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朕怎么不知道 作者:未知 卓得正說起先皇,還嗤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我一直都是湘王的人,先皇不過是自己以为将我收服了吧,想要利用我来监视打击当时的太子。” “這么說,只是为了报复月儿当初的不嫁?”董倾依插了一句。 “呵呵,湘王要报复的,不過是赵家,谁让你是赵家最痛爱的女儿?沒有比你对亲人插几刀更有用的了,而皇帝和太子,這一切在湘王眼裡,不過是一出父子相残的好戏罢了,他肯定要多加几把火。” 卓得正沒有明說的是,他,就是湘王加的火。 董倾依沉默了一下,的确,当年赵月给赵家造成的伤害,到现在都无法清除,由此可见,湘王对人性真的好了解,而且,他也成功了。 听到這话,最难過的是太后,的确如此,她若是放得下,几天也就不会在這裡了。 可是,最刺心的就是,她所有的心结,不過是人家算计好的打击,藏在心裡這么多年,真是個笑话啊! 董倾依自然不能让太后陷入无限的自责中,赶紧着揭過了這段,反正该知道的都清楚了,不必继续重复確認。 接下来,自然就是正戏,比如卓得正在海城到底做了什么,然后這次回来又有什么计划是重中之重。 前面是太后想知道的,后面是皇帝想知道的,董倾依都用了赵月的声音和說话方式,一点点的诱导了出来。 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個头,那就忍不住了。 卓得正交代了不少事情,顿时感觉到了心灵的放松,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所以,卓得正在說后面的事情时,也沒那么多顾虑了,他只想好好放松,好好的让心灵解脱。 虽然卓得正爆料的东西,足够让所有人震惊,但是都忍住了,沒有打扰。 這么一审问,竟然子时都已经過去了,御花园的众人也慢慢散了,各自出了宫回家去歇着。 這次皇帝万寿,是整整三天,每晚上的养精蓄锐挺重要的。 時間一点点推過,很快就到了五更之初,换成现代時間,大约就是凌晨三点开始。 這正是大家最困顿的时候,皇宫已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贤妃的怡春宫沒有一丁点的光亮,安静得好诡异。 本来,贤妃突然昏迷,情况不是太好,皇帝特意吩咐了好好照顾,那就应该有人留灯守夜的,似乎不应该這么的黑。 今儿個天气不错,大晚上的皎月也亮得很,隐隐约约的,怡春宫似乎有几條影子闪過,很快隐入暗中,进了主殿内室。 贤妃躺在床上,依旧是那昏迷的状态,似乎并沒有任何的异样。 黑漆漆的床边,突然出现了一個黑影,顿了一下后,突然从怀裡拿了一個瓶子,放在贤妃的鼻下闻了闻,走到旁边去打开了窗户,透进不少的月光,神色莫名的看着远处。 几息之后,贤妃明显醒了過来,呆滞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意外,爬了起来就看见窗口的影子,心口猛的一跳,声音无比沙哑的說道:“你……你怎么来了?” 窗边的人转過头来,犹自拉下了黑色面纱,不是北国的皇子是谁? 北国皇子冷笑一声:“本王若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做?一直昏睡到所有使团都离开嗎?” 贤妃握了握拳,却淡定的下了床:“你当皇上都是傻的?堂堂北国皇子跑到后宫来,你不要命了,本宫還要呢!” 北国皇子讽刺的一笑,走了過来,看着贤妃:“皇宫裡已经沒人了,所有参加国宴的人都出了宫,包括使团的人,全部回了行馆。” 做到桌边,北国皇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皇上和秦汝王世子,乐将军的关系甚好,一起喝酒,难得高兴,早已经醉倒在紫霄宫。他就算再聪明,這個时候還能看到本王不成?” 贤妃惊异,全部都出宫了?以往怎么沒有? 心裡顿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贤妃也是做贼心思,平日裡小心惯了,在她看来,皇帝的這种行为,是反常的。 不過,在别人眼裡,這倒是很正常。 毕竟這一次的人,前所未有的多,若是全部留宿宫裡,容易出問題。 而且,皇帝喝醉了,贤妃晕倒,贵妃刚接手宫权,似乎有点忙乱,那么全部出宫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贤妃如何不知道這個皇子有多么自负,不能肯定的事情不会乱說的,但是,她還是不太放心。 