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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耐心教团子

作者:眉小新
庆王府。

  穿着沉香色暗花绣海棠纹的管事妈妈自抄手游廊转過来,丫鬟婆子见了她,纷纷停下行礼。

  管事妈妈沉着脸,问一句:“王爷在王妃院子裡?”

  小丫鬟见她脸色难看,连忙回道:“王爷回府见了大公子后就去了正院。”

  管事妈妈脸色愈发阴沉,紧抿着唇角往正院走去。

  “余妈妈這是怎么了?谁又惹到她了不成?”两個小丫鬟瞧着余妈妈的背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另一個小丫鬟朝着正院的方向努了努嘴:“還能有谁?王爷一回来就发作了大公子,還罚大公子闭门思過,不许任何人送饭给大公子。大公子可是余妈妈的眼珠子,今日大公子受罚,余妈妈能不生气?”

  “只怕這笔账又算到了王妃身上。”

  “可不是?先王妃去世后,大公子身边全是先王妃的人,原本曲家想要再嫁一個女儿過来做王爷的续王妃,谁知道王爷不肯,娶了现在的王妃。余妈妈是曲家的人,自然看王妃万般不顺眼。”

  “尤其王妃与王爷成亲后就生了二公子,王爷又迟迟不为大公子請封世子,余妈妈跟曲家只怕早就急红了眼。”

  “這么說来,大公子說的那些话,很有可能是余妈妈教的了?”

  “反正我觉得,不是余妈妈,也跟那曲家脱不了干系。”

  两個小丫鬟說的正起劲,丝毫沒有留意到刚走過去的余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好哇!你们两個小蹄子竟敢背着人乱嚼舌根子!”余妈妈气的脸色铁青,“来人,把這两個小蹄子拖下去打死!”

  两個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在地,颤声求饶。

  “妈妈饶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拖下去打死!”余妈妈阴沉着脸冷冷环视一圈,直将在场所有人都看的低下头去瑟瑟发抖,她才冷笑道:“敢在背后非议主子,這就是下场,你们都给我看好了!”

  噼裡啪啦的板子声伴随着小丫鬟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四下裡的奴仆看到這场面,俱都噤若寒蝉。

  ……

  庆王与庆王妃数月未见,用過了晚饭,夫妻两人亲亲热热的說了一会话,正准备就寝,外间便响起桔梗有些惊慌的声音。

  “王妃,奴婢有事要禀告。”

  庆王正抱着庆王妃要亲下去,闻言脸色顿时变得不虞起来。

  庆王妃抿唇笑了笑,素手轻抬,将庆王从身上推开:“桔梗向来妥帖,若不是有事,定不会這样莽撞。王爷且等等,我先出去瞧瞧。”

  庆王只得无奈的翻身躺下,含笑催促庆王妃:“那你可得快点,别让我等久了。”

  庆王妃俏脸微红,却還是强忍着羞涩飞快点了点头。

  “何事這样惊慌?”见到慌的在原地只打转的桔梗,庆王妃连忙询问道。

  桔梗眼中含了泪,蓦地双膝著地,拖着哭腔哀求道:“求王妃救救奴婢的妹妹,求王妃救救她啊……”

  “你妹妹?麦冬?”庆王妃有些惊讶:“她怎么了?”

  “方才麦冬与白芷在背后非议余妈妈,被余妈妈听了個正着,余妈妈這会儿正让人……让人要将她们两個打死!”桔梗哭着說道:“求王妃法法慈悲,麦冬她也是为您打抱不平,才背地裡說了两句。是麦冬她错了规矩,可不管怎样,也错不至死啊!求王妃救救她吧。”

  庆王妃一时也慌了手脚:“麦冬到底都說了什么,如何让余妈妈气恼成那样?”

  桔梗连忙将打听来的话学给庆王妃听了,庆王妃一把拉起桔梗:“在哪裡,快带我去看看。”

  “王妃。”内室却传来庆王不悦的声音:“那两個丫鬟如此大胆,背着主子說這样的话,便是打死也不为過。你就别管了,由着余妈妈去吧。”

  桔梗心头一凉,满是泪痕的脸上浮上了绝望。

  庆王妃冷静道:“王爷此言不妥——虽說麦冬与白芷有错在先,但余妈妈可以打可以骂,无论如何责罚都使得。但动辄就要人性命,我无法坐视不理!”

