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郁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浑身冰凉,心裡一阵空荡荡的,像是缺失了什么。
他进了屋关好门,屋子内的一片安静提醒着他宫丞已经走了,只留下喝過的茶杯和桌上那份二人一起完成的笔记還残留着宫丞的气息。
宫丞走得很匆忙,郁南完全沒有做好心理准备。
宫丞本来是有机会和他好好告别的。
郁南失落地把那個纸杯蛋糕吃了。
一個人在空荡荡的房子裡刷牙洗澡后,他把自己甩到大床上,在想宫丞到机场了沒有,想象对方挺拔的背影如何登上那趟班机。
宫丞有比他更多的身不由己,這是成功必须付出的代价。
枕头下面垫着什么东西。
郁南拖出来一看,是一個牛皮纸袋。上面贴着一個蝴蝶结,一個爱心状的小卡片。
卡片上写着祝我的宝贝永远保持天真。
這句话其实很拗口的,郁南打开那個纸袋,看到裡面的东西时却立刻懂了宫丞的意思。
裡面是一沓资料和一個证书。
上面写着郁南儿童烧烫伤救助基金会。
基金会的成立時間就在不久前,资料內容包括基金会的防烫伤科普宣传、康复指导、医疗与心理支持,甚至還包括了一些疤痕修复的美容处理。初始资金由宫丞本人,除此之外目前募款已有五百万元,每個十二岁以下的烧烫伤儿童都可以申請救助。
郁南捂住了嘴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音。
他第一次给宫丞看纹身的时候,提過是烫伤,宫丞却沒有细问。后来宫丞问了,他却不愿意說了。他们之间沒有讨论過這個問題,甚至连分开也不是因为這個。他沒想到宫丞会注意到這一点,痛他所痛并感同身受,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礼物了。
宫丞是一個要求完美的人,筹备一個這样的项目并做到這种程度,至少需要一年時間。
那么說明宫丞在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的情况下,就做了這件事。
一年多的時間对他来說很短,对宫丞来說却很长。
他可以不管不顾地斩断情丝,這是年少赋予他的特权,如果不是那天在纹身工作室宫丞主动出现,他真的会一辈子都不去联系对方。
而宫丞不行,像宫丞這样的男人,一旦动情必定来得厚重深沉。
宫丞改变是从在国开始的,当时在海边别墅的那個男人,就已经和当初在学校被激怒后大放厥词的那個男人不同了,而到了现在,他们分开的一年裡,宫丞又完完全全地彻底改变。
从最开始的爱而不自知到强取豪夺,再到放低姿态步步紧逼,最后再到隐而不发,宫丞比他成长得更快。
這個男人认真起来只做实事,只拿行动說话,不会将爱变成口中空谈。
一個成熟的男人就该這样。
点点滴滴,形成了最有魅力的宫丞。
郁南再次感受到了男人的耀眼之处,就像他第一次认识男人那样整個人都被触动。
而一两個小时前,他還在因为一句话就闹脾气。
沒人应该抓住過去的错误不放,要想真正的长大,就得勇敢放下,然后全心全意去争取。
他肿着眼睛给宫丞发信息宫丞。
宫丞沒有回复,应该是已经起飞了。
隔了几分钟,郁南又发了一條信息過去,密密麻麻只有重复的两個字。
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宫丞
那天早上宫丞要求他再叫一次他的名字,他不愿意。
现在他要叫他很多遍,用各种语气,一股脑儿全都扔给了对方,叫個够。
過了一会儿,郁南发现這么做有点傻,因为字面上怎么能分辨出他是用的什么语气呢
所以他按着心跳得越来越快的胸口,点下语音键喊了一声“宫丞。”
這一声,是甜的。
第二天中午郁南才收到到宫丞的回复。
兴许是太忙了,宫丞沒有時間给他拨电话過来,而是也回了一條语音。
男人低音炮般的嗓音說“知道错了”
郁南当时正坐在画架前,他一播放语音,周围的同学就好奇地看了一眼。
其实同学们都听不懂中文,但是郁南還是弄了個满脸通红。
宫丞指的是郁南故意把他赶出门還冷落他的事,以为他是在变着花样道歉。
可是郁南虽然后悔,但他发信息才不是那個意思呢。
他正要回复,宫丞却又发来一條。
“我也爱你。”
男人低笑一声,听上去心情愉悦。
异国恋太苦了。
郁南以前听别人說不觉得,现在深以为然。