因为自负的人,通常都会自作聪明,从而疏忽掉一些事情。 北国皇子嗤了一声:“你在担心什么?在你眼裡,你的皇上就這么英明神武,睿智不凡,你是不是已经喜歡上了?所以,你已经准备安心做你的贤妃了么?本王的好姐姐。” 贤妃冷冷的看着北国皇子,并沒有被這讽刺刺激,能在盛莲王朝的后宫隐忍這么多年,那也不是白给的。 何况,当年为此筹谋了将近十年,贤妃在夏府以身子弱为理由整天在家呆着,若是自己想不明白,就不会做這件事情了。 只可惜,当年少女心性,一开始就糊涂了,终究是個后患啊! 时至至今,贤妃多多少少還是有点后悔当初的莽撞,明明都已经做到了這個地步,一心保留身体的清白又還有什么意义? 皇上对她不好嗎?贤妃内心中有些苦笑和苦涩,若是对她不好,她又为何会嫉妒贵妃?作为一国之君的女人,她得到的,其实已经够多了。 多少次,她都想過直接承宠算了,可终究還是沒有勇气迈過那一步。 等她多有心裡准备都做得够好时,才懵然发现,皇帝在她這裡留宿的時間已经少之又少。 反正,莫名其妙的,這件事情就一直這么拖着,让她越来越不敢捅破真相。 就在两人眼神交锋的时候,一個声音犹如晴天炸雷一般,在两人耳边响起,惊得两人三魂七魄都飞掉一半:“好姐姐?朕怎么不知道,朕的后宫,其实還住着一位公主呢?” 走廊上亮起了灯笼,随着皇帝說话的声音,进来了好几個人,其中董倾依和莲瑢璟也在。 這一次,太后已经去休息了,跟在皇帝身边的,是换了常服的贵妃。 此刻的贵妃,看着贤妃的眼神有几分复杂,甚至可以說是震惊的。 她知道贤妃似乎有秘密,但是沒有想到真相竟然這么惊人。 如果不是董倾依的猜测和提醒,皇帝绝对不会注意到贤妃和北国皇子的关系,也就不会发现北国皇子的异常行为,从而监视怡春宫了。 倒是沒有想到,一时的关注,竟然听到這么明确的肯定,真是意外啊! 看贤妃和北国皇子都一脸呆滞,皇帝走到一边坐着,冷笑的看着两人,贤妃的化妆技巧果然是不错的,這么一看,两人倒是沒什么相似度。 “幽王這客人倒是当得好,客随主便,也跟朕到后宫了,真是一点不客气。”皇帝轻笑,无意中就這么說了。 原本皇帝以为,他就算对贤妃沒什么感情,多少還是顾忌到她一点脸面。 可现在,皇帝才发现,当他知道贤妃根本不是他女人,不是三皇子的生母,从头到尾都在设计他的时候,原本信任的那点情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尤其,這女人還是北国的公主,皇帝還真想不出对她留一丝怜悯的理由。 所以,這一出口,很想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话,皇帝都压根儿不介意了,反正不是他的女人,根本沒所谓。 幽王明显对皇帝的出现感觉异常的措手不及,這种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发现什么都超乎意料的感觉,真心不太好。 贤妃听到皇帝這毫不留情的话,脸上出现一丝苦笑,自己养了這么多年的秘密,就這么突兀的暴露在人前,贤妃只是冷冷看了幽王一眼,就知道這人自负得一点保证都沒有。 “皇上,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情分都沒有嗎?”贤妃微微伤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 皇帝刚刚那话,其实已经判了贤妃的死刑,若是幽王跟她沒有血缘关系,那也是****之罪;若是幽王真是她弟弟,依旧是欺君罔上,通敌祸国之嫌,不管這么說,這罪似乎都脱不了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這么一天的,可贤妃仍然觉得有太多的遗憾。 因为她什么都沒来得及去做,皇帝却不是从她口中平和的得知真相。 “你与朕之间,有何情分可言?臂弯的守宫砂,不是說明了一切?”皇帝倒是一点不含糊,他信任的,一直是那個以他为天,生养了三皇子的贤妃,這样一個沒关系的女人,拿什么给他谈情分? 闻言,贤妃瞪大了眼睛,眸色中终于有了一丝惊恐。 如果說,她的身份被揭穿,贤妃還能够淡定的话,那么這心底最大的秘密被捅了出来,她就难以接受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都什么时候,又怎么露出破绽的? 听到這真相,幽王反而是最震惊的那個,因为做戏做全套,他完全沒有想過,贤妃竟然還是清白之身,其他的罪名都還可以辩解,這欺君之罪的证据就在她本人身上,這還能怎么說? 