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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又来了

作者:眉小新
两天之后,郑多山在宋南州的安排下进宫为怡妃娘娘做手术。

  這一天,温香呆在许府等消息。

  虽然知道郑多山医术高明得很,不過一個剖腹取死胎的手术,应该不是什么大問題,但又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万一那石婴跟怡妃娘娘合二为一了,又或者不小心大出血什么的,這裡可沒有输血那些设施,只能暗暗祈祷一切顺利。

  因此,她等的十分不安稳。

  许慎過来时,正看见她咬着手指愁眉苦脸的走来走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今日宋世子的师叔进宫了,你可是在担心這個?”虽然有些事温香并沒有与许慎說起,但许慎也从一些蛛丝马迹上猜到了些什么。

  温香点头,勉强压住不安问许慎:“大哥這时候過来,可是有什么事?”

  许慎看她两眼后,才淡淡笑道:“知道你這时候心裡不安,怕你自己呆着胡思乱想,反而把自己吓坏了,索性過来跟你說說话。”

  温香感激了他的好意,也不知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许慎:“肯定不会有事的,郑师叔医术高明,又有庆王妃,强强联手,定然不会有事。”

  “你看,你心裡都知道,为何還要自己吓自己?”

  温香就笑了笑,“大哥言之有理,我就是沒事做,免不了多想——大哥忙的话,不用理会我,我自己呆着也可以的。”

  這两天都有小丫鬟在院子外头探头探脑,這府裡除了许慎就是许老夫人,吩咐人来窥视她的,想必就是许老夫人了。

  虽然這回许慎并不让她去见许老夫人,许老夫人也沉住了气沒来找她麻烦,但這样窥视防备的态度也很說明問題——她并不喜歡许慎时常過来看她。

  “想不想出去走走?”许慎问她。

  温香一愣,他问這话,难不成是要带她出去散心?

  可是他现在不是要守妻丧?

  她看一眼他身上的素衣,用眼神将自己的疑惑表达的一清二楚。

  许慎笑道:“出门還是可以的,只要不是出去花天酒地。”

  温香這才放下心来,“出去走走也好。”

  要不然再一個人這么呆着,半天也等不到消息,她也怕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

  许慎带着温香去爬山,京郊的一座被当地村民称为青城山的山丘。

  温香跟许慎站在山脚下,抬头望這座青城山,跟她所知道的那座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的拥有“青城天下幽”的青城山……沒法比。

  “這就是青城山?”温香指着眼前的小山丘问许慎,张大的嘴裡几乎能塞进一個鸡蛋。

  害她還期待了一路呢。“這像是一座山嗎?”

  许慎见她一脸嫌弃,忍不住笑:“這山不高,爬上去也不累。”

  那是根据她的体力才选了這座小山丘,不過就是让她舒展舒展罢了,她還真惦记着要去爬高山不成?

  温香一边嫌弃一边道:“算了,聊胜于无吧。”

  反正来都来了,不爬一下也对不起许慎的一番安排。

  因为要出门,她换上了男装——临时叫府裡的绣娘照她的身量做衣裳也等不及,最后用许慎的衣裳照着她的身量改了,穿在身上,還颇有几分书卷气息。

  她率先往小山丘上走,這座小山虽小,不過植被浓密,村民们环保意识似乎也很强,沒有大肆的砍伐糟蹋,整座小山郁郁葱茏,鸟语花香,倒像是迈步在公园裡一般。

  只不過這自然圈出的“大公园”少了许多人工雕砌的痕迹,更多了些天然与雅趣。

  两人带了几個护院,就這么一路慢腾腾的赏着景說着闲话往山上走。树荫笼罩,一身清凉。

  温香一直静不下来的心也在此间安宁了下来。

  這时候,温香正关心着许慎的感情生活,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是知道许慎不可能不续娶的,毕竟家大业大,又有无后为大的孝條压在他身上,他是不可能单身一辈子的。

  “等過個两年,娶個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一两個小儿。”许慎說這话时,脸上的笑容淡的几乎看不见,“我這样的情况,在你们那裡,還有别的選擇?”

