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步
晚自习下课還有很多人会去操场跑步放松,虽然天气很冷,但人一点都不少。
霍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他的上半张脸,他身后就是漆黑的夜色,寒风萧瑟,只剩他指间的那一点星火散发着些许热气。
谢一唯迎着风跑過去,自然卷被吹得乱糟糟的,他搓了搓手:“好冷啊,你在這裡干什么?”
霍珩把烟掐掉,稍微把头抬起。
他的肤色冷白,薄唇都沒什么血色,和黑色的衣服一对比,苍白得就像从太平间拉出来的一样。
但便是這样也很好看,叫什么?病态美?谢一唯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就是属于主角的光环啊。
霍珩曲起食指,在谢一唯脸上蹭了蹭,道:“我在等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感冒的缘故。
谢一唯被脸上那冰冷的温度给激了一下,不過他沒往后退,霍珩电话裡突然說起猫這個事情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想和我說什么啊,对了,今天你去哪儿了?都沒来上课,”谢一唯真的挺冷的:“要不我們边走边說吧,正好回寝室了。”
他觉得自己這建议贼好,可惜霍珩沒有答应。
他们到了操场的最边上,這裡迎着风,更冷了。
谢一唯能感觉自己的头发在群魔乱舞。
他抱着手臂,干脆等霍珩把话說完。
“我說我以前养了一只猫,它一直陪着我,我很喜歡它,不過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死了。”
霍珩的脸色很冷,声音刺得像风吹在脸上一样的疼。
谢一唯其实不太想說這個话题,但霍珩要說,他也只能听,他感觉到今晚上霍珩的心情很不好,明明早上還是好好的。
霍珩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和他待在病房的那几天他就知道,敢情以前就像是认识了一個假的霍珩一样,谢一唯猜想,难不成是自己還沒走进霍珩的内心?
他打了個冷噤,问道:“嗯,你是知道了它怎么死的了嗎?”
“知道,”霍珩朝他走近了些,像是帮他挡风一样。
谢一唯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挺重的,也不知道抽了多少。
霍珩看着谢一唯的眼睛,笑道:“我想起来了,那只猫,是我杀死的。”
他說這话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眼裡却是冰凉一片,一点伤心也看不到。
就像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对他来說更像是一件好事一样。
谢一唯很惊讶,惊讶過后又是不敢相信。
是真的嗎?
他甚至开始怀疑霍珩說话的真实性,不過看霍珩的模样又不像是在看玩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但是很不舒服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有想逃掉的冲动。
“你……那你是……因、因为什么呢?”
霍珩笑了一声,道:“我在被人打伤之后,是它主动来靠近我,它是一只流浪猫,我捡它,它陪我,本来都好好的。”
霍珩的笑容慢慢消失:“但有一天,别人给了它一小條小鱼干,我沒有钱给它买小鱼干,所以它吃的不是很好,但我吃的和它吃的是一样的,有了小鱼干它就不再喜歡我给的东西了,那人每次都会来,也每次都会给它带小鱼干,它不再喜歡窝在我怀裡,每天就蹲在门口等着那人来喂食。”
“我意识到了危机感,觉得它可能会离我而去,所以我将它锁在屋子裡,我尽量拿出最好的东西喂它,但它依旧不知足,直到最后咬了我一口。”
說到這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或许是在等谢一唯說话。
谢一唯听到這儿倒也觉得霍珩挺可怜的,這得多孤独啊和流浪猫相依为命。
他试着安慰:“它……毕竟是动物,不像人一样会思考的。”
“对啊,”霍珩笑道:“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对它,它也是喂不熟的。”
“所以后来在我手上的伤口愈合的那天,我就拿着一把小刀,很温柔的,轻轻地,划破了它的肚子。”霍珩的声音很轻,有些字混在风裡听得都不是很清楚:“如果它不再需要我,那它活着干什么呢?我看着它在我的面前惨叫,挣扎,最后慢慢失去力气死去,我心裡并沒有一点的难過,這种背叛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难過?背叛我的,我都不会让他们活。”
谢一唯已经听愣了,他发现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霍珩說完就看着他笑,看得谢一唯觉得就像坠入冰窖一样,很冷。
为什么要看着他笑?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他不知道,只是有一瞬间他觉得霍珩就像知道了什么一样,但怎么可能呢,他是提早穿进来的,书裡原主对主角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沒有发生。
他不知道该說什么,所以一时半会儿一句话都沒說。
霍珩问他:“你觉得我残忍嗎?”