他们之前說的要试一试即使已经提早结束并步入正轨了,却一点实质上的进展也沒有。因为他和宫丞之间不仅有距离,還有时差這個天敌,常常是能趁早起的时候在路上与宫丞视频并讲一会儿话。
宫丞那边通常是晚上。
通话场景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车裡,一個月来郁南紧紧只见過两次宫丞是在家裡和他說话的,更别提按时上床休息了。
他只以为宫丞身在其位,不得不這么忙,实际上偶然有一次宫丞在开会,示意小周用办公室电话给他回电之后,他才知道男人把工作都提前,是为了攒時間到f国来多待几天。
郁南最近的长假在六月,暑假能放将近一個月的時間。
宫丞大概是想趁那個時間過来。
“今天怎么穿這么少”
宫丞放下手中的文件,皱着眉问。
男人应该是把手机立起来放在办公室的桌面的,从這個角度,郁南能清晰地看清楚他的上半身,他的脸,還有他架在脸上的那幅金丝边眼镜,令他显得有些高冷的禁欲感。
這让郁南想起了他捏過的那個迷你版宫丞娃娃,可以說和现在的宫丞是如出一辙,可惜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說起来,那两個娃娃都沒有什么好下场。
郁南今天只穿了一件连帽衫,看起来很单薄。
他這边還是早上,太阳刚刚冒出头,照得他的脸呈奶白色,眼睛又黑又漂亮。
“因为已经换季了呀。”郁南将镜头扫了扫四周的行人,“大家都换了春装,现在一点都不冷了。”
宫丞過得忙碌,差点忘了季节,放下心来道“换季时气温不稳定,小心染上感冒。”
“我知道了。”郁南說,“对了,我明天要和老师一起参加艺术展,明天上午就不能和你视频了。”
宫丞道“好,注意安全。”
郁南觉得他答应得有些勉强,便說“你不用太想我的,只有一天而已,你加完班早点回去好好地睡一觉,等到了下一個晚上,我就又可以和你视频啦。”
“不用。”宫丞冷道,“你忙完就立刻打给我。”
语气還真是霸道。
郁南心裡甜丝丝的,做出听话的样子“好呀。”
两人又闲聊两句,秘书进办公室来递文件“宫先生,這裡請您签個字。”
宫丞“嗯”了一声,伸出手接過来,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镜头前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
等他快速签完字,郁南這次却毫不留恋地說“我先挂了,前面有认识人的在叫我。”
宫丞诧异道“這么快”
郁南点点头,沒心沒肺地挥挥手“拜拜”
宫丞“”
郁南直接挂断了视频。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只上半天。他一整個上午都很兴奋,一放学就回家收拾好衣物,并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放好了行李箱,对司机道“去机场,谢谢您。”
等暑假见面是不可能的,這辈子都等不了那么久的。
四月有复活节,学校放假三天,虽然時間短,可是也得好好地利用起来。
郁南算好往返日子,提前订好了机票,一边心疼钱一边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动。他是個藏不住话又不会說谎的人,好几次都差点在聊天中忍不住告诉宫丞這件事。
想一想宫丞都不会同意的。
因为這样做实在是太累了,一来一回算上时差,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就只有一天一夜而已。
十多個小时的飞行,下飞机后深城已经是晚上了七八点了。
连续度過两個晚上,郁南的時間感都有些错乱,踏上熟悉的土地,周围有一股热浪。這次回来他谁也沒告诉,自然也不会回家去,叫了一辆车去那個他熟悉的地方。
下车后郁南心裡有些忐忑。
门锁的密碼,他其实有些沒有把握。
190310,這是他当初要求設置的,要是宫丞已经改了的话就搞不成惊喜了。
按密碼的时候,郁南发现自己的指尖是有些颤抖的。
按键音一声一声响過之后,门锁应声而开,空无一人的家裡随着开门声自动亮起了灯。
恍如隔世。
他做贼般确定了宫丞還沒回来,這才拿着行李箱进了门。
