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何弼和何雁
阿峰還未靠近,何弼就一副笑脸地站了起来:“秦东家還沒来?”
阿峰愣了片刻,缓缓說道:“东家……正在练武,何掌柜還需等待片刻。”
阿峰本以为何弼会着恼,沒想到何弼依旧满是笑意,還很是大度地說道:“唉,不急不急,秦东家的事情要紧,我們等一等便好。”
這真是让阿峰大跌眼镜,前几日何弼還耀武扬威的,甚至還带人来极好吃想要挑事,怎么今天這么客气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当他疑惑着时,何弼又道:“在這干等着也蛮无趣的,小二哥,你们极好吃有什么招牌菜,让我們先饱饱口福?”
阿峰又是一愣,你自己酒楼的饭菜不够你吃的?你来我們這点菜?
难道……是想偷学我們的铁锅小炒?
那我到底是上不上菜啊?
阿峰瞬间为难起来。
這时候,徐东从后面走了過来,他拍了拍阿峰的肩膀,询问发生了什么。
阿峰与徐东的关系不错,他们本就住在一個屋子,算是舍友关系。
徐东比阿峰大上两三岁,性格又成熟稳重,做事很是妥帖,平日裡很得马承信的赏识。
阿峰每每遇到为难的事情时,也是請求徐东的建议。
阿峰退后几步,对着徐东把自己的为难之处小声說了出来。
徐东听后点点头,对阿峰道:“他既是以客人的身份来到我們這儿,相信即便是东家,也不会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先上了菜再說吧。”
阿峰深以为然,便向何弼介绍了极好吃的拿手好菜。
何弼好似真的是来用饭的,按照阿峰的介绍点了一桌子菜,還一副期待的表情。
得了菜名后,阿峰正想往后厨向马厨子等人报菜时,徐东却拦住了他。
“我去报菜吧,你在這裡看住這些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徐东說道。
阿峰连连点头:“好的,辛苦你了。”
徐东落落大方道:“都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阿峰微微一笑,不再客套。
比起同为舍友的马承俊,阿峰還是与徐东的关系亲近些。
徐东做起事来毫无小家子气,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也完全不在乎赏钱。
前几日赵阿柱来了极好吃后,得知了赵阿柱家裡的故事,徐东便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了可怜人赵阿柱,实在是位厚道的人。
“东家怎么還沒来……”阿峰看着静静坐在桌子旁的何弼,额头上不禁生出汗水来。
虽然這次何弼沒有开门见山地挑事,但阿峰觉得,何弼這次来,绝对也是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此时,坐在何弼身旁的何雁脸色也是同样的疑惑脸,因为连他也不知道何弼葫芦裡卖的什么药。
“掌柜的,我們今天真的只是来用饭?”何雁小声问着何弼。
何雁的心裡七上八下的,望着身旁鬓发花白却面带笑容的何弼,他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這两日,何弼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裡,一言不发,滴水不进,谁也不见。
哦,倒也不是谁都沒见,除了那個麻六。
一想起麻六从何弼房中出来后,脸色发青,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何雁就心有惴惴。
他猜测,何弼的心情一定是糟透了,這個麻六肯定沒少挨骂挨训。
可出乎何雁预料的是,今日一早,何弼打开房门从屋子裡出来时,却是带着笑的。
何雁从来沒有见過何弼露出那样的笑容。
他感觉,掌柜的好像变了一個人……
变得,很可怕!
“怎么?你不想吃?”何弼斜眼看向何雁,眼睛有着說不出的深邃。
何雁吓了一跳,他连连摇头:“吃,怎么不吃!只是……掌柜的,咱们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您吩咐一下,兄弟们也好有所准备。”
何弼嘴角微微上扬,他缓缓說出冰冷的话语:“是来吃席的。”
“额……”何雁一怔,随后开起玩笑道,“哦,吃席!哈哈哈,咱们来吃姓秦的席!原来如此,掌柜的是這個想法。
嘿嘿嘿,我正好有一伙兄弟,他们会吹唢呐,要不我通知他们来奏乐助兴?”
何雁眨了眨眼,自以为說了個很有趣的笑话。
“如果计划通的话,确实可以吃秦易的席,不過……”何弼忽然定定地看着何弼,表情出奇的平静。
何雁心裡莫名一咯噔。
不知怎的,以往无论何弼如何暴怒,如何叱骂,何雁是觉得自己看得透何弼的。
他向来精通察言观色的手段,即便犯了大错,也屡屡能从何弼手中免于责罚。
可是……自从今早何弼从屋子裡出来后,何雁忽然发现,他看不透何弼了。
是真的完完全全看不透了。
所以,听到何弼的一個“不過”,何雁就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难道是我的玩笑很无趣?何雁有些讪讪地低下了头。
何弼却继续道:“不過……仅是唢呐来助兴多少单调了些,還需白布和棺材,好让他秦易白日做起梦,升官又发财。”
见何弼接了自己的话,何雁顿时恢复了精神,他竖起大拇指,连忙捧起臭脚:“高!实在是高!果然還是掌柜的思虑周全!”
