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回家的火车
“咣切~咣切~咣切切切~”
83的火车,速度很慢,慢到了可以让乘客清晰的分辨出,前后的几次“咣切”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区别。
很多第一次坐火车的人,都喜歡听這种独特韵律的金属撞击声,而坐多了火车的人,耳朵裡听见的却只有枯燥和单调。
姜小燕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缓慢掠過的风景呆呆出神,浑然沒有了半年之前,第一次坐火车的兴奋和灵动。
“小燕,你出什么神呢?喊你半天你都不听?”
“啊?哦哦,伱要坐窗边嗎?那我們换换。”
姜小燕被胡曼推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抬起屁屁挪窝。
春节前后的火车裡非常拥挤,车厢裡的味道可想而知,所以大家都喜歡坐靠窗的位置,就算不开窗户,缝隙裡漏进来的一缕新鲜空气,也能让人稀罕两口。
這会儿姜小燕的位置最好,所以她以为胡曼要跟她换一换、透透气。
但是胡曼却道:“换什么座位呀!你沒听见那边李大勇跟人吵起来了嗎?你们几個赶紧過去劝劝,我在這看着座位和行李。”
“啊?那那你看着点儿啊!我們過去帮忙!”
姜小燕侧耳一听,果然听见隔壁车厢有隐隐的争吵声,只不過她沒听见李大勇的声音,但既然胡曼這么說,他還是赶紧起身過去帮忙。
“你帮什么忙?你劝着点儿,别让他惹什么乱子。”
胡曼不是怕李大勇吃亏,毕竟李大勇在清水县二中敢认武力值第二,也就李野敢认第一,兄弟俩真要打架就从沒输過。
她是怕李大勇把人给打坏了,出门的时候家裡人不知叮嘱了多少遍,出门在外吃亏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哦,我知道的,实在不行我就去喊李野。”
姜小燕一边答应着,一边跟在严进步和付英杰等人后面,挤开人群往隔壁车厢去了。
她知道胡曼为什么不自己過去劝李大勇,当初拒绝了李大勇之后,两人之间就有了一层隐形的隔阂,开始默契的互相躲避对方,免得尴尬。
這一次回家,大家本来可以坐在一個车厢的,但是李野拿了文国华送過来的卧铺票,自然去了卧铺车厢,
而李大勇却跟两個同学一起,钻到隔壁车厢去了,惹得付英杰等人一顿唾弃,笑骂他和李野是八人小团体中的“不团结分子”。
不過大家真的也只是“笑骂”,可都沒往心裡去,毕竟人家李野坐卧铺是因为文乐渝,而李大勇去隔壁车厢.是因为一個叫林秋艳的女同学。
据付英杰提供的可靠情报,李大勇最近两個月跟同校大二的东山籍女同学林秋艳接触密切,不但一起上自习、吃食堂,還一起爬香山、逛京城。
用付英杰的话說就是——以前怎么沒看出他李大勇,還有重色轻友的潜质呢?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大勇你别冲动,我們来了。”
姜小燕和韩霞两個女生跟在严进步、付英杰的后面,急躁躁的挤进了隔壁车厢,他们几個都知道李大勇的暴脾气,都想着赶紧過去把李大勇给劝住。
不過等到几個人挤到吵架现场,才发现李大勇也是一個劝架的,吵架的另有其人。
一個身穿红色毛呢大衣的女生,正站在座位前面,冷冷的对着過道上的一家四口质问。
“我大衣是你们弄脏的沒错吧?既然弄脏了为什么不是你们的责任?還說我讹你们?你们就是這么不讲道理的嗎?”
“我們沒說不是我們的责任,但你說要我們赔偿你两百块,什么样的大衣值两百块?你是大学生也不能漫天要价吧?”
红衣女生脸色冷峻的道:“你们不愿意赔偿沒关系,把你们的单位联系地址告诉我,我要写信過去询问一下,为什么你们的思想教育会如此松懈。”
“.”