残忍嗎?残忍。
但谢一唯說不出来,這個话题突然变得沉重,霍珩的态度和语气也让他心惊。
“霍珩……”
“残忍的是那只猫才对,”霍珩道:“它既然選擇了我,就该一心一意,如果背叛我,结局就该是這样子的。”
他看着谢一唯:“你觉得呢?唯唯?”
谢一唯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了,說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发抖。
“我們……先、先回去再說吧,我、我现在想不出来……”
他想伸手拉一下霍珩,但不太敢。
霍珩挡在他前面,他又走不掉。
俩人就這么静静站着,谢一唯以为自己要是說不出来個谁对谁错霍珩就不让走了,毕竟他有时候脑子就是一根筋。
所以谢一唯有些急了,一方面他觉得霍珩很可怜,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那只猫很可怜。
“我……”谢一唯看着霍珩冷下去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就放低了很多:“我真的不知道……”
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這时候霍珩的样子看起来挺伤心的,也不知道他的情绪为什么会转变的那么快,明明刚才在說猫的时候還沒那么伤心的。
耳边寒风還在呼呼地吹,他们這裡离跑步的地方挺远的,所以沒人。
等過了好一会儿了。
霍珩终于道:“别怕,”他把谢一唯的帽子拉起来:“我就是做了一個梦而已。”
“做了梦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后想告诉你。”
俩人紧挨着,谢一唯比霍珩矮,他抬起头,感觉到霍珩的情绪缓和:“那你做了什么梦啊?”
小朋友脸上满是担忧地神色,但很快就会变了。
霍珩:“我梦见,你和我做好朋友都是骗我的,你放火烧了我,和别人一起欺负我,我的脸不好看了,你也和他们一起嘲笑我,我好伤心,原来所有人都在骗我,但他们都死了,最后你也死了。”
他沒說谢一唯是怎么死的,但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谢一唯的脸变得惨白,霍珩說的這些,不就是书裡的原剧情?但为什么霍珩会梦到呢?
他又不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霍珩并未感到惊讶。
他想起今天见完谢一嘉之后去看霍成舟。
因为霍成舟在家休养,所以汪梦婷這几天都沒在家,也就霍成舟回家那天俩人见過面,除此之外,再也沒见過。
霍成舟心情不好,看到霍珩完完整整沒一点儿事,心情就更不好了。
随手拿起身旁的烟灰缸就朝他扔過来,速度太快霍珩沒躲掉,生生受了那一下,沒想到還有了意外的收获。
头晕目眩以后,他恢复了重生之后缺失的那一段记忆。
也想起了上辈子,所有人对他做的事,所有人的结局。
包括谢一唯。
他不是不存在,却也是最不应该存在的那個。
虽然說上辈子的事儿他或许不应该计较到這辈子,不過那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嗎?谢一唯也是真的做過那些事情。
霍珩是恨的,很恨。
但他也知道,自己知道的太迟,若是一开始就有记忆,谢一唯现在绝对不会就這么简简单单的上学。
他的结果或许会比褚东惨上一万倍。
“你不是說過……梦都是假的嗎?”谢一唯說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按照一定意义上来說,书裡面发生的那一切都不是自己做的,但谢一唯毕竟占了人家身体,不知道是不是感同身受,虽然事情并沒发生,不過被霍珩這么說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過一样。
书裡面霍珩黑化后的手段多么可怕他也知道,但现在不是沒黑化嗎?
霍珩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所存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他只是做了一個梦而已。
“梦……都是假的,我沒有放火烧你,你的脸也好好的……”
谢一唯越說越沒底气,或许是书裡面原主真的做過所以他觉得心虚,霍珩大晚上地叫他来這裡,跟他說了猫的事情,结果就是为了引出他做的梦。
那只猫咬了霍珩,所以霍珩把它给开。膛。破。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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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在书裡面,“谢一唯”最开始和霍珩是好朋友,然后后来因为喜歡霍成舟,最后受了楚铭的挑拨放了火。
他想起书裡面原主的结局就是被霍珩狠狠地烧死,那种痛苦让他害怕,霍珩只是因为梦就能這么认真嗎?
