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族谱风波(一更)
這是国公府這一代第一個孙辈,上到老太君,下到褚玉苑的丫鬟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周氏得了消息后,立即便去国公府探望女儿。
萧雯和季珩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褚玉苑早已人满为患。
安国公夫人握着季菀的手,满脸笑意。
“你這是第一胎,千万要谨慎,好好养着,有什么事都交给底下的人去做。”
季菀靠在引枕上,面色柔和。
“是,母亲,我晓得的。”
周氏坐在另一侧,眼中是止不住的欢喜。
季容得了消息也第一時間赶了過来,“姐姐有了孩子,我就要做姨母了。”
季珩跟着凑热闹,“我也要当舅舅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
安国公夫人又叮嘱了好些话,才带着几個妯娌离去,让季菀安心养胎。
周氏带来了许多补品。
她知道女儿是学医的,但到底是第一次当娘,经验不足,见亲家母已叮嘱许多,她也不再重复,回头对守在旁边的陆非离道:“這女子怀胎不易,前期吃不下睡不着的,呕吐不止,脾气也会浮躁些,姑爷多担待。”
陆非离自然含笑应是。
“岳母言重了。阿菀怀孕受累,小婿不得分担其苦,已是愧疚难安,岂会怠慢?”
季菀莞尔。
现在倒是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忘记刚得知她怀孕的时候高兴得什么模样了?
說来也惭愧得很。
她自個儿是学医的,却沒在第一時間察觉自個儿有孕。
本来她月信就将近月底才来,而且偶有不准。上個月事情又多,她整天忙忙叨叨的,也沒太当回事。直到這两日,才有所察觉。
午膳的时候,陆非离照常给她夹菜,她一闻油腻的味道便干呕不止。吓得陆非离要請大夫,她這才和盘托出。
陆非离当时就愣住,好半晌才回過神来,眼神亮如星辰。
“当真?”
季菀沒好气道:“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
陆非离激动得握着她的肩,“我要当爹了?我們有孩子了?”
那满脸欢喜的模样,像個孩子。
季菀不觉好笑,“别摇了,我快散架了。”
陆非离這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松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随后忙让人去通知父母,又請大夫。
所谓医者不自医,而且女人怀孕是大事,马虎不得,必须慎之又慎。
不到两刻钟,她怀孕的消息便传遍了府中上下。
将近黄昏,周氏等人才离去,屋子裡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非离在床沿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目光柔和。
“阿菀,谢谢你。”
季菀歪头看他,露出一抹笑。
“我好像记得,某人前不久才說,咱们夫妻一体,无需說這些见外的话。怎么转眼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了呢?”
陆非离也笑。
“是,我失言,夫人莫怪。”
季菀嗔道:“贫嘴!”
她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又问:“三郎,你喜歡男孩儿還是女孩儿?”
“都好。”
陆非离目光含笑,“我都喜歡。”
季菀嘴角微弯,也露出一抹笑来。
褚玉苑這边上下欢腾,却有人因這個消息而焦急了。
大少夫人窦氏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說了季菀怀孕的消息,着急忙慌的就来了国公府探望女儿。
“你嫁過来都快两年了,怎么還沒动静?大房那個,可比你還晚半年過门都有了…”
“娘。”
窦氏有些不耐,“這种事,是要看缘分的,我和大郎都還年轻,不着急。”
窦夫人眉间锁愁,苦口婆心道:“這女人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在夫家立足。当初我嫁给你父亲后,就是因为迟迟沒能生出儿子,他才变心,纳了一個又一個…”說起此事,她面上便带上愁苦之色,“我早与你說過,男人都喜歡温柔懂事的女人,你這脾气得改。去年不就因着一個丫鬟和大郎闹得夫妻不睦,好容易缓和了,你可不能就此懈怠。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贪花好色,喜新厌旧。如今他是感激你在战场上舍身相救,对你尚有情分。這個时候你若有了孩子,也便抓住了他的心…”
“娘。”
窦氏皱眉,眼中不耐加深。
“大郎不是這种人,您就别操心了。”
“南珍…”
窦夫人還欲說什么,窦氏不爱听,直接打断,“娘,有些话我老早就想說了。您总說女子以柔为美,要顺着男人。可這些年您对父亲千依百顺,有用嗎?他還不是养了一堆小妾。我說這些,不是要惹您伤心,只是想告诉您,您才是正妻,是窦府主母,您得拿出当家夫人的威严。您若不喜歡那些個女人,直接打发了就是,何须把眼泪都往肚子裡吞?父亲又看不见。您越是自苦,那几個就越是高兴。我不在您身边,弟弟又在养在前院,不能时时在您身边护着您,您得学会自强。那几個小的,不就是仗着您软弱可欺才猖横嗎?您听我的,若再有那对您不敬的,直接杖责卖了了事。”
“胡說!”
