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目标
而花椒也确实想都沒想,就這么同意了。
那一刻,花椒看到了秦老爹眼底,满满的,毫不掩饰的自豪。
花椒被秦老爹看得手足无措,脸红耳热,心裡更是赧然。
只不過她不知道该怎的去解释,她沒法儿跟秦老爹說,很多年前的一天,她曾经对着秦白芹许下了一個心愿。而时至今日,她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她的父兄,已经不再需要被迫谋生了。
她的家人,已经能够在阖家竭尽全力营造出来的這個,有阳光、有空气、有土壤、有水分的环境中,自由自在的生长了。
尤其是她的哥哥们,已经能够在人生的时时刻刻,都尽可能的保有最多的選擇性。
他们可以選擇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可以選擇去念自己想念的书,甚至于還可以選擇轻裘肥马、仗剑江湖
他们可以在公序良俗的框架内,選擇任意一條自己想走的路。
不管是阳关大道也好,還是峥嵘蜀道也罢,他们时时能選擇,路路有回转。
花椒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了這样的一种感觉。
就好像,当下的自己,给了多年前那個许下心愿的自己一個大大的拥抱。
時間,已经给了她所有祈求一個最圆满的回答。
在這一刻,花椒感恩,幸福。
至于秦白芹,一直以来为阖家创造出了大量财富的秦白芹,或者可以换一句话儿来說,给阖家增加了更多人生选项的秦白芹,或许也应该回归它作为蔬菜本身,最好的归宿了。
回去千家万户的菜地裡,回到匹夫匹妇的餐桌上。
仅此而已。
不過這還沒完,花椒還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這還不是她的终点,她心中還有所求。
所以,她又许下了一個心愿。
她希望自己在实现了自我价值,在尽力帮助到家人之后,還能尽可能的帮助到善良的人们,能为为族群发声。
她仍须努力。
只不過话說回来,這件事儿落定之后,虽然秦老爹甚的都沒說,秦连豹還有秦连虎几個亦是一副意料之中、早知如此的嘚瑟模样,只是挨個儿的找机会摸了摸花椒的脑袋,可同花椒一向玩的挺好的秦连凤却在再三考虑之后找到了她,還一本正经地拿了话儿来问她。
眉头微蹙:“椒椒,你可知道,白芹壅制技术可是咱家的命根子,把命根子公布出去之后,大伙儿都能壅白芹卖白芹,咱家可就再沒了进项了!”
花椒看着一脸忧色的秦连凤直点头,也跟着肃了一张小脸:“我当然知道,可不是還有爹爹叔伯同哥哥们嘛,赚钱养家可都是你们的事儿,我們只要负责花钱就好啦!”
說着還朝他眨了眨眼睛。
瞪圆了眼睛的秦连凤回過神来,再沒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重重拧了把花椒的鼻头:“你個机灵鬼,小叔差点上了你的当!”
花椒嘻嘻地笑。
秦连凤望着花椒花骨朵儿一般的笑脸,却有些唏嘘。
他沒花椒想的這样孩子气,還真不是故意拿了這话儿過来试探花椒的。
事实上,他打心裡确实舍不得公布白芹的壅制技术。
谁家的独门秘方都不会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都是经過年复一年的试验积累,才最终成为秘方的,自古只有藏着掖着的,哪有主动往外漏的道理的。
虽然家裡头父兄的意思,不管是甚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好,還是甚的担负责任回馈乡邻也罢,林林总总的,但凡他们所說的,他都能想的明白,可這心裡就是舍不得。
不光是为了花椒他们這么多年来的试验,也不光是为了這笔庞大的进项,他心裡很明白,其实更为了那些個费尽心机觊觎自家白芹壅制技术的跳梁小丑们!
