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阉割
芙妃刚死,他爹想扶持二皇子为储的美梦幻灭。又损失了大量钱财,還反抗不得,近来脾气大得很。他呆在家裡怕挨骂,逛青楼的次数越发多了,几乎夜夜留宿在外。
逛着逛着,出事儿了。
昨日他又夜宿青楼,和一帮烟花女子花天酒地,乐不思蜀。翌日寅时,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那叫声实在是太過惨烈,惊得還在沉睡的男男女女连忙穿上衣服,凑過去扒门扒窗。
這一看,吓得不清。
岳崇胜在床上惨叫着滚来滚去,地上躺着三個衣着露骨的女子,全都死了。地上一摊鲜血,鲜血中躺着一块什么东西。有人眼尖看清了那是何物,登时惊得瞪大了眼睛,男人们则纷纷下意识捂住下身。
岳崇胜,在睡梦中被人割了命根子。
女人们尖叫连连,满脸惊恐,老鸨吓得半死,险些晕過去。
逛青楼把命根子逛断了,简直是天下奇观,本年度最大笑话。青楼又人多口杂,很快就将此事传了出去,一時間沸沸扬扬。
這么大的事,自然有人报案。经過了官方這么一查,事情就更大了,尤其是贵圈儿裡,几乎是众所周知,津津乐道。
而且這案子相当简单。
凶手已经被岳崇胜手刃,就是当夜伺候他的那三個女子当中的一人,叫又玉。经過调查,那女子是北方人,父母双亡,与姐姐相依为命。五年前,岳崇胜强行抢了去卖针线的姐姐,沒多久,這女子的尸体就出现在了荒郊野外。
唯一的亲人死了,又玉既恨又怒,一心想要报仇。
后来岳家被参奏,却只是被象征性的罚了一下,陛下并未取其性命。這对又玉来說,远远不够。可她一個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又能如何?不能通過正当手段报仇,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她不远千裡,从西北来到京城,卖身青楼,终于等到了时机。
她将迷药藏在牙齿中,迷晕了岳崇胜,准备一刀了结了他。却沒想到,岳崇胜提前醒了過来,她一击未刺中要害,慌忙之下便对准了他的下体。岳崇胜剧痛之下,一脚将她踢开,头撞上桌角,她当场死亡。
這时候,其他两個女子也醒了過来,见到這一幕,都吓得魂飞魄散。岳崇胜当时已近疯癫,以为她们是一伙儿的。此情此景,他哪裡還有理智想着留活口审问调查?直接就把那两人一起杀了,以泄心头只恨。
不過他好歹是世家子弟,京兆尹府那边怎么說也要走個過场,确定此案为寻私报复,便很快结案了。
岳崇胜還想要老鸨和青楼裡的所有人陪葬,然而真正的凶手已经死,而且本就是他自己作孽在先,怨不得他人。在這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由不得他胡作非为。這個亏,他也只能咬牙吞了。
可這当真是意外么?