付英杰、姜小燕等人都有些傻眼,因为這個架,她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穿红色毛呢大衣的女生,就是跟李大勇关系不一般的林秋艳。
而過道上的一家四口,除了那個男人气得脸色通红之外,另外娘仨已经明显吓坏了。
特别是一個手上沾满菜汤的小男孩,眼泪巴叉的抽抽泣泣,显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而林秋艳那件火红色的毛呢大衣上,有一大片酱黑色的汤汁,淋淋漓漓,把一件时髦的毛呢大衣搞的跟掉毛的癞皮狗似的。
再看看洒落在地上的米饭、汤菜,大家哪裡還能不明白,這個小男孩是打饭时候不小心失了手,才把盒饭整個扣在了林秋艳的身上。
這可怎么劝?
劝林秋艳放弃赔偿?
可她那件红色的毛呢大衣,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先不說能不能水洗,那些油腻汤汁能不能洗得下来,就是洗完了的大衣,還有這么挺括嗎?
但再看看那一家三口,你要让他们赔偿两百块,那又实在是于心不忍。
俩孩子身上穿的棉袄都不是新的,脚上穿的還是布棉鞋,两百块說不定都能掏空他们的家底儿。
李大勇应该也是非常头疼,小声的对林秋艳道:“要不算了吧!到了省城我陪你去大楼买件新的.”
“你很有钱嗎?你一個不挣钱的穷学生显摆什么?你以为這么做他们会感激你嗎?他们会认为是我們错了.”
林秋艳对着李大勇就是一通数落,可把一個熊一般的男人,给怼成了弯腰塌肩的怯懦男。
姜小燕和付英杰等人互相对望一眼,悄悄的后退商量对策。
韩霞道:“這個林秋艳怎么這么厉害,一张嘴就是上纲上线的?還要给人家单位写信质问,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嗎?”
付英杰低声道:“林秋艳就是這样的,她不是不讲理,就是得理不饶人,抓住一点错处都能扯上半天,我见了她都忍不住害怕。”
姜小燕挠头的道:“那咋办,咱们使不上劲儿啊!李大勇都被骂的狗血喷头,咱算老几?”
严进步抿抿嘴,小声道:“到了下一站,我去找李野吧!這事儿也就李野能处理。”
“对,李野准行。”
八人小团体在一起生活了這么长時間,大家对李野的信任是越来越高,觉得這种小事对李野来說,实在小菜一碟。
结果到了下一站,严进步从窗户翻出去,跑到卧铺车厢跟李野一說,李野也是非常头疼。
這可不是什么小菜一碟,這特么是狗屁倒灶啊!
俩人风风火火的赶過来,李野先不忙着凑過去调解,而是在车厢尾部找了個看热闹的人打听情况。
“這事儿沒有谁对谁错,我刚才刚好看见了,那個小男孩帮家裡人拿盒饭,结果那個女娃子正在跟同伴說笑,不知怎么就碰上了”
“不過刚开始的时候,那個女娃子還沒這么厉害,但那個惹祸小男孩的母亲脾气挺急,說两百块是在讹人呢!那個大学生女娃子就跟個炮仗似的炸了.”
“你說两百块一件大衣,是什么料子的呀?這么贵?”
“谁說不是呢!让我听了我也以为是讹人,那一家四口赔她一件崭新的皮袍子都不愿意.”
李野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也沒有什么好办法,只能過去边走边看。
看到李野過来,李大勇的眼神有些躲闪,讪讪的笑了笑道:“哥,一点小事,我們马上就解决了。”
“你自己能解决?”李野点点头:“那我不管了,你自己解决吧!”
“.”
李大勇有些发愣,而那個林秋艳更是凌厉的看了過来。
李野淡淡的跟她对视了几秒钟,心裡不免有些好笑。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官威”。
要說“官威”,爷爷李忠发身上就有,但李野从小接触,倒真沒觉得什么。
但另外两尊大神他可是见识過的。
柯老师和文庆盛对李野很好,在家裡吃饭的时候說說笑笑的非常随和,
但李野有几次碰到柯老师和文庆盛在家裡接电话,那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种隐而不发的气场,给李野的感触非常强烈。
文国华身上也有那种味儿,但道行明显低了一些,倒是文乐渝跟柯老师有些神似,偶尔也能让李野感受到一些异样。
但這個林秋艳身上的味儿吧!给李野的感觉就是有些似是而非,乍一看挺唬人,但稍微品味一下,又觉得有点想笑。
一家四口中的男人,此时也是骑虎难下,看到突然加入的李野,也是连忙抓住机会道:“這位兄弟,你看這件事我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想赔偿,但凡事总得有個商量,也不能一口价不是?”
