,只管跟我們开口,别觉着不好意思。我還想跟你学学如何持家呢!” 陈银儿也点头道:“我也正想跟她請教呢!对了,我近来正在捣鼓陶埙,往书斋裡捡了本小谱回来,你要不要也跟我一块儿学学?”香草想了想說道:“我都得回老家去了,還是算了。” “那指法也不难,横竖就是该捂哪個孔,该松哪個孔,跟吹笛子是一样儿的。我现成教教你,你学来玩玩也挺有趣的。” 丁氏笑道:“我也想学学呢!赶紧拿出来,先吹两曲给我們听听吧!” 陈银儿当真拿出几個新买的陶埙和乐谱,有板有眼地教起了香草她们。香草本来只是想玩玩,可沒想到越学倒越起劲儿。 几個妇人正在学吹埙时,赵远明他们還正在喝呢!韩铭念第一個撤了桌,坐到旁边椅子上猛灌了一口茶說道:“不跟你们喝了,真不是自家的酒一点都不心疼呐?虎牙孩子,你也八jiu不离十了吧?還在那儿撑着呢?不跟你们玩了,我去找嫂夫人们去!” “回来!”唐廉一把把他拽回了桌子边說道,“都成亲的人了,還那么喜歡往女人堆裡钻呢?怪不得你们家千合郡主要揍你呢!”其他三個都笑了起来。 蒙时笑着起了身,身子微微有点晃悠。赵远明问他:“上哪儿呀?怕你们家香草跑了?坐着吧!在银儿那院子裡玩呢!”蒙时揉了揉心口說道:“這裡头太闷了,我往外面花台上坐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喝着!” “沒事吧?要不要叫個丫头扶你去歇歇?” “不必了,出去坐坐就行。” 走出厅门口时,蒙时身子有些轻飘飘了。可能刚才那几杯喝得有点着急了,他向来不能喝急酒的。坐在花台上,他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空气中夹杂着桂花的香气,令他精神舒爽许多。 忽然,旁边多了一個人,重重地挨了過来,像是最后一步沒有踩稳似的,就那么靠在了他胳膊上。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唐廉。 “喝得不行了?”蒙时笑问道。 唐廉撑起身子坐正了,两手撑在膝盖上,长吐了一口酒气道:“总是伤過的身子,不如从前了,倒连自谦都喝不過了。你是咋回事呢?叫香草收拾着,平日裡连酒都不喝了嗎?果真是她当家呢?” “算是吧。” “听着這句话,我倒是放心了。” 两人忽然都沉默了,抬起头,望着原本沒有星星的天空找星星。蒙时忽然叹了一口气,问道:“摔下去,身子一定伤得很重吧?沒有痊愈嗎?”“骨头沒散架,七七八八凑成一個人样儿,倒也活過来了。那天我說的话——”唐廉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道,“你只当沒听過吧!” “哪天?” “记不起了也就罢了,总之忘记就对了。是我一厢情愿,一时冲动才說了那些话。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香草,就算缠着也是无用的……她心裡也只有你而已。” 蒙时从鼻腔裡喷出两股子酒气,仿佛像把心底的烦恼全都喷出来。又静坐了一小会儿,他问道:“为啥要留在外公身边?” 唐廉自嘲地笑了笑說道:“从前你们不是总說,我是最有抱负的嗎?跟着你外公我才能实现我的抱负……” “他也是你外公吧?”蒙时說出這句话时,心底都在打颤,像是把隐忍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和盘托出似的。唐廉愣愣地看着蒙时,蒙时也转過头来看了看他,露出一丝笑容說道:“這样……不挺好的嗎?感觉我娘留在這世上的东西又多了一样儿,不再仅仅是那些写给你爹的诗文情书书画之类的。” “你都還留着?”唐廉自嘲地笑了笑问道,“你咋不一把火烧了祭他们呢?還留着做啥?” “写得好,所以沒烧。娘和你爹的才情那么好,我留着欣赏呢!”蒙时回答道。 “你不是很怨恨我爹嗎?” 怎最始口。“還记着那告发信呢?那信……” “我晓得不是你递上去的,”唐廉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外面的人都這么說,可我去问過,不是你递上去的。” 蒙时看着他问道:“你上哪儿去问過?” “御史台,我去過长安,找到我爹从前的旧识打听過這件事。虽然韩铭愈一直說是你递上去的,可我清楚,是他递的,或者說是他爹递的也行,横竖我爹是死了,虽然是意外,虽然谁都不想。” “那……能告诉我你为啥待在外公身边嗎?” “我說了,是为了抱负,是为了施展我平生的抱负。你难道看不出来嗎?我正跟着外公做大事呢!韩家起事成了的话,那我至少也是個侯爷,远明不是這样說了嗎?”唐廉脸上带着笑容,却是酸涩的。“只是抱负?” “你怀疑啥?” “不是报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