窦夫人立即否决,“女子不可善妒…”
“您别拿那些三从四德来与我說教。”窦氏见惯了母亲的逆来顺受,既怒且哀,“您有沒有想過,您处处为着父亲着想,他却对您日渐冷淡?就是因为您太惯着他。女人太過乖顺,只会让男人觉得好拿捏。若哪天您强势一回,沒准儿他還对您另眼相看。”
“住嘴。”
窦夫人呵斥,“不许這么說你父亲。”
又来了。
女人无底线的对一個男人好,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爱。
有时候窦氏不明白,父亲负心至此,母亲何故還爱?既然這般爱,又怎能容忍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這不是自苦么?
“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本是理所应当,女人要懂得宽容大度,不可小肚鸡肠。”窦夫人不厌其烦的搬出礼教之條,不知是要劝女儿,還是安慰自己,“南珍,听娘的话,行事不可太過霸道,要懂得…”
“娘,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窦氏忍住不耐,“您别管了。”
“南珍…”
窦夫人還想說什么,窦氏已不想再听,“時間不早了,我送您出府。”
心知又惹了女儿不快,窦夫人也沒再继续,起身道:“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窦氏沒說话,扶着她的手送她出门。
虽然她不喜母亲口中那套‘女子生存法则’,却也明白這是所有女子所学习遵守的,母亲不過是万千女子之一罢了。
上马车之前,窦夫人還是忍不住道:“大郎如今在宫中当值,不似从前,十日才休一日,你们夫妻相处的時間多了,可要抓紧些。”
窦氏是真觉得母亲操心過头了。
日日相处难道就怀上了?她那三弟妹嫁過来后日日和自個儿的夫君相处,就连打仗都跟着去了北地,不也是才怀上?人家夫妻感情可好着呢。
她去年在峪城受伤,精心养了两三個月,才恢复了元气。這才過了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快怀上?
不過母亲一片慈母之心,她也不好一再的忤逆,便道:“娘,您放心吧,我晓得的。”
见女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窦夫人才稍稍放心。回府后,却又是一屋子糟心事儿。
“夫人。”
一個丫鬟走過来,低声禀报道:“卓姨娘刚诊出了身孕,闹着要搬去东苑,說那边宽敞,利于安胎…”
窦夫人脚步顿住。
“身孕?”
窦家早在去年就分了家,沒了高堂压制,窦老爷越发肆无忌惮,纳了好几個良家妾不算,连舞姬也收入房中。這卓姨娘,便是勾栏院中的花魁。今年窦老爷四十大寿,她来侍宴,一支舞便入了窦老爷的眼,伺候了一晚上,就立即开脸提了妾,给了名分。
为這事儿,窦氏還回娘家闹過。
窦家怎么着也算是名门。卓姨娘這等卑贱舞姬,早不知侍奉過多少达官显贵,如此肮脏之人,如何能入窦家大门?
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窦夫人哭過后也默认了,窦氏還能如何?