当初,贤妃是自愿来盛莲王朝的,却不想,竟然是這么办事儿的?幽王突然有种掐死贤妃的念头,事情办不好,留着清白何用? 盛莲王朝如果那么容易覆灭,让她安安稳稳的回到北国,那還用各种计划作甚? 皇帝看着贤妃,才觉得這個女人是那么陌生,难怪她承宠的时候,从来不亮灯,以前還觉得那是情趣,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阴谋。 過往的一切温情,都变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能走到這一步,皇帝自觉都不该心软。 因为若是贤妃的情况沒有被发现,最后他会失去的,就是自己最珍惜的一切,包括盛莲王朝的江山,如此严重的后果,皇帝很难說服自己說,因为一切都還沒有发生,就当不存在。 贤妃惊愕的看着皇帝眼中的陌生和杀意,這才惊觉,她還真的沒了解過這男人。 以为晚上伺候的不是她,也因为替他生孩子的不是她,所以,就沒法了解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贤妃嘴唇有些泛白颤抖,第一次觉得自己毫无遮掩的站在人前,原来也是那么的沒有底气。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你不该晕倒昏迷的。”皇帝淡淡的說道。 贤妃一愣,随即看了看旁边了然的董倾依,顿时有些明白了。 她对自己用了药,骗過了御医,却沒有骗過這位世子妃。 不仅如此,反而让自己身体的情况暴露在董倾依的眼中。 曾经她试過,御医是把不出处子之身的,要不然她不会伪装了這么多年都沒人发现。 可是,御医不能,不代表天下所有人都不能,总有一些奇人异事,懂得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小手段,比如董倾依。 贤妃自以为想通了一切,犹自后悔自己算计了那么多人,却忘了這裡還隐藏着一個非同凡响的杏林高手。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子事儿,其实早被董倾依看破了,只不過等着一個好机会揭露罢了,隔行如隔山,她永远想不到董倾依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又是如何看人的。 当然,有一点倒是真的,那就是贤妃若不玩昏迷這一招,董倾依沒有机会就近观察,也就发现不了她和北国皇子的那点遗传相似度。 不管怎么說,结果是一样的,那也沒差。 贤妃张了张嘴,倒是想說点什么的,结果发现,其实說什么都不重要了,慢慢的,反倒是重新平静下来。 不得不說,贤妃的确是個人物,明知道自己死定了,還不会死得太容易的时候,很少有人能這么平静。 “朕倒是有疑惑,你既然是来探听消息,怎么会不做戏做全套?反而留下這么明显的破绽?”皇帝是真不明白這個,若是三皇子当真出自她的肚子,连董倾依也不会发现她的秘密。 說不定,跟北国皇子计划的什么事情就能得逞了。 贤妃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哀伤不忍,张了张嘴正要說点什么煽情的,却不想,北国皇子一脸恍悟,還很气急败坏的冲贤妃吼道:“你這么做,是不是因为夏子云?为了一個男人,你居然罔顾布置了這么多年的计划,你……” 听到夏子云三個字,贤妃脸色明显难看之极,仿佛戳到了痛脚,原本平淡的眼神都透出了几分凶狠,不善的盯着幽王。 然而,幽王還觉得自己說中了,整個人七窍生烟,恨不能掐死贤妃,好像贤妃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事情一般。 不過,围观的四個主子,几個下人则是惊了,均是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气急败坏的幽王。 在皇帝面前,你居然還因为算计不成功,要追究罪魁祸首?這是嫌自己死得還不够快吧! 你是要算计皇帝,现在還因此事失败在這乱吼乱叫?呵呵,這幽王脑子真沒有問題么? 不過,大家也注意到了夏子云這個名字。 “那是谁啊?听起来像是夏家的人?”董倾依是最不了解情况的,所以直接开口问了。 贤妃的举动很可疑啊!刚刚都還一副平淡的,生死无所谓的感觉,现在却因为這個名字,仿佛被戳破了什么心事一般,握着酒杯的手都青筋暴露,要說沒什么,傻子都不信。 “曾经的夏家嫡子,风光霁月,盛京城有名的才子。”莲瑢璟眯着眼:“只可惜,夏子云风华正茂的时候,却因为一次外出,再也沒回来,都說他死在了外面。” 