可现实中他不是什么都沒做嗎?
霍珩沒說话,谢一唯就解释:“火灾不是已经過了嗎?是、是我救了你呀,你不能因为一個梦就怀疑我。”
“我怀疑你什么?”冰凉的手抚上脸颊,霍珩笑道:“眼睛都红了,你這么委屈嗎?”
明明就是做過的,還委屈得就像受了污蔑一样。
霍珩很清楚,谢一唯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一個疑点。
他只說了自己做了一個梦,梦有多不真实,只需要笑一笑,說一句,不過是梦而已嘛。
但是谢一唯信了,而且那么害怕,表情都那么真实。
他当然也知道谢一唯的结局,自己看着他痛苦地死去。
谢一唯肯定也是知道的,或许他也是重生的,并且不像自己缺了记忆,他知道一切。
那這辈子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和上辈子一样,用你纯真的外表欺骗我啊,唯唯。
我又上当了。
委屈?
我怎么不委屈啊,谢一唯想,我就是占了一個壳子而已,谁让你說话那么吓人的。
“是、是你先吓我的,我对你多好啊,你不可以怀疑我的。”
“嗯,我只是做了一個梦,”霍珩顺着他說:“梦不能当真,唯唯那么好,肯定从来就沒想過,也沒做過对嗎?”
“嗯嗯!”谢一唯眼睛一转一转的,噙着些泪水的眼睛格外通透:“我不会害你的,我們是朋友啊。”
“嗯,”霍珩将他抱住,道:“因为刚经历了火灾,所以我肯定是想多了,我应该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谢一唯叹了口气,好在霍珩什么都不知道。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被霍珩给吓得,发泄似的把快流出来的眼泪都蹭在他身上:“這下我們可以回去了嗎?猫的事情也不要想了,小动物犯一些小错误是在所难免的,它们不像我們一样会思考,但我們比它们聪明,就要学会更大度一点。”
霍珩不置可否:“回去吧,以后說话的时候眼睛不要转,不然会被人认为是在說谎。”
谢一唯:“……”
回寝室的时候郑宇一個劲儿地关心霍珩去了,谢一唯乖乖地去洗了澡,出来霍珩還是给他泡了牛奶。
吹了這么久的风要不是穿的厚,谢一唯觉得自己肯定又要感冒。
喝了牛奶困意就来了,躺在床上快要进入梦想的时候,谢一唯突然想到,霍珩還沒告诉他今天去哪裡了呢,算了算了,明天再问吧。
半夜,谢一唯又梦游着摸了過来。
霍珩這次并沒有抱他,就让他這么睡着。
他控制着自己,怕他会忍不住对谢一唯做什么。
小朋友說话一向都是好听的,但又有哪句话是真的呢?
骗人骗得那么炉火纯青,天真无邪的外表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但又为什么在火灾发生的时候冲进去救他呢?
他就這么死了岂不是更好嗎?
应该是有些冷,谢一唯朝他在的地方贴了過来,床本来就不宽,他们之间便沒了什么距离。
但霍珩身上是冷的,谢一唯還是要贴過来。
就這样過了很久,大约有一個小时。
霍珩還是伸手将谢一唯搂紧他怀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涌进鼻腔。
霍珩突然想,其实這只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而已,连奶味儿都還沒有完全消。
大度么,我就跟你大度這一回。
幽深的夜寂静又漫长,粗糙的指腹在柔嫩的颈侧轻轻摩挲,霍珩的声音残忍又缱惓:“我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這次再敢背叛我,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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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回家的时候,谢一唯在公交车上突然听到了這么一段对话。
“军哥向我們发出求救,說就是霍珩搞的他這样子的。”
“霍珩就是個私生子,你知道嗎,就他住院這段時間,听說霍家的人就沒去看過他一眼,還不是因为不受重视?”
“是啊是啊,军哥說了,他手裡還有点闲钱,只要哥几個找個机会把霍珩绑起来打一顿,好事少不了咱们的。”
谢一唯微微皱眉,他估摸着,這些人应该是李胜军以前的狐朋狗友些。
想绑霍珩?還想打他?
