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看雨 作者:未知 等他走到跟前,杜若打量他一眼,“你做什么去?” “去青阳寺。”他道。 杜若心中虽然疑惑,但也沒多问,转身上了马车。 “七哥,你顺路将我捎带到青阳寺。”宋居安对七哥道。 七哥连忙笑着点头,又做出請的手势:“宋先生快上车!” 两人先后坐上马车,七哥便驾车往村外的大道上赶。 “你不问我去青阳寺做什么?”默了一会儿,宋居安开口道。 “安郎做什么去?” “随便走走看看,近日也沒怎么出過门,這两日学堂裡有梁秀才在,我才得了闲。”宋居安平心静气的解释道。 杜若‘嗯’了一声。 马车上再次陷入沉默,杜若干脆闭上了眼睛。 昨日韩良从树上跳下那一幕让她不断的想起,若那次村口想杀她的人真的是韩良,那会不会与宋居安有些关系? 昨晚他将她一個人扔在大铁锅附近,万一那几個贼动手伤害她或者是杀了她呢?那样的情形,他与那些村民并不能及时赶到她身边去救她。 更令她觉得羞辱的是,那几個贼将她当成狗一样,将骨头扔到她面前,言谈极尽羞辱。 宋居安并不在乎杜氏,所以才将她的生死看的很淡。他只讲结果,過程怎样并不重要。 杜若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底升起的怒气又缓缓压下去。 “你觉得那三個贼還有别的同伙么?”宋居安忽然沉声问她道。 杜若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笑了笑道:“应当沒有了吧。” 他盯着她的眼眸,轻轻点头,“或许還沒能一網打尽,有漏網之鱼。” “或许吧,不過我想他不敢再偷了吧,毕竟那三人都已经死了。” “希望如此吧,你說呢?” “希望如此。” 杜若重新闭上眼睛,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可她不想再去反复揣摩。 路過青阳寺的时候宋居安下了车,帘子合上的一刹那,杜若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她总感觉這一路上宋居安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看。 到了云水绣庄,阿莹和宝蝶這次见了她,竟然格外的亲切,拉着她的手问她這半個月過的怎么样。 “家裡不忙,就练练绣工。”杜若道。 “杜娘子真是享福,我和宝蝶就沒那么好命了,近来庄裡赶制一批货,咱们這些老人也不得闲,都被庄裡叫過来赶工。”阿莹道。 “那還真是辛苦,不過想想有银子赚心裡也好過些是不是?”杜若对两人笑着道。 阿莹与宝蝶连连点头,又請她坐下来。 宝蝶道:“上次也沒仔细教你,今日我們俩跟你多說一些,這样你上手快一些,多赚些钱。” 杜若连忙道谢。 就在三人說话间,善工楼的管事的郑大娘也带了一個下人走进来,一进来,视线便往杜若所在的方向看,见她在那儿坐着,便笑着朝她走来。 “杜娘子今日来的真早。”郑大娘道。 杜若站起身向她恭敬的点点头,喊了声‘郑大娘’。 “快坐吧!阿莹宝蝶好好教杜娘子,不许偷懒!”郑大娘教训道。 阿莹与宝蝶慌忙点头应答。 等郑大娘一走,宝蝶与阿莹神色又轻快起来,阿莹拿過一件绣品对杜若道:“你這会儿先记一记都有什么针法,我呢,见一样就指给你看。” “好。”杜若点头,虽然她在周宁婆婆那儿已经学過了,不過有些分的還不是很清楚。 不知道她们为何对自己转了态度,杜若心道。 俩人果然认真的教起了她,杜若也跟着认真的学。 “你看這块垫子,彩线绣祥云,洒线绣针法,這條祥龙统共用了九种针法,明暗绣线区分开来,這裡是四股的绣线……”宝蝶极有耐心的一一讲与她听。 一块小小的铺在圆凳上的软垫子绣起来竟然這样费功夫,是杜若之前从沒想過的,做這样的活需要极大地耐心与精力。 每样绣品上面都挂了几個小木牌子,谁绣的,经了谁的手,名字都在上头,返工时很方便,顺着牌子就知道谁该负责。绣庄开了這么久,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一套工序了。 “杜娘子,你们家是不是与孟爷沾些亲?”宝蝶忽然笑着问她。 杜若疑惑的摇摇头,“为何這样问?” 不過她很快反应過来,难道他们以为自己和孟家有些关系,所以都对她恭敬起来了? 阿莹也抬起头来,笑着道:“杜娘子說的真话假话?你来過一次后,小少爷后来找過你几次呢,我們告诉小少爷你過些天才来,他才沒再過来。” 杜若有些惊讶,不過仍是笑道:“我只不過是帮過孟老爷子一点小忙。” “什么小忙?”俩人均好奇的问。 “郑大娘来了。”