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将分离依依不舍 作者:未知 从韩府回来时,蒙时和唐廉已经微有醉意了。韩太老爷本来准备打发轿子送他们,可被他们拒绝了。两人踩着月光,歪歪斜斜地缓步往家走去。 唐廉搭了一只胳膊在蒙时肩上,满嘴酒气地问道:“這事……這事你打算咋跟香草……交代?” 蒙时望着天上银色的月盘,笑了笑說:“你担心過界了吧?她是我媳妇儿,要……要交代也是我去交代,你慌啥呢?” “我怕她揍我呢!害得她相公回不了老家,她可不得揍我嗎?呵呵呵……”唐廉松开手,大笑了几声,晃了晃身子靠在了旁边一家已经打烊的铺子灶台边不走了。 蒙时转身笑问道:“不用我背你吧?要不,我去叫了远明来?刚才逞啥能呀?外公說打发轿子送你回去,你就该应着!” “我不用他送,”唐廉顺势坐在了台阶边上,冷漠地說道,“我从来就沒把他当過亲人。在我看来,他不過是個毁了我一個很美好的梦的仇人而已。” 蒙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和唐廉并肩坐下了,从胸腔裡吐了一口酒气道:“娘要瞧着你這样儿,她一定会难過的。她生你下来,不是为了让你报仇,你明白嗎?” “我沒你那么淡定,也沒你那么想得开,其实今晚我真的很想很想夺了韩铭愈手裡的剑……”唐廉比划了一個刺杀的动作激动地說道,“真的很想一剑给他挥過去……就那么挥過去,所有的恨都沒有!” “可你的命也沒了,不是嗎?” “我隐忍了這么久,只为毁了他那处心积虑想振兴韩家的美梦!早已……早已将生死置度外了。当初他让娘生下我,真是因为那份父女情嗎?他不過是想以此要挟我爹,让我爹明白,他与我爹之间有一份扯不清干系。亲情?哼,当初他倘若能顾念一点点,就不会把我和娘生生地分开了!” “他现下還会派人监视你,你可得忍着,不然我今晚白忙活儿了。” “回去吧!”唐廉转头看着蒙时,一脸认真地說道,“带着香草和小布谷回去,你爹也還等着你呢……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出城,城裡的事你就莫管了,照顾好香草……” “莫老惦记着我媳妇儿,行不行?”蒙时冲他笑道,“你得习惯,她现下是你弟妹了。就算往后形势突变,要托孤,也是我托给你。你要想托孤,另找一個吧!”唐廉低头呵呵地笑了一通,歪着身子撞了蒙时一下,问道:“哎,說真的,你打算咋跟香草說呢?只当教教哥哥,往后也好哄我媳妇儿。” 蒙时揉了揉额头,无奈地笑笑說:“我敢說实话嗎?說了她一准不肯走呢!” “不說?”。 “不能說,這回只能先斩后奏了。” “她不会生气嗎?” “生气……是必然的,不過眼前也沒更好的法子了,走吧,”蒙时晃着身子站起来說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還出城呢!往后這段日子,你每晚都能好好睡觉了,外公一准派人盯着你,不過這样也好,当给你做保镖了!” “也是啊,我倒是不用担心有刺客会来刺杀我了!” “哈哈哈……”两兄弟仰头大笑了起来,互相靠着往回走去。 蒙时到家时,香草正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等着,老远看见他走进巷子口裡,忙跑上前去迎着他。 “喝酒了?”香草一走近他身边就闻到一股子很浓的酒味,立刻皱起眉头问道,“我說你们到底是去干啥的呀?抓歼细变成請酒席了?” “呵呵……”蒙时伸出胳膊把香草揽在怀裡笑道,“担心死了吧?”“能不急嗎?沒事了又不叫個人回来报個信儿,真是的!”香草翘起嘴巴抱怨道。 “一时高兴就忘了,還生气了?”蒙时凑了脸過去喷了她一脸的酒气。她忙别過头去,嚷道:“可恶死了!人家跑老远来接你,你就拿酒气熏我,早晓得你在韩府裡吃香的喝辣的,我還担心啥呢?” “下回不必担心了,”蒙时掰過她的脸凑近了笑道,“你相公多聪明你不清楚嗎?进了韩府,谁是我的对手?