之江匪首“单只手”虽然死不认罪,但罪证确凿,不容抵赖,已经伏法了。
以他马首是瞻的一干手上沾染着鲜血的主犯们,也都被处以了极刑,作为帮伙九当家的秦连彪自然不外如是。
消息传来,令人振奋,却并不叫人感到高兴。
尤其是李巡检那裡還有消息传来,“单只手”会這样锲而不舍、孤注一掷的朝自家下手,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家的金银细软。
据不完全统计,“单只手”被捕后,光在他同他的那個女军师身上,就查抄出了上万两银票。而据官府推测,少說還有数万两银票或者白银,還被“单只手”藏匿在不为人知的隐蔽处。
所以這一对雌雄大盗其实不差钱,归根究底打的還是自家白芹壅制技术的主意。
在他们事先的计划之中,是决议在自家掳上一二人,逃脱之后,再找個妥帖的水道,倚仗秦白芹源源不断的进项,另起炉灶的。
甚至于他们還有明确的劫掳目标,俱說是放在自家几個小丫头身上的。
仅仅因为秦连彪的一句话。
他告诉的“单只手”,說是白芹是由水芹而来的,他之前在家的辰光,经常见到自家几個小丫头在溪埂上挖水芹
就是這样的荒唐。
不過正因着他的荒唐,秋后处斩的辰光,家裡沒去再见他最后一面,也沒给他收尸。秦连熊直接拜托了往日裡走动热络的帮闲,請他们帮着跑了一趟执行极刑的省城,回来后也沒有惊动甚的人,就這么草草下了葬,唯有袁氏领着红枣姐妹,在给他守孝
当然,這世上像秦连彪這样狼心狗肺的畜生到底少数。
不過费尽心机,想要利用一切可能性窃取自家白芹壅制技术的奸商甚至乡邻,也确实不在少数的。
把白芹壅制技术公布给善良的乡邻们,秦连凤沒有意见。可一想到那些個别有居心之人也能站在自家的肩膀上,他就咽不下這口气。
哪怕因着花椒插科打诨的一句话,他一下子就放下了心裡头对于秦白芹进项的执念,可這個执念却越来越深。
一脸的纠结同不甘。
花椒自然看得出来。
就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小叔真笨!秦白芹是咱家的,想要怎的公布,還不是咱家的一句话!”
做人自然要做好人,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沒道理要做成有求必应,不理智沒主见,沒有底线的滥好人。
花椒愿意去帮助善良的人,仅此而已。
至于以字面意思来看秦连凤的那句疑问,花椒也有不同的意见。
因为秦白芹的壅制技术公布出去之后,短了进项是必然的,但并不意味着家裡头就会沒了进项。
自家的秦白芹,仍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不出花椒所料的话,還会一直在八仙居同大通号经营下去。
而且虽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泰半手艺人抑或匠人始终解不开的心结,但花椒绝不会藏头露尾,留一手秦白芹的核心竞争力。
因为花椒有把握,秦白芹就是秦白芹,经過十年的耕耘以及优化,秦白芹的金字招牌,独一无二。
就算日后出现赵钱孙李各個名目的白芹,甚至于仿冒的秦白芹,花椒也不担心。
她不担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也不怕被所谓的“徒弟”抢了生意。
秦白芹的壅制技术她会公布,但她自己、還有阖家,将会永远走在所有“徒弟”的面前。
不单单是指技术上的提高、创新,還有升级,還会付诸于包括思想、市场、管理、服务等等方方面面的內容上。
以竞争对手为磨刀石,以竞争为鞭策、提高的力量源泉。
這是花椒新一阶段的理念。
她也充满了斗志,将会始终朝着目标的方向,前进!