  庆王愈发不高兴起来:“不過两個丫头子,打死又如何?”

  “来日若外头传出庆王府动辄就打死下人的传言,王爷觉得陛下听了会如何?”庆王妃神色微冷,竟是寸步不让,“王爷须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中不宁,如何治国平天下?”

  她话音才落,就见庆王沉着脸,一抬手摔开珠帘走了出来:“本王要如何做事,還轮不到你一介妇人指手画脚!”

  庆王妃定定的看着他,而后慢慢垂下眼,屈膝道:“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她這般疏冷模样,令得庆王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抓起庆王妃就往内室走去。

  “王爷恕罪,麦冬……”庆王妃仍是不肯放弃。

  桔梗吓得心脏都停跳了,這时候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庆王妃别再管麦冬了。她该劝王妃别为了麦冬与王爷争执失和,可事关亲妹的性命,桔梗那话无论如何都說不出口来。

  怪只怪她们家王妃势单力薄,沒有强有力的外家为她撑腰。即便生下了二公子,可在這庆王府中依然如履薄冰,连余妈妈那個老货,也能如此折辱王妃!

  王爷看似看重王妃,然而对先王妃以及曲家,却是无底线的纵容。大公子在外面說了那样的话,王爷回府也只是罚大公子闭门思過罢了,甚至不曾要求大公子跟王妃道歉。

  這般情形,王妃還跟王爷之间有了龃龉的话,只怕以后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桔梗心中焦急,一面为了主子,一面为了妹妹,正不知所措时,忽然听得内室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桔梗腿都软了,颤声唤道:“王妃?”

  王爷可是习武之人,要是对王妃动手,王妃的身子骨哪裡能承受得住?

  一片静寂。

  桔梗沒有听见庆王妃的声音,只以为主子被庆王打晕過去了,急的就要冲进去。

  却见庆王衣衫不整的快步走了出来。

  桔梗惊愕的抬头看去,就见庆王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他的右脸清晰地印着几根手指印。

  不是王爷打了王妃,是王妃打了王爷?

  庆王阴恻恻的看了桔梗一眼,咬牙切齿道:“滚进去。”

  桔梗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的冲进内室,就见庆王妃亦是衣衫不整的模样,正坐起身来,拉扯着衣衫掩映雪白胸口上的痕迹。

  桔梗连忙垂下眼睛,拿了外衣上前替她披好,不小心碰到庆王妃的手,被她那透骨一样的冰凉吓到了,忙将庆王妃的手握住,使劲搓了搓,“王妃,您沒事吧?”

  庆王妃苦笑一声,嗓音苍凉,似疲倦,又带着自嘲:“我沒事,你别担心。只是麦冬跟白芷,只怕是保不住了。桔梗,都是我沒用,对不住你。”

  “您快别這么說。”桔梗的眼泪落下来,艰难的說道:“不是您不肯救她们,是她们……她们命该如此,不怪您……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把這事告诉您……”

  ……

  温香只要一想到自己将坐实“小三”的名头,就忧郁的睡不着觉。

  不過因为身下的大床实在太舒服,她翻来翻去的忧郁着,不到半個小时,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温香慢悠悠的起床,吃了早饭,坐下发呆。

  “姑娘,您要看书嗎?”杏花见她无聊,于是上前问她,“您惯常爱看的书都带過来了。”

  “不想看。”竖版又沒有标点符号的繁體字,她一看就脑壳疼。

  “那,做绣活嗎?”看到一旁安静做着绣活的微雨,杏花又說道:“您生病前给相爷做的鞋子才做了一半呢。奴婢看到您绣的鞋面,那上面的翠竹就跟真的似的,若做好了拿给相爷,相爷肯定很喜歡。”

  绣花啊?温香撇嘴,她的针线水平也就是缝扣子不会出错罢了。

  這许温香還真是厉害,那人生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恐怕就沒有她不会的。

  這样的姑娘,也难怪许慎会喜歡,喜歡到人都死了,也要想方设法的将她魂魄找回来。

  只可惜,招来的是她這個啥都不会啥都不懂的。

  温香垂头丧气的起身,见杏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就朝她摆摆手:“别跟着我,我自己转悠转悠。”