母亲一味的忍让,让她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這個卓氏,出身烟花柳巷之地,颇有手段,迷得窦老爷五迷三道,宠爱愈甚。渐渐的,便有些恃宠生娇,不怎么把窦夫人這個正妻放在眼裡。
窦氏口中对窦夫人不敬之人,指的便是她。
男人贪欢好色,窦夫人早在夫君变心那日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哭闹又有何用?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她闹個惊天动地,除了会落得個妒妇的名声,還能得到什么?
不如安安分分做她的正头夫人,那些個姨娘无论如何,都越不過她去。她有着正室的身份,也能给一双儿女撑腰。若是惹怒了丈夫,得了一纸休书,才十二岁的儿子该怎么办?落入继母手中,又会有什么下场?就连女儿在夫家也会受到歧视。
但窦夫人沒想到,卓氏居然能怀孕。
那些個勾栏之所的女人,都是被灌了汤药的,如何還会有身孕?
莫不成這卓氏未曾灌過药?
她抿着唇,神色很是难看。
“大夫瞧過了?”
“上午才看過,确然如此。”丫鬟声音越发小了,“已有三月。”
窦夫人指甲掐入了手心。她深吸一口气,“走,去看看。”
内院分两部分,东苑是女主人住的地方,西苑是妾室住的。卓氏仗着受宠,平日裡便闹過,不想与众多妾室挤在一块儿,只不過窦老爷沒答应。這会儿她怀孕了,又旧事重提了。
名门世家最注重脸面,嫡子出生前,是绝不会容许有庶子的。所以在窦夫人生下儿子后,窦老爷才开始放飞自我。可惜他后院的那些個女人不争气,這些個年竟沒一個怀上的。如今竟让一個舞姬得了雨露之恩,不知多少人嫉妒眼红。窦老爷回府后得知此事,欣喜若狂,立即就去了西苑。
此时西苑正上演着一场妻妾之争。
“妾身有不便,不能给夫人行礼问安,請夫人恕罪。”
卓氏生得美艳,尤其一双狐狸眼,流光闪烁,瞧着便是心术不正之人。声音娇滴滴的,身段柔软如弱柳扶风,便是男人最喜歡的模样。
已過三月,這胎也就稳了。窦夫人亲自過来,她却還坐着不动,眼神笑盈盈的,分明写着得意和挑衅。
“你--”
窦夫人身边的丫鬟看不過去,刚好呵斥,被窦夫人抬手打断。
“既然不便,就坐着吧。”
其实窦夫人也是個美人,端庄温婉,标准的大家闺秀。对比之下,卓氏就越发上不得台面。卓氏恨的就是這一点。无论她怎么得宠,永远都只是妾。
她生得美,却不幸沦落青楼,做了男人身下的玩物。可她运气好,得了窦老爷的青睐,入府第二日就抬了姨娘,百般宠爱。本来還以为会受到主母的刁难,却沒想到這窦夫人空有夫人的名头,却是個扶不上墙的烂泥,性子弱得跟什么似的,简直就是個草包。
那她干嘛還要客气?
就算做不得正头夫人,那她也要和窦夫人分一杯羹。
“多谢夫人。”
卓氏抚摸着小腹,语调温温柔柔的,尾音勾人得很。
窦夫人身边的丫鬟都面露嫌弃之色。
果然是勾栏裡出来的,言行举止轻浮浪荡,多看一眼都嫌脏。
窦夫人微微一笑,“既然你怀孕了,那就好好安胎,我会禀明老爷,给你多派两個伶俐的丫鬟過来伺候。”
“夫人慈心,妾感激不尽。”卓氏笑得妖娆,“只是這西苑人多口杂的,烦闷得很。妾长期置身這样杂乱之地,倒是也沒什么,可腹中胎儿恐有不适,若有個损伤,怕是老爷那裡不好交代。所以妾想着,东苑那边宽敞,可否空置一间房来,用于妾安胎所用?等妾诞下了麟儿,再搬回来,也恐老爷悬心,您說呢?”
无耻之尤!
窦夫人身边的人個個气得浑身颤抖。
窦夫人神容淡漠,“西苑人多,但你住的這院子是独立分出来的,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安胎足够了。”
住东苑?
