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二更)
這会儿严大夫人便已在给女儿准备嫁妆了。
严家是新水一带有名的富户,家财万贯。最宠爱的小女儿出嫁,尤其還是高嫁做官夫人,嫁妆自然非比寻常的丰厚。除了明面上的古玩字画绸缎首饰庄子铺面等,严大老爷夫妻俩私底下還给了她五万两银子。
“你表哥有出息,考上了探花郎,将来前程似锦,你嫁過去便是享福的命。”严大夫人已年過四十,虽已能见眼角皱纹,但五官還是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貌美,她拉着小女儿的手,“虽說有一個继母邱氏,但你祖姑姑是咱们严家人,她会护着你的。”
严茗羞涩的低下头。
“嗯。”
声如蚊蚋。
严大夫人看着容貌肖似自己的女儿,既欣喜又感慨,“江家世代行商,你表哥如今入朝为官,改换门庭,作为江家媳妇,也少不得和一些官夫人打交道。只是江家出身低,想来会受些排挤。你以后出门做客,言行举止,得小心谨慎些。”
严茗虽自小娇生惯养,却并不是江老夫人想象的那般不谙世事。作为嫡女,又是商户出身,从小再母亲身边耳濡目染,日常出门做客也见過些世面,很多事情,還是懂的。至于管家权,她十二岁就开始学,只是還未亲自上手罢了。
“娘,我晓得的。”
严大夫人点点头,“江家人丁单薄,你表哥是长子,那邱氏带来的儿子将来成年也会单独立府,幼子江跃才七岁,尚未成年,你嫁過去便是长嫂,不会有妯娌为难。就剩個继女,不過也快要定亲了。這门亲事,算起来是咱们高攀,所以你定要谨言慎行,莫要给你表哥添乱。”
严茗依旧点头。
严家往上数,祖辈裡也是做過官的,后来无奈才行商的,和普通商户還是不一样的,多少有些眼界。
严大夫人正在叮嘱女儿为妇之本分,却不知大祸已临头。
奶妈子忽然急匆匆闯进来,气喘吁吁道:“夫人,不好了,官差…外面全是官差,把咱们府团团围住了…”
严大夫人陡然变色。
“到底怎么回事?”
奶妈子神色慌张,“官府說咱们贩卖私盐,大老爷同他们理论,却被衙门的人用枷锁拷上带走了,老太爷气得晕了過去,现在官差正朝内院而来…”
“我們早已向官府购买了盐引,盖章的引根在官府立,咱们手上有引纸,何来的私盐?”
严大夫人不愧是见過世面的,到现在還能稳得住。
“不知道。”奶妈子满脸惶惑,“引纸…引纸不见了,知府大人說,府衙裡也沒引根,說咱们伪造盐引,贩卖私盐…”
严大夫人勃然变色,短短数息已明白,自家這是遭人算计了。严家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在官场上也是有人脉的。但所谓人脉,也都是拿钱买来的。人家若翻脸,严家的生意也是做不下去。
這就是平民的悲哀。
无权无势,永远都为人践踏。
“走,去看看--”
严大夫人话還未說完,外头已响起喧哗声。
她忙出去,满院子的下人仆役早已跪在地上,七八個官差自院门口而来,身穿青色差服,腰悬佩刀,脸色沉冷肃穆。一进来就将整個园子围得水泄不通。
奶妈子丫鬟吓得面无人色。
严茗也早已過来了,一见這阵仗,也是花容失色。
“娘…”
严大夫人脸色发白,却還镇定的拍拍女儿的手,然后走過去,先是对着捕头屈了屈膝,道:“陈捕头,不知這是何意?”
盐商都是要常年和官府打交道的,陈捕头自然也是熟人。见她一個妇人這时候還如此稳得住,倒是有些意外,语气倒也沒太過尖刻。
“夫人想必已经知道,贵府贩卖私盐,已然被查获。但此案還有疑点,故而入府详查,還望夫人配合。”
他說罢便一挥手,官差们立即挨個屋子搜查。
严茗到底年幼,吓得跑到母亲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娘,這到底怎么回事?我們家做了這么多年的盐商,怎么可能贩卖私盐?這一定是有人陷害…”
“住嘴!”