  杏花只好停住脚步,困惑的看着她跨着双肩,无精打采往后院去的模样,又看一眼淡定的眼都不抬一下的微雨:“微雨姐姐,姑娘为什么心情不好?难道住在這裡她不开心嗎?可是這裡挺好的啊,又沒有老夫人会带着人打過来,又不愁吃穿,再怎么样也比姑娘一個人在外头要好得多吧。”

  微雨头也不抬,淡淡道:“人各有志,姑娘志不在此,自然不开心不快乐。”

  “那姑娘志在哪裡?”杏花忍不住追问道。

  微雨抬起头,看一眼高墙外面的碧蓝天际,却沒有說话。

  ……

  温香看了会儿花,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鱼,最后忍无可忍,见沒人留意,借着几块石头,趴到了墙头往外看。

  隔了两座宅院的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空气裡也漂浮着果子汤水的香味。

  温香饶有兴致的东张西望,目光突然定在了某一处。

  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处,几個穿着破破烂烂的大孩子神色慌张又鬼祟的抓着個小孩子,他们捂住那小孩子的嘴不让他出声,因此温香看不到那孩子的长相。

  不過那孩子脖子上那明晃晃的金项圈却让温香觉得很眼熟,那不是昨天她冒死救下来的庆王府大公子嗎?

  這小屁孩又一個人溜出来了?

  眼见着那群八九岁的大孩子动手抢走了小屁孩脖子上的金项圈,腰上挂着的荷包配饰,就要鸟兽状的逃走了。

  谁知那被放开的小屁孩突然說了一句什么,正准备逃开的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一個头目样的大孩子走向了小屁孩,一拳打在了小屁孩白白嫩嫩的小脸上。

  抢东西的孩子们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全都围了過去,对着倒在地上的小屁孩一顿拳打脚踢。

  “嘿,打两下就得了哈!”温香着急了。

  這些孩子半大不小,力气也不会很大,但是围殴小屁孩一個,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就算沒出人命,打坏了也不得了啊!

  這小屁孩可是皇亲国戚,到时候追究下来,這些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怕一個都跑不了——不单他们跑不了,他们的家人肯定也跑不了!

  温香喊了两嗓子,隔得太远,她的声音根本传不過去。

  此时也顾不上多想,吭吭哧哧的爬上墙头,奋力往下一跳,提着裙摆就往那处墙角跑過去。

  “都给我住手!”温香气都沒喘匀,就大喊着制止道。

  见有人来了,那群孩子抱着抢来的东西哗啦一下子四散着逃开了。

  温香当然不会去追,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看向缩在墙角被人揍的鼻青脸肿的小屁孩。

  “喂,你……”温香话音未落,那涕泪横流的小屁孩大叫一声,一头扎进温香的怀裡。

  毫无防备的温香被他大头一撞,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踉跄着退了两步,才险险稳住身形。

  小屁孩抱着温香嚎啕大哭起来。

  温香一個头两個大,好在她也是做過园丁的人,面对小孩子的耐心還是有的。

  她将怀裡的小屁孩往上托了托,這個时候怕从他嘴裡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先让他哭一会。

  只是站了一会,還沒见小屁孩的家人找過来。温香有些站不住了,决定先将他带回去洗涮洗涮。

  ……

  温香突然带個小孩子回来,把杏花与微雨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杏花,睁着双大眼睛看看温香,又看看小团子:“姑娘,您打哪儿带回来的小孩儿啊?不是,您从哪儿出去的啊,奴婢沒见您从后院出来啊?”

  “你跟微雨先打水,将這小子洗吧洗吧再說。”温香說着,就要撒手将小屁孩放下来。

  小屁孩却跟八爪章鱼似的,紧紧抱着温香的脖子不撒手,用稚嫩的嗓音命令道:“我不要别人,我要你帮我洗。”

  “哟,大少爷還要挑人服侍啊。”温香笑眯眯的颠他两下:“行,我亲自服侍你。”

  很快准备好了水,温香抱着小屁孩进了净房,三两下将他剥了個精光,丢进浴桶裡泡着。

  脱了衣服后,温香也放了心——那群孩子到底還小,力气有限,沒有在小团子的身上制造出伤痕来,也只有脸上的伤看着比较吓人而已。

  “你叫宋璇?”温香拿着篦子一边给小团子通头发,一边笑眯眯的问道。

  小团子显然很吃惊:“你怎么知道?”