何弼不置可否,他轻咳一声,淡淡道:“何雁,你跟了我有多少年了?”
何雁道:“小人自十三岁便跟了掌柜的,如今已有二十個年头。”
“二十年……這么久了啊。”何弼深吸了一口气,目露追忆之色,“你最好偷奸耍滑。這二十年来,你每每做起事,就喜歡吃些回扣,這些我从来沒与你计较。”
听闻何弼的话,何雁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掌柜的,我沒……”
何弼摇了摇头:“你不必解释,這两日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沒做?呵呵,我已摸了個清楚。
李德李才兄弟,我让他们进极好吃做事,许给他们的工钱是四十贯,然而,你却欺上瞒下,偷吃了二十贯。
還有马二,在他身上我可是投了大价钱的,结果,你在他那边狐假虎威,吞了足足四十贯。
至于赵阿柱,呵呵,他上次来菡萏楼求情,想要我替他把女儿赎回来。可因为他沒给你递私钱,你硬是拦着他,沒让他来见我……
呵呵,若非我仔细查了一遍,我還真是被你瞒得死死的。沒有你在暗中乱搅和,那几人如何会背约?你真是干得漂亮啊。
我和秦易的赌约,我沒有输在秦易上,却是输在了你的身上啊……”
何雁汗如雨下,身躯不住颤抖,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做得這么缜密,怎么会被发现呢?
他干笑着狡辩道:“掌柜的,那赵阿柱……不是你不愿意见他,還让小的打過他。所以……小的才……”
何弼哂笑一声,轻蔑地斜了何雁一眼。
何雁干咽了口唾沫,他哑声求饶道:“掌柜的,小的跟了您二十年,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何弼却摇了摇头,一副慷慨不在意的样子:“是啊,你跟了我二十年。除了贪心做了错事外,你還是有忠心的,为我做了不少事。”
何雁眼睛一亮,他也沒想到何弼竟然這么容易就原谅了自己,他不禁喜上眉梢:“是啊,不像那赵阿柱,小的的忠心青天可鉴,便是为掌柜的去死,小的也是愿意的!”
何弼僵硬的扭過脖子,直视起何雁:“你,愿意为我而死?”
何雁拍起胸脯:“那是当然,小的的一切都是掌柜的给的,掌柜的要小的做什么,小的绝无二话!”
何雁虽信誓旦旦地表着忠心,心裡却不以为然。
呵呵,为你何弼老儿去死?想什么呢!
老子只是单纯地想混過這一关罢了!
反正這些年在你何弼老儿身边捞了不少钱,足够老子下半辈子玩乐了!
等一会儿有机会脱身,老子就立刻收拾包裹离开菡萏楼。不,老子要离开金陵!
有那么多钱财在身,老子随便就能娶個模样标致的小娘子做浑家。到时候,生他十個八個孩子,每天闲着沒事就打孩子玩,岂不美哉?
想到這裡,何雁脑海裡忽然浮现出一個娇俏的女子形象。那女子名为牛阿花,是那個马二心仪的女子。
哼哼,反正老子要跑路了,谁也找不到。一会儿就去這牛阿花家,把這小娘子玩了,也算为那天被马二胖揍出口恶气!
何弼见何雁表着忠心,不由地舒了长长一口气,小声呢喃道:“既然你愿意为我而死,那我就放心了。望你在黄泉路上行走时,不会怨我。”
“啊?掌柜的,你說什么?可有什么吩咐?”何雁沒能听清何弼的话,连忙大献殷勤,“你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别无二话!”
何弼拍了拍何雁的肩膀:“我能有什么吩咐?今日带你来极好吃,就是让你好好吃顿席,他秦易的酒席味道倒是不错,也不算委屈你了。”
“哈哈哈,掌柜的又在开玩笑了,他极好吃哪裡比得上咱菡萏楼?”何雁又是一记彩虹屁。
何弼淡淡道:“极好吃的饭菜可比我們菡萏楼好了太多,一会儿你多吃些,千万不要客气,争取做個……呵呵,呵呵。”
“饱死鬼”三個字,何弼只是笑了笑,沒有继续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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