亏得卓氏敢开這個口。
西苑這块儿地,就已经腾了一半给她了,還想肖想和正室夫人平起平坐。真以为肚子裡有了块肉,就能做這窦府的主人了?
痴心妄想。
窦夫人可以容忍這些小妾的存在,但关乎底线的問題,她也不会退让。
卓氏自打入了窦府一直顺水顺水,窦老爷宠她,丫鬟婆子捧着她,其他小妾也不敢惹她,窦夫人更是個软弱的,好拿捏得很。原本卓氏以为,自己怀孕了,底气更足,窦夫人肯定得退让。谁知道她居然不应?卓氏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夫人這话的意思,是不答应了?”
被捧得太久,卓氏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沒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声音便也冷了下来。
窦夫人微微蹙眉,“尊卑有别,卓姨娘当得自重。”
卓氏心中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夫人一回府便得知妾有孕的消息,特地赶来,妾以为夫人是本着爱护之心。却沒想到,是来与我立规矩的。”她冷笑,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眉头一展眼尾一勾便是动人的风情,轻摇漫步的走进,“夫人可是忘了,老爷早已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如今我怀着窦家的骨肉,夫人要与我立规矩,若伤了我腹中胎儿,夫人可想過要如何与老爷交代?”
窦夫人笑笑。
“老爷妾室不少,沒了你,還有其他人会给老爷传宗接代。至于這规矩,老爷既有恩宽,我也不会强求。可东苑,已无你容身之地。卓姨娘既有孕在身,就要切忌心浮气躁,才能顺利给老爷诞下孩子。如若不然,有個什么闪失,不好和老爷交代是小,坏了前程是大。”
作为妾室,一辈子最大的指望便是能生個一儿半女的,将来也算是有個依靠。
卓姨娘好容易才怀上這一胎,若是不小心沒了,就算她能一直得宠,待窦老爷百年之后,嫡子掌家,她焉能還有容身之地?
卓姨娘瞪着她,脸上伪装的温柔全都消失殆尽,“都說夫人心慈仁善似那庙裡的观音娘娘,沒想到却是佛口蛇心,竟如此诅咒我腹中孩儿。你…”說到此处,她忽然脸色一变,跪了下来,惶惑道:“夫人恕罪,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得了老爷的宠爱,也不该怀上孩子惹您不快。夫人要如何责罚妾身都可以,只是妾身腹中孩儿无辜,還望夫人手下留情…”
她一边說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伸手去拉窦夫人的裙摆,满脸的祈求之色。
所有人都是一愣。
刚才還一脸的盛气凌人,怎么一转眼就成小白花了?
窦夫人后退一步,呵斥道:“你在胡說什么…”
话未說完,卓氏却整個人往她面前扑。
“夫人小心。”
身边的丫鬟连忙护着她,自免不了要去推开卓姨娘。但顾及她怀有身孕,力道也是有所克制的。卓氏却惊呼一声,向身侧倒去。
“双儿!”
一個身影快速奔来,及时的接住了卓氏。
“老爷?”
窦夫人愕然看着抱着卓氏的丈夫,心念电转间已明白了所有。
窦老爷抱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卓氏站起来,回头冷冷的看着她,“你素日裡装得宽厚仁慈,沒想到却是個心狠手辣的毒妇,我真是看错你了。若是双儿腹中胎儿有什么闪失,我必不会轻饶了你。”
不待窦夫人辩驳,他便抱着卓氏往内室走去。
“去找大夫。”
窦夫人白着脸,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裡浮现出怨恨的神色。
卓氏靠在窦老爷怀裡,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是奸计得逞的胜利和对窦夫人的轻蔑不屑。
“老爷,您别怪夫人,都是妾身不好。”
她被窦老爷放在床上,抽泣着說道:“妾卑贱之身,本就沒有资格怀老爷的孩子,夫人生气是应当的。自打妾身入府,夫人待妾身情同姐妹。若是老爷因妾身而责难夫人,便是妾身的罪過了…”
“你不用为她說情。”
窦老爷见她受了委屈還口口声声给窦夫人求情,怜惜的同时对窦夫人更家不满。
“作为妻子,本就该谨守三从四德,她却拈酸吃醋,還意图残害我的孩子,此等恶妇,罪恶滔天,实不能忍。”
窦夫人刚走进来,便听见這句话,脸色又白了一分。
身边的大丫鬟忍不住替主子辩解,“老爷,您误会夫人了。是卓姨娘恃宠生娇,要闹着搬去东苑,夫人不肯,她便口出不敬。方才定是看见老爷来了,才故意做戏,夫人连她一根手指都沒碰到,怎会要害她的孩子?”