  看着小团子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温香故弄玄虚道:“因为我是天上来的小仙女啊,你的事我都知道。”

  “我不信!”小团子显然不是傻白甜,沒有那么好哄。

  “我知道你昨天一個人偷偷跑出来,還知道你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到,后来被一個英俊潇洒的小哥哥救下来的,是也不是啊?”

  宋璇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软糯糯的问道:“你還知道什么呀?”

  “我還知道差点撞了你的那辆马车裡头的那個人,是你最讨厌的人,对不对呀?”

  宋璇一脸崇拜的看着温香:“你好厉害啊,你真的都知道嗎?”

  “对呀,我是小仙女嘛。”温香拿手指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尖:“我不但知道昨天你是偷偷跑出来的,我還知道今天你也是偷偷溜出来的,你溜出来想要买糖吃,对不对?”

  刚才這小子被揍的时候,身边不远处洒落了几块雪白的龙须糖。

  這种糖可不是那些抢东西的孩子们能买得起的。

  宋璇的眼睛越来越亮,不住的点头:“对对对!”

  一脸期待的看着温香:“仙女姐姐,你能帮我报仇嗎?”

  “你想怎么报仇呀?”温香问他。

  宋璇突然一脸狠戾:“把他们都抓起来,還有他们的家人,全部抓起来,统统打死,一個也不要放過!”

  温香看着孩子扭曲的小脸庞,那眉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的强烈仇恨与戾气,让她這個大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看得出来,這孩子不是說說而已,如果真的抓住了那群孩子,下场也定然就是他說的這样。

  一個小小的孩子,怎么会被人养成這样?

  “可是我是仙女啊,仙女只能做好事,不能做坏事的。”温香定了定神,温声哄着他:“不然天帝怪罪,就会把我打入无间地狱受尽折磨。”

  宋璇小脸上就换上了失望的神色:“可是,刚才他们打我,你帮我打他们,不也是做了好事嗎?”

  “他们为什么会打你?”温香诱哄道,刚才她看的分明,那群孩子抢了东西原本就要跑的,“你跟他们說了什么?”

  宋璇目光闪了闪。

  温香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不要說谎,我听得出来哦。”

  宋璇這才低下头,小声說道:“我說,我要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全部打杀了。”

  如果這孩子是她的学生,她這时候想都不用想,直接請家长了。

  這么小,一口一個打死,一口一個打杀,照這么发展下去,长成熊孩子都是轻的,万一心理变态怎么办?

  他身为庆王府的长子,這样的身份,岂不更要无法无天了?

  温香突然就想到了宋南州。趁着他现在還小,還是努力把他扳一扳,可千万别长成了宋南州第二。

  “你在庆王府,经常听到别人下令打死人嗎?”温香想了想,柔声问道。

  宋璇使劲点头:“昨晚上余妈妈還下令打死了两個丫鬟呢,因为她们在背地裡說主子的坏话!”

  温香微笑着鼓励的看着他。

  宋璇立刻更骄傲的仰起小胸脯:“余妈妈說了,這样的奴才,打死都是轻的。要是在曲家,是要把她们一家人都打杀了的!可恨那打死的丫鬟,有個姐姐是那讨厌的女人身边的大丫鬟,倒是不好动她。不過等余妈妈揪出她的错处,定然也饶不了她!”

  他的记性不错,一字不漏的将从余妈妈那裡听来的话学给温香听。

  听起来這关节就在這余妈妈身上啊。

  讨厌的女人?說的是庆王妃?

  “這個余妈妈這么凶啊?”温香露出怕怕的神色来。

  宋璇愣了愣,“你,你不是仙女嗎?为什么還会怕余妈妈?”

  “仙女也会怕坏人啊。”

  “啊?”宋璇又愣住了:“余妈妈她……她是坏人嗎?”

  温香并不替他下结论,而是說道:“你最喜歡的人是谁呀?”

  宋璇抓着桶沿,眨巴着眼睛看着温香。

  “你沒有喜歡的人?”温香看懂了他困惑的小眼神,“你的爸爸……父亲呢?我听說他蛮厉害的,会打仗会剿匪,是個人人称道的英雄。”

  宋璇大眼一亮,随即黯淡下来,撇着小嘴道:“我不喜歡他!他只喜歡那個女人,和那個女人生的小崽子!”