  温香听出他语气中的寂寥,原本心裡還有些不舒服,爱他的女人跟他爱的女人都死了,過個两年,他還是能若无其事的娶妻生子,未免有些薄情。

  他的语气却又让她改变了看法,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還要继续活下去。

  “我們那裡的男人,大概也会像你這样選擇。”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许慎疑惑的看她,也不追问。

  温香就忍住笑,连比带画的跟他說道:“在我們那裡,很多女性已经觉醒,她们肯定自己的价值,也跟男人一样为社会创造有用的价值,不再将男人以及婚姻当成天或者倚靠,不依附他们活着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女性也有权利選擇要不要休掉男人。”

  她說着,坏心眼的停了一停。

  果然见许慎眉头一挑:“果真?”

  “那当然!我們那裡,女性从、政、经商大有人在,很多甚至比男人做的更好。很多女性在婚姻中如果過的不开心,她们可以勇敢的選擇离婚,离开這個男人。总归一句话,在不触及律法的基础上,让自己過得开心,是我們那裡大多数女性的想法。我們那裡,有一种婚姻介绍所的机构——约等于你们這裡的媒婆,就是帮人牵线搭桥的,有一家婚介所做了個调查,就离婚的男女来看,那一年去婚介所登记的男性有八百多人,而女性只有一百多人,這說明什么?”

  许慎一点就透,却還是迟疑道:“男人更需要女人,而不是女人更需要男人?”

  “很多女性离婚后,才发现世界之广阔,外面之精彩,将自己活得光彩照人的她们,又怎么会委屈自己再回到婚姻裡去当個被丈夫处处嫌弃的黄脸婆?”

  许慎听了,竟认认真真的思索起来,“其实你說的很对,很多女性比之男人更聪明,更厉害,只是规则使然,将她们圈在后宅那一方天地,仰仗着男人過活,对她们,似乎真有些不公平的。”

  “大环境之下,也是沒有办法的。”温香摊手,她也不可能在這裡搞什么女权运动来解放女性,鼓励女性自尊自重自爱什么的,触犯了這裡广大男性的利益,她会被当成妖魔鬼怪烧掉的吧。

  “所以我們那裡有個說法,說古时候的男人为什么要给女性立下那么多规矩,三从四德、男尊女卑什么的,不過就是怕女性太厉害了,他们压制不住,不得不想办法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温香笑着摇头,“所以你看,我为什么想要回去,就是因为跟這裡格格不入——谁能容得下我有這些……在你们看来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谁又肯让我只作我自己,而不是一個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标准古代女性?”

  许慎沉默的听着,她的這些說法,那些想法,的确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所受到的儒家礼教。

  “其实我說這些,跟你问我的那個問題沒什么关系啦——在我們那裡,多数的男人還是会跟你一样選擇。男人在這方面都是很务实的。”她又玩笑道:“也是我們那裡的男人倒霉吧,他们遇到的,可不是你们這裡以夫为天的女性。所以很多YY,男人穿越到古代必定是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好不快活的。”

  她說着,忽然又一顿,敛了笑容道:“不過也是有例外的。”

  比如郑师叔,他就沒有被這裡迷花了眼,而是跟她一样,心心念念都想要回去的。

  因为怕到时候回去不能携妻带子,所以连婚都不敢结,就怕他走了之后,留下孤儿寡母活不下去。

  因這個事,温香又高看了他好几眼,也更坚定了自己不能“抛夫弃子”的想法——那就只能从源头下手,掐掉她跟宋南州在一起的任何可能,自然就不会留有“抛夫弃子”的遗憾与难過了。

  ……

  变故就是這时候发生的。

  两人一路說着话往山坡上行走,忽听身后传来一片喧嚷嘈杂声,回头一看,竟是许府的护院与后头的人起了争执。

  温香原本沒放在心上,她想着,等许府的护院表明了身份,后头的人自然会有所忌惮。毕竟這京都裡头,能惹得起许慎的人听說沒有几個的。

  只是见许慎蓦地皱了眉头,温香這才多看了来人两眼,能让许慎皱眉的人,想必并不多。

  于是,她就看到了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的带着帷帽的宋娉婷。

  她是有些不相信经過了许慎毫不客气的赶人之后,宋娉婷還敢往许慎跟前凑的,因为這不相信,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倒是她這孩子气的举动,让许慎原本嫌恶不耐的面上露出几许笑意来,“我让人先护着你往上去,待打发了她再去找你。”