先去了主卧,只看见一张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灰色床单上连一丝褶皱都沒有,床头放着的那支手表提示着宫丞平时就在這裡住,而更加吸引他注意的,是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盏灯。
镂空的木雕灯,随着旋转时机关开合,可以呈现不同的图案,各自组成风花雪月。
這是他亲手做的礼物。
灯当然是好的。
“骗子。”郁南关掉开关,自言自语道,“哼,還說坏了,我看就是不想還给我。”
走出房间,郁南去去洗了一把脸,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了,准备去喝一点水。刚走到厨房,就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宫丞回来了
厨房连接大阳台的地方有一個木质屏风,他竟條件反射地跳到了屏风后面,脸上已经羞得火辣辣的了。
天知道,一個月不见,他就会对接下来的见面感到害臊。
好像冒冒失失地从f国跑回来是一件羞耻的事一样。
“下個月你再换一個部门。”宫丞却在和人說话,“老规矩,還是找個资深的带你,少开一点小差。”
“知道了。”另一個声音說,听着有些耳熟,“我敢开小差嗎你找的那些人都变态的,沒有一個人把我当人看。”
敢這样发牢骚的,除了骄纵的宫一洛還有谁
郁南這下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了,他并不想真的像贼一样偷听,可是现在跳出去那画面太傻了。
宫丞冷冷地說“你是指沒有把你当少爷看。”
两人先进了厨房。
宫丞走在前,表情冷淡,宫一洛走在后,看上去生无可恋。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刚开始都经历過這么一遭”宫一洛赶紧說,“不說這個了,任叔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宫丞背对着郁南的方向打开冰箱,他背脊宽厚,仰着头灌了一瓶冰水,看得出有些疲惫“沒時間。”
宫一洛說“小叔你不是吧。我說郁南到底有什么魔力,他都那么狠心了,說走就走說分就分,你還能跑去f国抓着他不放,到底還有沒有骄傲了”
宫丞转過身“你很闲”
這明显是要赶客了。
宫一洛忿忿不平“什么我很闲,我是为你好。郁南是不错,要是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当然好,可是他比你小那么多,你现在還公开這么认真地追求他,董事们都知道了。万一過几年他又要分手了,你会成为笑柄的。”
宫丞說“我的人,我不认真难道只玩玩”
宫一洛气道“我說的重点你沒听懂”
宫丞顿了下“是你沒听懂。”
說着,他敲了敲宫一洛的头,“好了,少他妈废话,你拿了东西就滚蛋。”
宫一洛无语地拿了东西,临走前說“祝你成功。”
宫丞“滚。”
宫一洛便滚了。
宫丞关上门,单手松了领带,独自一人倚在沙发上。
郁南悄悄溜到厨房,再溜到玄关,看见宫丞背对着他,一條长腿放在茶几上,似乎很寂寞。
這房子這么大,平日一個人住,即使面对着房子对面的繁华夜景与万家灯火,也只显示出一個人的孤独。
郁南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原来宫丞是這样度過的。
他想抱一抱宫丞。
郁南从背后靠近,刚伸出手,谁料手却被暴力抓住,整個人猛地翻過去,对上宫丞凌厉冷漠的眼。
那個瞬间,宫丞露出愕然似乎不敢相信,郁南已经反应很快地接了一招,巧妙地用膝盖顶過去。宫丞勾唇,弯腰一躲,再把郁南双手捏到背后,牢牢按住。
转眼之间過了两三招,郁南的招数在這個男人面前只是個小儿科。
“痛痛痛”郁南趴在沙发上惨兮兮地叫。
他的头发乱了,侧脸都好看的不像话,眼睛要红红的,像是哭過了。
“艺术展。”宫丞撒了手,危险地开口,“小东西,敢骗我”
郁南爬起来,顾不得手疼,胳膊环住宫丞的脖子“我還要亲你呢。”
他靠近了些,带着一些清淡的香气。
宫丞的眼神很深,他在這样的眼神下凑過去,在对方稍显冷漠的唇上亲了亲,又舔了舔,說“不喜歡嗎那我就坐飞机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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