  “我猜小崽子也是余妈妈叫的对不对?”這個年纪的小孩子是非观念不清,他只会从身边人的言行举止去学习跟模仿。其实他未必有多讨厌庆王妃跟庆王妃的孩子,真正讨厌庆王妃母子的,是那余妈妈才对。

  只是這余妈妈在他身边似乎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而這孩子也很信任依赖余妈妈。如果她是庆王妃,定然二话不說将余妈妈换掉。

  庆王妃难道不知道這其中利害?

  宋璇果然点头,见温香微皱眉头,青肿的小脸就露出些微不安来:“這样……也不对嗎?”

  “你相信我嗎?”温香问他。

  宋璇犹豫了一下:“余妈妈說,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别人都是要害我的。”

  又是余妈妈。

  “你觉得我会害你嗎?”温香温和又真诚的看着他。

  宋璇与她对视片刻,“如果你会害我,刚才就不会救我对不对?”

  “对。”温香冲他一笑,奖励一般摸摸他的头顶心:“余妈妈也是個奴才,对嗎?”

  “嗯。”

  “她說昨晚两個丫鬟背地裡說主子的坏话,所以将她们打死了。”說到這裡,温香忍不住又皱了下眉,“可是在你们王府裡,你不喜歡的庆王妃和她生的孩子,也是主子对吧?”

  宋璇皱起小眉头,勉勉强强的又“嗯”了一声。

  “余妈妈背地裡骂主子是小崽子,還說庆王妃的坏话,這跟昨晚上被打死的那两個丫鬟有什么不一样呢?”温香耐心的询问道:“余妈妈也說了主子的坏话,为什么沒有人惩罚她呢?”

  宋璇果然被问住了,鼓着双颊看了温香半天,過了好一会才說:“可是,可是余妈妈跟她们不一样啊。”

  “哪裡不一样呢?不是一样都是奴才嗎?”温香故作不解。

  她很肯定這個余妈妈在庆王府的奴才裡头,身份定然是超然的,只是超然的原因是什么呢?

  她倒不是想管庆王府的事,只是不忍心看着這小孩子被那余妈妈教唆成一個心理变态。

  宋璇就有些着急:“余妈妈是我母亲的乳母,外祖母也跟我說了,有什么事都要跟余妈妈說,余妈妈不会害我的。”

  温香就明白了,這余妈妈原来是這样的来头,怪不得在庆王府能如此嚣张,前头的庆王妃死了,可架不住她的娘家人厉害啊。

  温香就想起昨天听到人议论,說现在的庆王妃出身不高。這就是沒有厉害的娘家人撑腰了,难怪连個奴才都敢這样說她。

  這庆王妃好像很可怜呢。

  “余妈妈虽然不会害你,可是不代表她說的跟做的就都是对的。”温香知道一时半刻肯定是撼动不了余妈妈在小团子心裡的地位,是以也不再多說,只告诉他:“你這么聪明,以后多多留意,如果余妈妈說的是对的,你就听。如果不是错误的,你可以跟她提出来,看看她会不会改正。”

  宋璇被温香一夸,立刻高兴的眯着眼睛笑起来,用力点头:“好!”

  ……

  未免庆王府丢了大公子沒头苍蝇似的到处找,温香给宋璇洗完澡后,就让微雨安排人给庆王府送個口信去。

  哄着宋璇吃了点点心,温香就跟他玩起游戏来。

  陪小孩子玩游戏,于温香而言沒有半点难度。

  她找来杏花儿跟两個年纪還小的洒扫丫鬟一块儿玩。

  “好啦,大家都站好啦,我又要开始啰。”温香叉着腰站在最前边,看着已经上過药的宋璇努力挺起小胸膛,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她。

  “白萝卜先蹲。”温香大喊一声。

  宋璇奶声奶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白萝卜蹲,白萝卜蹲,白萝卜蹲完……红萝卜蹲。”

  被点到的“红萝卜”杏花慌慌张张的边蹲边喊:“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玩……黄萝卜蹲。”

  温香站在一旁,看着宋璇玩的不亦乐乎,小脸都像发着光,暗道,這才有個正常孩子的模样嘛。

  庆王妃急匆匆的赶過来时,温香正领着宋璇玩跳跳毯。

  “绿色圆圈踩一踩,右手举起来——宋璇,你举的是右手嗎?”