  温香也不想掺和,点点头便要继续往上走。

  谁知道宋娉婷却不肯放過她,趁着她的护院与丫鬟婆子与许府的护院纠缠起来的当头,疾步追了過来。

  “你站住!”她竟一把拽住了温香的胳膊。

  温香只得停下来,粗了嗓子故意吓唬她:“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這样,可是看上了小生,打着让小生娶你的主意?那可不行,小生家中已有美妻……”

  许慎哭笑不得的听她乱扯。

  宋娉婷像是被火烧一般迅速撒开了手,目光惊疑的在她面上扫過之后,想到自己方才得到的消息,心下一定后,对温香愚弄自己的举动愈发恼怒,伸手一把扯掉了温香头上用以固定头发的玉冠。

  沒了束发的玉冠,温香一头顺滑如缎的长发披散下来,只露出中间一张玉白娇艳的小脸。

  “男人?”宋娉婷冷笑:“当谁的眼睛瞎了不成?”

  温香显然沒料到宋娉婷不但沒有吓退反而還动上手了,一时愣在原地沒有反应過来。

  许慎当先站出来,将温香往自己身后一拉,冷声道:“她是男是女,与宋姑娘又有何干?”

  宋娉婷一张清丽的小脸因怒意而涨得通红,她死死盯着许慎:“为何她就可以,我却不行?”

  许慎懒得理会她,转身扶了温香的胳膊一把,就要离开。

  “许慎,你今日不给我說個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宋娉婷在他身后叫道:“你让我丢尽了脸面,如今那脸面我也不要了。但你若不给我個說法,我也不怕与你就在這裡纠缠個沒完!”

  温香见宋娉婷那模样,许慎若不给她個满意的說法,她今天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见状便道:“若不然,大哥跟她好好谈一谈?大家都是成年人……呃,在你们這裡,宋姑娘也算是成年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摊开了說,一味的回避也不是办法。”

  许慎不想跟宋娉婷谈,他自觉跟她沒什么可谈的——他当日对她毫不手软,便是打着撕破脸皮去的,到了那样的地步,但凡是個有自尊心的姑娘,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也不知道這宋娉婷到底为何能這样理直气壮的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跟我說個清楚明白,日后我也不会再来烦你!”宋娉婷见状,连忙加重语气保证道。

  许慎听了這话,迟疑了一下,到底還是为了以后的清静,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温香就自觉地避开,将這处留给许慎与宋娉婷进行“谈判”。

  她沿着山路往山坡上爬,转過一個弯,就看不到许慎与宋娉婷的身影了。

  她的身后,跟着七八個许府的护院。

  然而,并沒有什么用。

  当那群不知道打哪裡冒出来的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放倒了许府护院后,一记手刀落在温香颈后,连声尖叫都沒能发出来的温香就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再一次掳走了。

  陷入昏迷中的温香脑子裡最后一個念头:特么的,又来!

  ……

  温香醒過来的时候,有片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先是外头熙熙攘攘的人声汇入耳中,有货郎的叫卖声,有车夫赶车的吆喝声,有青楼女子娇嗲的揽客声,還有车轱辘在石板上经過的辚辚车声——竟然還有牛羊的叫唤声。

  颈后传来的剧痛让她不自觉皱了眉,想要伸手摸一下,這才发现,她的双手竟动不了。

  温香心裡一惊,猛然睁开双眼,然而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见。

  皱眉的瞬间,感觉到脸上覆盖的布條也跟着动了一下。

  她這是被人蒙住了双眼?

  嘴呢?

  嘴也被堵住了!

  脚呢?

  温香很快弄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她此时应该在一辆牛车上——刚才耳中有听到牛叫声,离得不远,想必就是拉着她的牛。

  她的手脚被捆缚住,应该是呈大字型,将她手脚与身下的木板四個角绑在一起,让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但她立刻就觉得不对,绑匪绝不能将她就這么大喇喇的绑着啊,這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在人前了?可她又感觉不到身上有什么遮挡之物。

  她试着张了张手,什么都摸不到。

  但耳中有索索之声,像是干枯的草叶发出来的声音,就在自己头顶上方一样。但此时温香也顾不上去想這到底是什么,试着想要从嘴裡发出声音来,才发现她调度了全身力气往喉咙使劲,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顿时心头就是一凛,难不成掳她的人,让她变成了哑巴?