严夫人立即呵止,对上望過来的陈捕头,她不卑不亢,道:“小女年幼不懂事,言语冲撞,往陈捕头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陈捕头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沒吭声。
院子裡杂乱的脚步声,翻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砸在母女俩的心上。严大夫人搂着女儿,心中纵然波涛汹涌,面上却也镇定自若。
府裡的女眷全都涌了出来,個個面无人色,惊呼连连,纷纷看向严大夫人。
“大嫂,這是怎么回事?”
严二夫人比不了严大夫人的镇定,被官差一吓便两腿发软,头上珠钗碰撞,摇摇欲坠。
严大夫人抿着唇,沒說话。
女眷们均一脸惶然失措,但碍于官差们的‘凶神恶煞’,尖声惊叫也慢慢平息,拽着身边人发抖。
一炷香后。
“头儿,沒可疑之物。”
“头儿,我這边也沒搜到。”
“头儿,沒有…”
严大夫人并未因此而放松下来,自家行事素来小心,每年都花大把银子打点官府。赚了银子,知府也得好处,若有人陷害,官府那边必然会提前派人来打招呼,不可能這么直接就派官差入府索拿。
也就是說,直接针对严家的,是官府。
为什么?
匆忙之间,严大夫人沒有任何头绪。唯一的希望,便是眼前的陈捕头。
“陈捕头。”她道:“我們严家世代经商,从来都安守本分,您也是知晓的,突遭此祸,必有因果,還望陈捕头告知一二,民妇一家感激不尽。”
陈捕头挑眉,笑了笑,“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不知詳情,恐无法为夫人解惑。贩卖私盐可是死罪,若严家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怕…”
严茗已经快哭了。
严二夫人语气颤抖,“盐引是官府发放的,我們卖的是官盐…”
“闭嘴!”
严大夫人冷冷呵斥。
既明白是官府有意刁难,任何分辨之词只会是不识抬举的挑衅,严家便别想再翻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陈捕头,道:“内宅妇人,沒见過世面,一时惶然,口不择言,還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夫人客气。”
商人之妇,倒是难得有這般气度。
陈捕头眼中划過几分欣赏之色,也不欲为难,只道:“冤不冤的,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贵府說了算,還得知府大人說了算,得朝廷說了算。”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长的笑,道:“今日打扰了,告辞。”
言罢一挥手,便带着官差走了,不曾捉拿任何内眷。
等官差出了门,严二夫人立即上前,“大嫂,這到底怎么回事?盐引不是大哥亲自去官府买的嗎?怎么会被举报贩卖私盐?那可是死罪…”
严大夫人冷冷看她一眼,看得她脖子一缩,立即噤声。
“不想死的话,就闭上你的嘴巴,别乱說话,否则惹来杀身之祸,可别怪我沒提醒你。”
严二夫人胆小,听得她這般‘恐吓’,当即脸色发白。
“大嫂,此话何意?”
這时候,严茗也回過味来,小声道:“娘,咱们一直和知府关系不错,如今摊上這事儿,知府大人却二话不說直接派人搜府。如果是有人陷害,那必然不可能无功而返。可盐引也确确实实是官府发放的,除非…是咱们得罪了什么贵人,知府大人也无法为咱们做主。官差今日未曾将咱们一并抓获,莫非,是提醒我們自救?”
严大夫人赞赏的点头,又冷睨了眼胆小畏缩的严二夫人,“亏得你還是一房夫人,眼界還不如茗儿,白活了這几十年。”
严二夫人素来畏惧长嫂威严,如今被她训斥,也不敢反驳,羞愧得红了脸。
“来人,准备笔墨。”
男丁全都被抓了,府中上下皆以严大夫人为首,全都指着她度過這一关。
严大夫人写了封信,派人送往京城江家,寻求帮助。
巧的是,严府的人在送信途中,碰上了举家归京的齐家人。求救信,就這么落在了齐二公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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