当然不是。
当初是陆非离参奏的岳家,证据也是他收集的,有多少被害的证人,他再清楚不過。
又玉的姐姐,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她来了京城也有一段時間了,却一直沒找到机会报仇。岳崇胜的行踪,是季菀提供给她的,迷药也是季菀配的。
本来季菀是有能力救她出来的。她只让又玉下药,行刺的事儿,自有暗卫来做。岳崇胜死了,她自有办法将又玉给捞出来。放又玉回乡,或者直接安排在身边做丫鬟,都可以。谁知道那姑娘执拗得很,竟不惜同归于尽的代价,也要手刃岳崇胜。谁知道,杀人不成,反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且在第一時間惊醒了岳崇胜,引来了旁人围观,季菀派去的暗卫,也沒法再动手。
“可惜了。”
白风叹息一声,“那岳崇胜虽鲁莽易怒,武艺却极为高强,行事也谨慎。我們好不容易找到這么個机会,让他中了迷药无法动弹,就差最后一步。又玉姑娘,也死了。经過這么一遭,岳崇胜怕是轻易不会出门了,行事也会越发小心。以后咱们再想要行刺,怕是难上加难。”
“也不算可惜。”季菀道:“身有残疾者,不可为官,岳崇胜以后只能闲赋在家了。他是岳侯的嫡长子,就這么给废了,岳侯就算不气死也得气掉半條命不可。”顿了顿,又道:“你们想办法,把又玉的尸体移来,好好安葬了吧。也是個可怜人。”
“是。”
妓院行凶,這個法子,季菀還是从昔日在义村的邻居陈氏那裡学的。
当年陈氏的大女儿王春花在镇子上一家大户贺家做丫鬟,后来被贺家两位公子欺辱虐待,险些丢了命。陈氏为了给女儿报仇,便是混进青楼,阉割了贺家两位公子。因此摊上了官司。這事儿,季菀還曾给出谋划策過,可谓是记忆犹新。
对付岳崇胜這样的人,就不能想着用正大光明的手段。
岳家大概也能猜到這事儿是她做的,或者猜到是陆家做的,可那又如何?他们沒证据,他们沒有借题发挥的理由。再者,這种事他们可沒少做。
這次沒能杀死岳崇胜,沒关系,以后慢慢来。
任外头那些流言如何发酵,季菀都无动于衷,下午又带着小女儿去看還在坐月子的甘氏了。甘氏已养了半個月余,大概是心中抑郁,還未恢复過来,仍旧有些虚弱。
其实也难怪。
甘家出了這么大的事儿,她身为甘家女儿,怎能置身事外?
甘寻枝被人污了清白之身,詹家自然不能娶一個不洁的女人做儿媳,很快就退了婚。甘夫人纵使心痛,却也沒理由不答应。這些事,沒人告诉甘氏,但她如何猜不到?
一脉同宗,荣辱与共。
莫說外头,便是陆家内部,安国公夫人再如何的告诫不许底下的人搬弄是非,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背地裡窃窃私语。甘氏便是听不见,也能猜到個七八分。
本就在坐月子,哪裡還能安心静养?
“你也别想太多。”
季菀坐在一旁,道:“都会過去的。”
甘氏苦笑,“是会過去,却不可能当做沒发生一样,将那些事,从所有人记忆裡剔除。”
“這世上人人都长着一张嘴,自然免不了闲言碎语。并非行得正坐得端,就真的能一尘不染。也并非无冤无仇,就能相安无事,否则哪裡来那般多的是非?此事非甘家之過,旁人碎嘴,乃品行不端,用不着放在心上,平白让自己不快。”
甘氏叹一声,“出了這样的事,不知道父亲母亲如何心伤。六妹妹虽有些骄纵,但本性不坏,却遭此恶果。那些人,怎么能做得出来…”
季菀怕她气急攻心伤及身体,忙道:“放心吧,此事咱们陆家不会善罢甘休的。這個仇,陆家迟早会讨回来。”
那一天,不远了。
甘氏闭了闭眼。
朝堂政治,非她所长。祸及自身,却终究意难平。
“岳家,会否对付我父亲?”
季菀道:“暂时不会。以后,也沒机会。”
岳崇胜如今那個样子,岳侯怕是心力交瘁,就算要对付,也是对付陆家,或者是萧府,才沒那么多闲心情去对付甘家這样的‘小门小户’。
“你就安心休养,什么也别想。养好了身体,你才能回娘家探望你父母。”
甘氏默然半晌,“六妹妹如何了?”
“听說被关在家裡。放心吧,你母亲不会让她有事的。”
這個时代,女子贞洁大于性命。甘寻枝也寻死觅活過,但身为母亲,甘夫人怎能忍心?