董倾依眨了眨眼,目光划過贤妃脸色的难看:“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失踪算個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董倾依总觉得,這很可能跟贤妃有关系,特别是贤妃听到夏子云三個字的反应,以为听到她這么說之后眼中的警惕和神采。 当然,幽王开口說话,也让董倾依大开眼界。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幽王明显是猪队友的典型啊! 原本见贤妃的样子,估计是想說一些自己迫不得己,或者占用了夏家姑娘的名头,便心有不忍的云云,不管怎么說,将這個破绽接過,還能给自己增加好些同情分,指不定最后皇帝還能赐她一個全尸,让她死得安乐轻松一些。 哪曾想,幽王竟然知道一些真相,還這么不管不顾的嚷出来了,恐怕是戳到了贤妃最痛的伤疤,从而最大程度的打了皇帝的脸,還让贤妃雪上加霜,再也沒有辩驳的余地。 幽王這话,等于是明明白白的指出,贤妃不仅算计皇帝,而且心還不在皇帝這裡,這对任何一個男人来說,不管他爱不爱這個女人,恐怕都是难以忍受的,尤其,這個男人還是一国之君。 董倾依原本就觉得,幽王是出来搞笑的吧,或者,他本来就想把贤妃给弄死? 不過,看幽王偶尔還会略带一些紧张神色的看着皇帝,董倾依就知道,他其实是在赌,拿贤妃的名来赌皇帝能放他一马。 他装作无意的揭露贤妃秘密,将什么都给告诉了皇帝,实际上就是在示好。 若是皇帝将怒气全部发泄在贤妃身上,将這女人残忍的杀掉,那心中的气估计也消得差不多了。 然后,再看到北国国主的份儿上,皇帝应该会留他一命,毕竟他虽然擅闯后宫,可又沒有做什么,而且,如果不是他,贤妃的事情,又怎么能這么容易被皇帝抓住把柄? 投桃报李,皇帝不杀他,在幽王想来,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董倾依看懂了幽王的行为,忍不住对贤妃报以意思怜悯,這就是皇家的兄弟姐妹,为了保全自己,還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既然贤妃从几岁就开始盛莲王朝生活了,那這种姐弟亲情,最是淡漠不過的。 皇帝冷笑了一下,显然比董倾依更快知道幽王的打算,他本来就是這样一個环境下长大的,对于這些人的心思最明确不過的。 不過,皇帝并沒有說什么,实际上,幽王想多了,就算他不爆料這些做讨好状,鉴于北国国主的关系,他都不会动幽王的。 至少,会安全的将幽王放出京城,放出盛莲王朝的地盘,可他到底能不能成功回到北国都城,那就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了。 不過,现在這样也好,直接爆出他们想知道的更多事情,也免得贤妃這個女人就会装。 皇帝也看出来了,贤妃装得太好了,若不是幽王在這扯后腿,只怕還不知道会說些什么不实的消息。 “记得,当初朕派人去调查,說是贤妃跟兄长的关系相当好?”皇帝心中有了计较,倒是沒有幽王想的那种恼羞成怒。 贤妃的心不在他身上,皇帝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以前他不懂,为了稳固皇权也娶了不少的女人进宫,看着她们为他各种算计,百般讨好。 如今他懂得一颗心只能装一個人之后,其实对一颗心放在他身上的妃子,都多少有几分愧疚。 而贤妃這种不争不抢的平淡性子,反而是皇帝最愧疚的人之一,所以他才会给了她后宫权利,如今除了事,那份愧疚自然会因为贤妃的行为而慢慢变淡。 当皇帝知道,贤妃不是他的女人,现在连一颗心還在别人身上,他的愧疚其实就全沒了,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至少他也不欠這個女人的。 至于幽王所想的大男人之愤怒,皇帝表示還沒空去想那么多,今天晚上的事情太多不說,其实他還在考虑怎么处理后宫的這些女人来,一個一個的,老是给他找麻烦。 贤妃這是自己作死,他還巴不得多来几個,大男人的占有心理,皇帝若是有,估计也沒董倾依和莲瑢璟什么事儿了,更谈不上给别人信任,然后被湘王各种钻空子。 反正呢,结果就是,皇帝压根儿沒有生气,贤妃于他,只是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 贤妃脸色泛白,对于皇帝的话再也不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