那個惹事儿小男孩的妈妈,這会儿也服软的道:“我們刚好有件貂皮大衣,本来准备探亲送给我嫂子的,现在愿意赔给這位大学生,可她非要說她的大衣值两百块”
“不是我說值两百块,而是至少值两百块。”林秋艳冷冷的道:“不信你问问這位京大经济系的大学生,现在三十五美元兑换人民币是多少。”
“京大的学生?”
男人看着李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李野的胸前,明显是在寻找校徽。
林秋艳和李大勇的胸前,都别着京城工业学院的校徽,就跟仙侠小說中的“法器”一样,散发着强烈的威压效果。
只不過李野基本上不戴校徽,男人自然是沒找到。
他只好问道:“這位同学,三十五美元,换多少人民币?”
李野笑了笑道:“今年的外汇牌价是一比一点八九.但实际生活中沒办法用牌价来换算。”
這时候,坐在林秋艳旁边的女生插口道:“在京城拿美元换人民币,一比十都有人抢着换,不信你们找人问问,秋艳這件大衣是她表姐从国外给她捎回来的,說两百块算便宜你们了。”
“一比十?那岂不是要350块?”
男人震惊的看向了李野,好似希望能听到一個好点儿的消息。
李野想了想道:“一比十不好說,但我听說有一比八收的。”
這时候李大勇也在一边說道:“這件事其实咱们都有责任,所以我們同学說两百块,已经是承担了一半责任了”
男人看了看李野,又看了看媳妇儿,默默的开始掏钱包。
而那位母亲,也从行李架上拿下了一個包袱,看样子裡面是藏了钱的。
那個惹了祸的小男孩儿看看老爹,再看看妈妈,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就是年小再不懂事,也知道今年這個年不好過了,好几顿揍跑不了不說,爹娘攒了好几年的钱沒了,這好不容易回老家看亲戚,脸上可怎么有光啊?
李野忽然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道:“這位大哥,把你那件貂皮大衣给我看看呗!”
男人看了李野一眼,随手把貂皮大衣递给了他,看他生气的样子,明显是把李野跟林秋艳看成一伙儿的了。
但是男人就是男人,既然是自家孩子惹了祸,那就得认,再贵也得认。
“這大衣不错,我买了。”
李野吹了吹貂皮大衣的毛,忍不住的赞了一声。
這年头的貂皮大衣都是用的整貂,堪称货真价实。
但那男人好似上来了劲儿,赌气道:“我們不卖给你,赔你们两百块就是了。”
李野好笑的看着倔强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哥,過来咱们聊聊。”
男人不解的跟着李野挤到了车厢的门口,然后就看见他从钱包裡掏出了一些花花绿绿的钞票。
“我這裡有些外汇兑换卷,虽然不是美元,但也差不多,那個女生应该是识货的人,你赔给她,她应该愿意。”
李野虽然上交了五千美刀给柯老师“运作”,但手裡還留了五千,回家之前還是去友谊商店走了一遭,给家裡众人买了些稀罕玩意儿。
包裡刚好剩下了点兑换券,顺手做点好事,不论对错只图個心安。
男人惊讶的看着李野,好半天才问道:“你哪来的外汇卷?不是.兄弟你为什么要帮我?”
“這重要嗎?”李野板起脸道:“你卖不卖?”
我特么有毛病行不行?這种行为在小說裡面都是要被读者骂成圣母的,你還叽叽歪歪個毛线?
男人纠结半天,才道:“那我再补钱给你。”
“不用了,有钱难买愿意,這貂皮大衣我刚好喜歡,送给我姐姐正好,不過我告诉你啊!這件事你有责任,那么小的孩子你让他去拿饭盒,万一烫着呢?”
李野把钱塞给了男人,拿着貂皮大衣往胡曼的车厢走了。
临走還不忘嘱咐男人一声:“记住了啊!那呢子大衣是你买的,拿回去用小苏打混白酒洗一下就行,另外這事儿跟我沒关系。”
“诶诶,谢谢兄弟啊!我這谢谢啊!”
男人忙不迭的道谢,然后扭头就回了自己的车厢,一张脸拉的比驴還长。
不就是美元嗎?显摆個什么?
我买了還不行嗎?你给我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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