外公都不是!” “哟,谁给你灌了蜜汤還是现形汤呀?尾巴都翘到头顶了!我晓得你聪明,蒙大人,少在我跟前显摆了,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一早還回老家呢!对了,唐廉沒事了吧?” “沒事了,他跟我一道喝完酒回来的。” “真的?刺客的事呢?” “刺客的事也平了,你不用担心了。”香草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再问时,蒙时搂紧了她,带点撒娇的口吻說道:“头晕了头晕了,站不稳了,赶紧回去吧!” “谁叫你喝那么多呢?”香草扛着蒙时的胳膊,一边往大门裡走一边喊道,“少爷回来了,叫雨竹送醒酒汤来!”香草和宝儿把蒙时扶回了楼上。喝下了雨竹送来的醒酒汤,他便躺下歇息了。香草见他睡下了,便下楼清点明天要带走的包袱,并交代季三娘一些事情。等香草上楼时,她发现书房裡又亮着灯,推门进去一看,果真是蒙时在裡面,好像正在低头看一封信。 “不是說喝醉了要睡嗎?又在這儿捣鼓啥呢?睡不着又想你娘了?在写啥呢?”香草好奇地想凑過去瞧一眼。 “沒啥,随便划两笔,”蒙时往那信上吹了一口气儿,“写一封公文。明天不是要走了嗎?我得交代一些事情呢!你忙完了?” “嗯,睡去吧,明天還早起呢!”蒙时把信塞进了一個信封裡,拿了块镇纸石压住了,然后揽着香草的腰回房去了。吹了灯后,蒙时把香草的头移了過来,紧紧地搂在怀裡。香草问道:“咋了?還睡不着呢?想玩媳妇打发時間嗎?” “沒有,怀裡抱着個东西容易睡着些。” “啥?当我是啥东西呢?”香草推了蒙时一把,又被蒙时拽回了怀裡,舒舒服服地抱着。蒙时吻了吻她的额头,细语道:“以前一個人睡的时候,睡不着就看书,现下怀裡多了一個人,真就踏实许多了。” “我之前不是教過你一個法子嗎?你睡不着,就数绵羊呗,像這样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等你数到一百只的时候,差不多就睡着了。” “好,我记着了!” 蒙时轻轻地抚着香草的背,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轻声问道:“草儿,睡着了嗎?” “嗯……差不离儿了……”香草在他怀裡迷迷糊糊地說道。 “问你個事。”“嗯……” “你說我要是项羽,你不会做虞姬?” “嗯……”“如果项羽有些事必须去做,暂时把虞姬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往后回去找她,這样行嗎?虞姬不会生气吧?” “嗯……那是项羽家的事……你担心啥呀?”香草說着翻了個身嘀咕道。 蒙时贴着她的耳朵问道:“那……你是答应了?”她反手拨了拨蒙时的下巴,咯咯地笑了两声說道:“好痒啊……干啥在我耳边吹热气儿呢……睡吧……明天得早早出城……一想着回家我就高兴……”断断续续說完這些话,她又沉睡了過去。 “睡吧……”蒙时搂着她轻轻說道,“我只当你答应了,等州府裡的事完了之后,我会回家去找你和小布谷的。你得先回家好好待着……不是不跟你說实话……說了实话你一准得赖着不走……草儿,你不会生气吧?”香草睡得很香,根本已经听不见蒙时的话了。蒙时轻叹了一口气,靠着她的头久久难眠。 什么时候睡着的,蒙时已经不记得了。醒来时,他看见帐帘往香草正在招呼亭荷先让季老三把行李搬马上去。他缓缓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有点发涨的太阳穴。香草回头见他起床了,忙走過来說道:“脑袋晕了吧?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酒呢?赶紧起来吧,一会儿上了马车再睡。我已经吩咐季三叔他们把行李搬上车了。我們家小布谷都起床了,你這当爹的還赖着呢?” 蒙时伸手拽了香草過来,仰头笑道:“小布谷每天都早起呢,我可不能跟他比。有了宝贝儿子就嫌弃你相公這糟老头子了?”