不過,眼下、当前,花椒面前還有一大摊的事儿,尤其多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家的缅怀追思之行上头了。当然,随着家裡头工程渐渐竣工,天气也渐渐和暖了起来,花椒的泰半注意力又很快转移到了哥哥们的亲事上头了。
当年家裡头翻修宅院的辰光,除了长房盖了二进院落给秦老爹秦老娘居住之外,其余四個房头都是预留了空地,准备待到孩子们成亲的辰光,再来修建房舍的。免得好好的房子不住人,沒有人气养着,只会慢慢腐朽。
只或是谁都沒有料到,就這么一眨眼的工夫,小小子们就都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二房、三房、四房早在旧年下半年就齐齐动工,盖起了新房来。
而這說起来,也算是身为长孙媳的左氏开了個好头了。
不管是何家也好,左家、钱家也罢,在议亲的辰光,不但沒有任何一家对聘礼、聘金、私产别置一喙,甚至于当秦连虎姚氏、秦连熊杜氏、秦连豹罗氏各自主动提出,给孩子们在莲溪城裡或是崇塘镇上置办房舍,并隐晦提及,成亲之后,由他们小两口搬出去单過些日子,
都遭到了各家的婉拒。
各家自然知道秦家是個大家庭,祖孙三代,不,马上就要有第四代了,而且五個房头,人丁众多。能够成亲之后同丈夫出去单過些日子,沒有這许多的琐事打扰,夫妻间的感情必是能够一日千裡的。也知道,秦家必也是這样考量的。
可左氏亦是出身世家大族,按着秦家的为人,此前必也是提出過這样的善意的。左家都沒有应下,他们自然不会顺着杆儿往上爬的。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家裡头既盖新房,莲溪城裡也给他们各自置办下了私产。虽然不在一個胡同,可相隔距离都不远,走路也不過一刻钟。
若是搁在之前,眼看着后进门的弟妹们的新房都是新盖的,甚至于還独门独院,左氏這心裡头必然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的。可搁在现如今,经历了這么多的事儿,她的心态却尤其的平和。
因着怀了身孕,家裡头盖房子這样的大事儿又不能等,年后搬去莲溪暂住的辰光高高兴兴的,待到家裡头竣工,搬回来的辰光,左氏亦是欢欢喜喜的。
阖家女眷,尤其秦老娘同姚氏看着自是心中一定的,花椒姐妹又抽空领着還未显怀的左氏径直往外头遛弯儿去。
“是不是又弄了甚的好玩儿的?”左氏看着喜笑颜开的三個小姑子,笑意也从眼角眉梢逸了出来。
丁香嘿嘿地笑,牢牢托住了左氏的胳膊,却并不肯透露,一味的打着马虎眼:“大嫂见了就知道了!”
“這样神秘?”左氏故意逗了花椒姐妹玩儿。
香叶鹦鹉学舌,脆生生地道:“大嫂见了就知道啦!”
同丁香一道扶着左氏出了堡门,左氏正诧异,走在她们前面的花椒已经径直往东头去了。
正欲发问,就听到了嘈嘈切切的說话声。不過几步路,绕過加固過的东头园子的围墙,就见园子东侧的一小块荒地上正有乡邻们在翻地除草。
還沒来得及想些甚的,花椒已经停下了脚步,丁香伸手指着眼前的荒地同她道:“大嫂,你看,咱家已经把這块地拿下了,正准备盖一间学塾。”
“学塾?”左氏還未反应過来。
香叶同花椒已经齐齐点头:“是呢,盖学塾。”
花椒還解释道:“其实既是家塾,也是义塾。到辰光十裡八村的小小子们都可以過来念书,同礼诗圩一样,也只要缴纳象征性的這么一丁点儿的束脩就成了。”
丁香似乎很得意,告诉左氏:“不過咱们這学塾可比礼诗圩的门槛低多了,礼诗圩必须有人引荐才能进去念书,咱们這有教无类,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把人排除在外的。”還强调般的点头道:“這是三叔說的。”
左氏慢慢扫過面前的荒地,又挨個儿的看了看眼睛发光的花椒姐妹,慢了半拍才回過神来。
只待她這回過神来,思绪就跟刹不住车似的,一下子就快了好几拍。忽的抿了抿唇,问道花椒姐妹:“你们說,我們也跟着弄個女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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