甘寻枝是嫁不出去了,或者說低嫁,续弦给寒门小户,兴许余生還能有一席之地可供安置。可甘寻枝心气儿高,必然不肯。再则,她婚前失贞,就算是低嫁了,也难免会有闲言碎语,這辈子都不得安宁。难道让她一個官宦家的嫡女,给人为妾么?那還不如让她一根白绫了断了自己。
她最好的结局,要么就是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要么,就是一辈子呆在家裡,再不出家门半步。等時間将此事消磨,不再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可那也基本不可能。
就算她父兄肯养她一辈子,她的嫂子也可以不說什么,也难免有下人指指点点。
长期生活在這样的环境下,她不崩溃才怪。
所以季菀估摸着,等過段時間,甘家应该会将她送走。出京也好,送到庄子上也罢,也比活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好。
甘氏沒再說什么。
又养了半個来月,她身体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回了一趟娘家。
女儿出事后,甘夫人整個人都仿佛苍老了十岁,耳鬓白发渐生,面容也很是疲惫。
“刚出月子,怎么回来了?若吹了冷风,可怎生是好?”
甘氏惊胎早产,她自然是听說了,但实在是沒時間去探望。女儿前些日子一直寻死觅活,她根本走不开。
甘氏低声道:“我来看看六妹妹。”
甘夫人知道她的性子,女儿出事,她受惊早产,可见心裡念着姐妹之情的,這個时候回来,也必然不是落井下石或者兴师问罪。
听她提起女儿,甘夫人不免又是一阵心伤,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道:“她在房间呢,你去吧。”
“是。”
甘家入京后,甘氏也就回過娘家一趟,這是第二次。
她来到甘寻枝的房间,屋子裡很安静。甘寻枝受了打击,不愿意见任何人。但甘夫人又怕她做傻事,让丫鬟在外间,隔着一道帘子看着她。就连晚上,甘夫人也是亲自過来陪女儿。
闹了将近一個月,甘寻枝消停了,也不再寻死,整個人却都仿佛失了魂一般,木木的。有时候却又突然发脾气,责打身边的丫鬟。下人们苦不堪言,也只能忍了。
此时她正披散着头发,坐在窗边,盯着窗外一株美人蕉发呆。
甘氏唤了声‘六妹妹’。
她仿佛沒听见一般,仍旧木木的坐在那裡,不为所动。
甘氏走過去,又唤了声。
甘寻枝這才回头,一见是她,眉头便皱了起来,语气十分不好,“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嗎?”
她眼中涌上一层红色,“看我落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很得意?我這一辈子都毁了,永远都比不上你,你可以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這话說得,好似害她的人是甘氏一般。
谷雨为主子不平,“六姑娘,我們姑娘和您乃是至亲姐妹,血脉相连,有何立场得意?”
甘寻枝纯粹就是小人之心,以为谁都跟她一样,自私无脑。自己落了难,看谁都觉得是在幸灾乐祸北地嘲笑。
“闭嘴!”甘寻枝勃然大怒,“你算個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颐指气使?滚出去!”
“你先出去吧。”
甘氏并不想和嫡妹起冲突。
“是。”
谷雨生怕主子会受委屈,走之前又道了一句,“奴婢就在外头守着,若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便是。”
丫鬟都出去了,屋子裡就只剩下姐妹两人。
甘氏看着满眼通红的甘寻枝,平静道:“我沒有得意,也沒有很开心。正如谷雨所說,咱们一脉同宗,如何能够独善其身?我今天回来,只是想看看你。”
甘寻枝根本不听她的,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少在這裡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攀上了陆家,娘家一切恩怨是非,你都可以置身事外,照样做你的官太太。你眼巴巴的回来,不就是向我炫耀的嗎?是,你有本事。即便出身不好,照样能嫁得好,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可你别忘了,你不過就是個丫鬟生的庶女。将来甘家当家做主的,是我的亲哥哥。你丈夫也不過就是個庶子,将来也迟早会分出去。若无娘家护佑,你不過也就是個孤家寡人。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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