“有长這么帅的糟老头子嗎?”香草捏了捏蒙时的脸蛋笑道,“麻烦你赶紧起床吧,外面一堆人儿候着呢!你不想早点回去看你爹嗎?” “想……”蒙时眼神裡闪過一丝难過,但他很快掩饰過去了,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說道:“要是见到爹,得跟他說……說叫他老人家好好养着身子吧!” “跟我說啥呢?我又不是你爹,你自己回去跪他老人家跟前哭着說去吧!”香草抽回手笑道,“赶紧的,起床!我下楼去瞧一眼他们搬东西搬完沒有。”她說完笑嘻嘻地下楼去了,看上去心情真的很好。 蒙时轻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去用手撑住了额头,心裡忽然涌起了很多很多的心痛和不舍。 這时,宝儿跑进来笑道:“少爷,少奶奶說了,不让您再赖床了,大伙儿都忙着搬东西呢,就等您一個人了。”蒙时抬起头看着宝儿问道:“晓得要回去,很高兴吧?”宝儿笑着点点头道:“那自然是高兴了!谁不高兴呢?少爷,您赶紧吧!穿哪件衣裳我给拿去!” “去书房裡,把镇纸石下面的那封信拿来。” “哦!” 宝儿跑去书房裡,把那封信拿来了,问道:“少爷,這信是要送出去的嗎?上面沒名儿呢。” “這封信——”蒙时深吸了一口气說道,“這封信是给你家少奶奶的。”“哦,”宝儿笑米米地說道,“少爷,您可真有情趣呢!您和少奶奶整天面对面地粘着,還要写情书嗎?莫非您想玩点神秘的?让我偷偷地把信塞到少奶奶袖子裡?” 问备发肩。“不是,”蒙时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一会儿等我們出了城,等少奶奶醒過来的时候,你再给她,明白嗎?” “啥……啥意思?”宝儿觉察到蒙时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毕竟是跟了這么多年的主子。 “我不会离开州府。” “啊?为……为啥?”宝儿吃惊地问道。 “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我必须暂时留在州府裡,不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回老家去。” “那少奶奶晓得嗎?” “晓得的话,我用得着留封信给她嗎?” “可是……可是您不打算带着我了?” “你要跟着你家少奶奶和小少爷一块儿回去,我還指望你好好照顾着他们。” “不不……不行啊,少爷!”宝儿着急地說道,“這么說来,您是一個人留在州府裡,那咋行呢?您要留下的话,我也留下来,好歹有個人照顾您不是?” “不必了,我留下来也不是享福的,不需要人照顾。” “可我……我从来沒离开您呢……” “多大了呢?都十五岁了,還像小孩子一样要哭嗎?已经不是八岁那时候了,半大小伙子了,能有点担待嗎?過了今年我還打算把听雨许配你,你這么爱哭鼻子,谁嫁你呢?” 宝儿眨了眨眼睛,瘪了瘪嘴,像要哭了似的說:“我一直都跟着您呢,您走哪儿都带着我呢,這回为啥不带着我了?是不是要打仗了?你得上阵了?那我也不怕,我也跟着您行嗎?”“沒那么严重,”蒙时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說道,“上阵打仗那是后话了,你家少爷這点拳脚功夫,恐怕還轮不着我上战场,放心吧!我留在州府,确实是情非得已。” “真就不能留下我嗎?” “你得回去帮我看着你家少奶奶,明白嗎?”“您不跟少奶奶提前說,少奶奶要晓得了,那不得翻天?”蒙时苦涩地笑了笑說道:“我也是沒法子,要把实话告诉她,她非得留在這儿不可。可眼下州府的局势越来越不好了,她和小布谷留在這儿我都不放心,必须要送回去。我派了你去照看着我最紧要的两個人,這事你可不能马虎了。” “少爷……”宝儿带着哭腔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