  宋璇急忙将高高举起的左手换成右手,抿着小嘴目不转睛的看着温香。

  因天气日渐炎热,温香将做游戏的场地挪到了湖心亭上。

  看见庆王妃走上桥来,温香就吩咐已经玩疯了的杏花:“你先看着小公子,我跟庆王妃說两句话。”

  宋璇也看见了庆王妃,兴奋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温香不赞同的冲他摇头:“我不管你在庆王府如何,但是现在這裡是我的地盘。来者是客,我是主人,礼貌待客是每個人最基本的素养,对不对?”

  宋璇不情愿的点头,却還是忍不住說:“余妈妈說了,她是個用心险恶的坏女人,你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是好人還是坏人,我会用我的眼睛去看,然后分辨出好坏来。”温香蹲在他身边,拍拍他的头,“虽然我现在還看不出她的好坏来,不過却也能看出一点,她很紧张你。”

  宋璇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温香就指着庆王妃的头发和衣裳,“你看,她是接到消息后就立刻匆匆忙忙赶過来的。她的头上沒有戴头饰,沒来得及换出门的衣裳,她的裙子下摆甚至還有脏污的东西,像药粉,她刚才应该正在收拾药材之类的东西。還有她的脸,她走的很急,脸上全是汗——如果她不紧张你,只需要派几個丫鬟婆子来接你就行了,根本不用亲自赶過来,你說是不是?”

  走近的庆王妃显然也听到了温香的话,她站在亭子外,感激的看着温香,并沒有立刻就走過来。

  這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

  温香心裡想道。

  宋璇听了温香的话,果然暂时抛开对庆王妃的讨厌,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最后不得不噘着嘴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我們不能光用耳朵去听别人怎么說。”温香适时的提点他:“我們小璇长了一双這么漂亮的眼睛,就是用来仔细观察分辨的。谁好,谁不好,用小璇漂亮的眼睛去看,好不好?”

  “好!”宋璇努力睁大他漂亮的大眼睛,害羞一般对温香笑了笑,大声的回答道。

  “小璇真乖。”温香又夸他一句,才起身将他的手交给杏花:“去跟姐姐们好好玩。”

  ……

  温香引着庆王妃在池岸边的大树下說话,微雨已经领着人摆好了桌椅,送上了瓜果点心。

  這個位置,既不会被日头晒到,又能看到湖心亭的宋璇,温香对微雨的办事能力表示非常满意。

  “多谢姑娘方才为我說话。”甫一落座,庆王妃就感激的冲温香欠身道谢,“连着昨日那次,姑娘已经两次相助于我了。”

  温香沒想到会被她认出来,“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自认昨天救人时她的伪装還是沒問題的,今天她恢复女装,看起来也温婉美丽的不行,跟昨天那個假小子的自己相去甚远。

  不想還是被庆王妃一眼就认了出来。

  庆王妃被她好奇的模样逗的抿嘴一笑,“姑娘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是医者,望神,望气,望态,是最基本的功夫。”

  温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還以为自己伪装的很成功呢。”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庆王妃有礼的相询道。

  她打量温香的时候,温香也在打量她。

  今天的庆王妃跟昨天比起来,似乎不是很好,尤其她眼底用的粉颇多,是为了遮掩她的黑眼圈?

  神色也有些萎靡不济,是昨晚沒有睡好的关系?

  “你叫我温香就可以。”温香不动声色的收回打量的视线:“王妃看大公子如何?”

  她顺着庆王妃的视线看過去,庆王妃正看着兴高采烈的宋璇。

  她這般突兀的询问,令庆王妃吃了一惊。见温香神色温和从容,并不是试探或带了恶意,這才心下一松,微笑道:“璇哥儿是個好孩子。”

  “只可惜府上有刁奴,教坏了大公子。”温香直言不讳:“府上可是王妃在当家?”

  一直立在庆王妃身边的桔梗不悦的开口道:“自然是王妃当家做主!”

  温香抬眼看她,小姑娘跟杏花儿差不多年纪,却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来,然而一双眼睛却红肿成了桃子,显然曾很伤心难過的哭過一场。

  温香看着她:“昨晚上被余妈妈打死的丫鬟,就是你的妹妹?”

  桔梗大惊失色,眼睛顿时又红了,眼泪险险就要滚落下来:“你如何知道?”