杜若连忙提醒她们道。 俩人听了急忙低头去看手上的活,才沒接着再问下去。 又過了一会儿,一個小脑袋从善工楼门口伸进来,朝裡头东张西望,见了坐在那儿的杜若,便跳进门槛跑到她的身边。 “你来了?”孟修文站在旁边问,眼睛裡带着点点星光笑意。 杜若见是绣庄小少爷,连忙对他笑了笑,“小少爷你找我?” 阿莹与宝蝶连忙起身对孟修文行礼,喊了声‘小少爷’,又重新坐下来一边做着手中的活一边默默听着杜若与孟修文的对话。 “我有话跟你說。”孟修文眉眼弯弯的道。 “請讲。”杜若低头笑望着他,语气也不由得柔和起来。 “咱们出去說!” 杜若只好放下手中的东西,随他一起走出善工楼。 “小少爷,什么事儿?”俩人站在院子裡,杜若好奇的问他。 “上次我不是告诉你我娘亲要回来了么?”孟修文仰着小脸道。 杜若点点头。 孟修文脸上的笑意减了些,掰着指头很是认真的道:“她還沒回来,爹爹說娘亲在回来的路上病倒了,在外头的医馆养病呢,月底才能好!” 杜若蹲在他面前,笑了笑道:“太好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是呀!”他将手背到后面去,嘿嘿的笑。 杜若心中无声长叹。 他仰头看看天,眨巴眨巴眼,跑开几步伸出双手,对杜若道:“快要下雨啦!” “你赶紧回去吧。省的等会儿淋了雨!”杜若对他道。 這时一個下人走到了杜若的身边站定,对她道:“孟爷叫你過去一趟。”還是上次来叫她那人。 杜若连忙点头,心道這次找她为什么事? “我也要去找我爹爹!”孟修文道。 “正好你同我一起過去吧。”杜若道。 天变得太快,刚才還明朗着,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阴云密布了,风卷着乌云摊开来,山庄裡的树木也变得阴翳,似乎马上就要下雨。 杜若与孟修文跟着那下人朝前快步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刚转過弯儿踏进长廊裡,天上便落了雨点下来,杜若牵着孟修文往裡面站。 来叫她的那個下人见雨滴噼裡啪啦砸下来,不得不对杜若道:“杜娘子先和少爷在這儿等着,我去取伞!”說完,他将袖子遮在头上跑到雨中去了。 孟修文笑眯眯的望着从房檐上垂下来的雨帘上,对杜若道:“爹爹說我娘喜歡看雨。” “是么?”她笑着反问。 “爹爹也喜歡。” 杜若又笑了笑。 见他似乎有些冷,只好弯下腰去,一手环住他,希望他能暖和点。 “你叫什么名字?”孟修文扭头问她。 “我叫……我叫杜若。”出了东沟村她就不想用杜如兰那個名字了。 孟修文点点头。 等了一会儿,杜若看见有一個人撑着伞从另一边朝這边走来,她以为是那下人回来了,便站起来,一手牵着孟修文的手,朝前走了几步。 然而等那人走的离他们近了,忽然望着她们這边停下来了。 杜若這才看清站在外面打伞的那人貌似是孟家的现主人孟远舟。 他一身黑袍,朦胧雨中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撑着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是爹爹吧!”孟修文道,說着他伸手朝孟远舟挥了挥。 孟远舟终于抬脚朝他们這边走了過来,拾级而上,收了伞,站在了杜若与孟修文的面前,神情有些哀伤。 杜若连忙行礼,恭敬的对他道:“孟爷,正好小少爷說要是找您,我便和他一起過去,那下人去取伞了還沒回来。” 孟远舟点了点头,对孟修文伸出手,孟修文连忙高兴的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的腿,喊了声‘爹爹’。 孟远舟转身望着瀑布似的大雨,伫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杜若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又過了一会儿,先前那下人才匆忙拿着两把伞跑回来,等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他递给杜若一把伞,杜若将伞撑开了。 孟远舟弯腰将孟修文从地上抱起来,举着伞朝雨中走去,杜若也连忙跟了上去。 拐了两個弯儿,又走了一段路,杜若终于跟着他登上一個八角亭台。 亭台上有一张石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地上铺着席子,上面放了一张琴,還有正燃着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