  這可真真是,连求救都无门啊。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像是有马队正奔過来,连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這些人想是大有来头,路边一阵慌乱之后,都躲避开了,连她身下躺着的牛车也跟着避开了。

  就听见有人在问:“這是发生什么事了?這些人是谁啊?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看样子是往城门的方向去的。我刚才听說,有人下令要关闭城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关闭城门?那怎么行?咱们還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家呢,家裡小儿還等着米下锅,這要是赶不回去,就要饿肚子啦。”

  “也不是关闭城门,只是比平日裡戒严,进城的還好,出城的人检查的可就仔细了。我說你這么些牛羊买下来,要费不少银子吧?”

  “是费了不少银子,不過我們家主不缺银子,买些耕牛回去,也是主子怜惜我們這些泥腿子。這些羊呢,主子们打算来庄子住些日子,說不准就想尝点什么不一样的。不瞒你說,我這一手烤全羊,可是连主子都打赏過的,只要把主子们伺候好了,那赏赐可是不老少呢。”

  与此同时,已经开始戒严的城门口,守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且個個手持大刀,威风凛凛的站在两边。

  宋南州就坐在马背上,顶着西斜的烈日一动不动的盯着每一個出城的人。

  他脸色难看至极,薄唇紧抿,一脸肃杀,双眼犹如浸在千年寒潭之中,让人望之便遍体生寒。

  他的身边,是脸色同样十分凝重的许慎。

  人是在他手裡丢了的,虽然他发现后第一時間便调派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进行搜山,可却是一无所获。就因這一番耽搁,再将消息送到宋南州手上时,宋南州才会脸色特别难看,命人即刻关闭城门!

  许慎并不知道温香曾被西域人抢走打算带去西域這件事。但宋南州知道,他几乎想都沒想,就将温香不见了的事跟西域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记得温香曾說過,那個西域人是個深目高鼻的年轻男人。

  但也不排除对方可能易容的可能,因此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每一個人,但凡有一点可疑,便令人拉下去关起来。

  一時間,叫冤求饶声响成一片。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史脸都变成了苦瓜样,“宋世子,您這……這样做不妥。這么多百姓,平常這些人,也是咱们看着进城出城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敌国细作,這样闹起来,民怨沸腾,我這裡也不好与陛下交代啊!”

  說着求助的看向身体绷的如同一柄剑的许慎:“许大人,您快劝劝宋世子吧,這样闹下去,只怕咱们都要吃挂落了。”

  许慎与宋南州一样无动于衷,“云大人,這裡发生的事,自有我与陛下细說,你不必担心。”

  其实他跟宋南州的意见并不相同,宋南州认为掳走她的人一定会出城。但他却觉得,人一定不会离开京都,毕竟她从来到這裡到现在,从来就沒离开過京都去其他任何地方,也沒机会与人结仇结缘——除了宋娉婷,他想不出会有谁想要对她不利。

  他又看了眼宋南州,他不动如山的坐在马背上,整個人剽悍而疯辣,如同一柄饮血的利剑。

  “官爷官爷,小的是太常寺王大人府上的,我們家庄子在城外。您看我這些牛啊羊啊,都是我們庄子上新买的,要尽快赶回庄子上去安顿,烦求官爷高抬贵手,让小的们出城去吧。”一個庄子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卑躬屈膝的对着检查的官兵說着好话。

  宋南州注目他,他看起来的确是個常年侍弄庄稼的,皮肤是被太阳经年日晒的黝黑色,双手粗糙宽大,指甲厚且黑,指缝裡有沒有清洗干净的泥垢,看上去沒有任何破绽。

  看完了這人,宋南州的目光落在那辆装满了稻草的牛车上。稻草压得实实的,牛车看起来很吃重,拉车的老牛打着响鼻,鼻息听起来很重。

  宋南州眉心微动,朝着其中一個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小兵一下子跳到了牛车上去,抬手就开始掀稻草,一時間稻草散落的到处都是。

  “官爷官爷,可使不得啊!”那管事急的团团转,不住的拱手作揖哀求道:“咱们庄子离城远,這一路上若沒有這些草料,小的只怕沒办法将這些畜生带回庄子上去。求官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将外头动静全听在耳中的温香简直都要急死了,她在听到全城戒严,出城很难的消息时,就猜到這肯定是宋南州或者许慎的手笔。她那时就绞尽脑汁在想着要怎么将消息传出去,要不然弄出点什么动静来引起他们的注意也行。

  可沒想到很快就到了城门口,但她還沒有想出办法来,只能在心裡大声喊道:宋南州,我在這裡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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