“可是……军哥现在不是還沒回家嗎?”有人发出疑问。
“那不是不回家,是不想回家,军哥說回家要被管,他就想在外面多浪浪。”
“害,怕什么,不就是打霍珩一顿嗎?說实话,我可早就看不惯霍珩了,一天到晚就喜歡装逼,喜歡听女生尖叫,有什么好为他尖叫的,学校裡的男的是死完了?”
沒想到男生们之间也有這种攀比,谢一唯想,還好自己沒有,他一点都不嫉妒霍珩。
……好吧,還是有一点点的,自己的桃花要是也那么旺就好了。
“那我們什么时候动手啊?”
“别急,回去好好想一想,计划一下,下周实施!”
下周?谢一唯暗暗记下時間,伸长脖子看了一下那几人,想着星期一的时候去给霍珩告状,让他小心。
到家的时候谢远宗也回来了,苏秦就坐在他边上。
谢一唯沒多给他们眼色,换了鞋就准备上楼了。
谢远宗听說了谢一唯在学校的事情,還是要问一问:“听說你住院了,伤怎么样了?”
住院好几天也沒见你来看我啊,這时候装什么好好父亲?
谢一唯:“好了。”
语气凉凉的,态度也不好。
苏秦:“哎哟,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啊,关心他還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远宗,咱们嘉嘉就不会這样的。”
谢远宗在家裡是一家之主,一向說一不二,自然不能接受谢一唯這样的态度。
不過他考虑到谢一唯救的是霍珩,不知道霍家有沒有什么表示……
“你救了霍珩,霍家知道嗎?他们都沒說要感谢你什么的?”
看吧,在這裡等着呢。
“沒,我和霍珩都闹掰了,绝交了,以后我們都不回来往了。”
就是要彻底打消掉谢远宗的念头。
“什么意思?!你和霍珩……”
“对啊,”谢一唯笑道:“我和霍珩不是朋友,以后你生意上的事儿,反正我是帮不了你了。”
谢远宗气急,他一放面是气谢一唯和霍珩闹掰,另一方面是气谢一唯眼裡的嘲讽。
這小兔崽子竟然敢看不起他?!
“给我滚!你這個不争气的东西!”
谢一唯巴不得走,不再理会苏秦一脸得意,自顾自地上了楼。
话說回来,他好像沒看到谢一嘉啊。
管他的呢。
沒想到晚上的时候,他的房间门還是被敲响了。
从那次和谢一嘉彻底闹掰以后,谢一唯可好久沒和他說過话了。
把门打开,谢一嘉果然在外边。
“干什么?”
谢一嘉不知道为什么瘦了很多,双颊都有点凹陷了,眼下更是非常明显的一圈青灰:“你觉得霍珩是好人嗎?”
嗯?上来就提霍珩?
谢一唯不知道谢一嘉又在发什么疯。
“什么意思?”
谢一嘉:“我知道你沒和霍珩绝交,你们的感情或许還更好,但是谢一唯,你觉得,真正的霍珩是你所看到的样子嗎?”
根据以往的经验看来,谢一唯以为他又要說什么,你不了解霍珩,我才是最了解霍珩的那一個。
要是這种沒营养的话题他不想和谢一嘉争:“不管是不是,那和你都沒关系。”
谢一嘉笑了,神神叨叨的:“我告诉你,霍珩是魔鬼,他就是地狱来的修罗,你救了他,你是在造孽,他就该死在那场大火裡!”
“谢一嘉!”谢一唯吼他:“你是不是疯了!”
“哈哈哈哈,”谢一嘉大笑:“反正霍珩就是不该活着!谢一唯,你会后悔的,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后悔你救了他!”
“砰!”
谢一唯不再听他說话,刚才他就不该开门,谢一嘉就是個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說:怕有的爱猫人士觉得不太好,我本来打算在后面說的,现在這裡提一下,猫的事情是霍总瞎几把說的,别当真,猫猫那么可爱,吸都来不及呢。
我太想快点写完了,我保证,最多,最多再来两章,我就让霍总掉马。
小可爱们這么喜歡猜剧情,来猜猜霍总是怎么掉马的呀。
虐应该不会虐,可能就在结尾的时候有一点吧,实际上我觉得那也算不上虐。【狗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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