  庆王妃亦十分惊讶,惊讶的俏脸上還带着无能为力的难過与伤感。

  “大公子跟我說的。”温香看向庆王妃:“那位余妈妈总是在他跟前說王妃的坏话,甚至当着他的面打杀過府中下人,小孩子看在眼裡,自然也将她的做派学了個十足十。”

  這其实也是在提醒庆王妃,余妈妈這個教坏主子的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庆王妃神色尴尬又黯然,還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让姑娘见笑了。”

  “你知道什么?”桔梗却咬着嘴唇道:“王妃心裡如何不知道那余妈妈是個刁奴,会教坏了大公子。可又能如何?王妃对王爷說了,王爷却听信那余妈妈的话,只当王妃容不下大公子。更有那曲家的人耀武扬威上门来,张口就斥责我們王妃张狂,道我們王妃恶毒……”

  “桔梗!”庆王妃看着因吃惊而张大了嘴的温香,沉了脸喝止桔梗,“温香姑娘面前不得无礼。”

  桔梗的话更证明了温香对于庆王妃在庆王府中地位尴尬的猜测,看着庆王妃涨红了脸,愈发尴尬无措的神色,温香忙歉意道:“对不住,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言乱语……”

  庆王妃见温香深色诚恳,并未流露出丝毫看轻之意,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摇头打断温香的话:“温香姑娘不必自责。”

  說着苦笑一声:“姑娘许是不知,我出身不高,能嫁给我們王爷实属不易。王爷……也有他的难处。”

  温香实在忍不下去了:“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要嫁给你们王爷的?”

  庆王妃与桔梗闻言,双双睁大了眼。

  桔梗更是气的发抖:“你怎么說话的?当初是王爷亲自上九黎山,在我們门主跟前跪求,求门主将王妃嫁给他的!”

  “這就是了。”温香不解的看着這主仆二人:“既然并非是你们王妃哭着求着上赶着要嫁给你们王爷,是你们王爷诚心诚意求来的,那么,为什么你们要在王府裡過的那么憋屈?”

  等等,九黎山?

  這九黎山她是不是在哪裡听說過?

  庆王妃一脸茫然。

  温香就差指着她的鼻子教训了:“你出身不高,你家王爷求娶你时难道不知道?他知道還非要娶你,那說明他十分喜歡你在意你。你为什么沒有底气管理王府教训刁奴?”

  庆王妃小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說不出话来。

  温香算是看明白了,這庆王妃也许心裡都明白,但却是個嘴笨的。

  一旁的桔梗见状,自然要帮着主子說话:“你說的倒轻巧,王妃不過试着管了管大公子,余妈妈就到王爷跟前去告状。王妃知道王爷器重余妈妈,自然不好发作她。自此之后,余妈妈更是视我們王妃为眼中钉,一有机会就在王爷面前告刁状,给王妃添堵。更别提余妈妈后头還有個曲家,王妃除了忍让,又能如何?”

  温香简直都要急死了,投鼠忌器也不是這么個忌法啊!

  “這样下去,你们王妃還不得被那余妈妈跟曲家欺负死啊!那余妈妈会告状,王妃你就不会嗎?王爷是你的老公……相公,每天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俗话說枕头风枕头风,你得给他吹起来啊!再這么忍下去,那王府裡還能有你的容身之地?”

  桔梗原本看温香不顺眼,此时听了她的话,几乎要将她当成天人来膜拜,“好像……有道理啊。”

  庆王妃的脸更红了,這回却是羞红的。她娇羞的低下头,扯着帕子,“姑、姑娘年纪不大,沒想到却懂這么多。”

  “是啊,你也沒成亲,怎么就知道枕头风這种话?”桔梗帮着她的主子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温香面皮一僵:“呵呵,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桔梗立刻追问道:“温香姑娘看的什么书?”

  她這就去给她们王妃买一本来。

  温香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我也忘记了,一本杂书,我看了两眼就丢在了一边。”

  庆王妃与桔梗都露出了失望之色来。

  温香不由得哭笑不得。

  庆王妃這样单纯的人,喜怒都在脸上,其实并不适合庆王府的生活。庆王府水那么深,背景又复杂,光一個余妈妈她都对付不了——听說当今陛下還沒有立太子,且早有言在先,立储立贤。庆王身为皇帝的儿子,就算他对那個位置沒有心思,底下的人也会推着他去争去抢,庆王妃却并沒有身处危险漩涡的自觉。

  夫妻两個现在就算沒有問題,天长日久的,庆王妃跟不上庆王的脚步,說不定還会在有心人的陷害下拖了庆王的后腿。到时候怕夫妻不成夫妻,那可就十分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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