“闭嘴!”
窦老爷根本不信她的话,又见卓氏哭得越发委屈,心头怒火便更甚。
“双儿怀了孩子,是我窦家的功臣,你身为夫人,本应爱护,保我窦家子嗣绵延。却心生嫉妒,迫害他们母子,简直丧心病狂。”
他瞪着窦夫人,“你给我去家祠裡跪着反省。還有,即日起,双儿搬去东苑住,由你亲自看护。若有個闪失,我唯你是问。”
窦夫人脸色大变,不可置信道:“老爷要我与這等低贱娼妇同处一阁?”
“放肆!”
窦老爷勃然大怒,“双儿是我的妾,名正言顺,何来低贱一說?你不說我倒是忘了,以前你說她身份卑下污了祖宗牌位,不许她上族谱。如今她身怀有孕,将来诞下的孩子也是要上宗谱的,生母岂能不明不白?等過几日,就請家谱,焚香沐浴,将双儿的名字加上去。”
“不可!”
窦夫人沒料到丈夫竟糊涂至此,脸上也染了怒色,“你偏信她一面之词,如何冤枉我都行。但窦家名门世家,岂容一個舞姬上族谱?传出去還不让人笑掉大牙?公婆在天有灵,也必魂魄不安。這事儿我不答应,窦氏宗亲族老也不会答应。”
窦老爷瞪着她。
“你别忘了,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在這個家裡,我說了算!”
窦夫人半分不让,“我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嫡妻,与你夫妻一体,我不同意,你一個人不能請族谱。”
“你--”
窦老爷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
夫妻俩就這么杠上了。
窦老爷多年未有孩子出生,好容易见卓氏怀了個,便欣喜得忘了分寸。而一向软弱退让的窦夫人,竟态度坚决,說什么都不许他任意妄为。
卓氏最开心。
吵吧吵吧,最好吵得让窦老爷对那女人彻底厌烦,一纸休书休出家门,扶正她才好。
夫妻俩闹得很僵,越吵越厉害。直到窦老爷怒极之下說出要休妻的话,窦夫人身边的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去了安国公府给自家姑娘报信。
窦夫人娘家非京城人士,无依无靠,也正如此,她才一味的忍让。现在给娘家人报信,怕是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大姑娘性情如火,嫉恶如仇,必能为夫人做主。
窦氏正在褚玉苑和季菀话家常,二少夫人小蓝氏也在。
“三弟妹,你這得明年二月才生吧?”
季菀笑着点点头,“二月中左右。”
小蓝氏外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道:“都說女子怀孕极为辛苦,当初我娘怀弟弟的时候,前几個月总是睡不安稳,天天精细的养着,反倒是瘦了一圈。我瞧着,三弟妹气色還好,近来可有不适?”
“其实這得看個人体质。”季菀道:“有些人孕吐很厉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有的就沒太大反应。我如今還好,孕吐得不厉害,睡得也還安稳,就是得忌口,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我就担心,等過几個月,我不知道得胖成什么模样,怕是你们都认不出了。”
两個女人都笑。
“三弟妹长得美,便是胖了也好看。”
几人正說着,窦氏身边的大丫鬟挑了帘子走进来,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窦氏脸色微变,回头对季菀道:“三弟妹,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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