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沒有退路
夏初看着他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间有一种自己是西京黑社会老大背后的老大的感觉,甚是酸爽。
“看来這段時間你在府衙是憋屈,在外头倒是风生水起了。”
常青笑道:“咳,瞎混呗。不過头儿你放心,重要的事我肯定亲自办,不会坏了你的事儿的。”
“信得過你。”夏初站起身来拍了他一下,“走着,跟我去趟监牢。”
监牢的牢头倒是沒换,還是那個好喝两口的。上次蒋熙元說過他之后他收敛了一段,现在蒋熙元走了,這点爱好重新又拣起来了。夏初进了牢房一闻,這家伙也是一身的酒气。
“夏捕头。”牢头還是那样把酒瓶子扔到篓子裡,迎了過来,嘿嘿笑道:“我倒是听說您回来了,這還沒得空去跟您打個招呼呢。”說完,打了個酒嗝,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沒事!”常青先一步過去,一搭他肩膀,道:“钟大人受伤了,我們头儿又刚回来,過来看看最近都是個什么情形,了解一下。”他把牢头带到桌子旁边,“藏什么好酒了?我昨沒喝痛快,正好跟你這再来两盅。”
牢头一听眼睛就亮了,献宝似的把自己的酒从篓子裡翻了出来,与常青絮叨叨地說起来。常青抽個空回头对夏初挤了下眼睛,夏初微微一笑,往牢裡走去。
常青真不容易,都快成了她的公关销售了。夏初一边往裡走一边想。
牢裡仍是那么昏暗,夏初瞪大了眼睛一個牢间一個牢间的看過去,终于是在最裡面的一间找到了九湘和柳莺。
夏初往两边的牢间裡看了看,见两边都是空的,這才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木栅,低声地唤了声九姑娘。
静了一瞬,听见九湘不确定地說:“夏初?”
“是我。九姑娘還好嗎?”
“夏初!”九湘从草铺上爬了起来,走到木栅边上,皱着眉头努力地看着,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九湘看上去精神還好,就是沒有了往日那种淡定的妩媚,发鬓松散的有些狼狈。夏初有点鼻酸,伸手从她头上摘了两根稻草下来,“九姑娘受苦了,他们沒对你怎么样吧?”
“敢对我怎么样,今天你来就见不着我了。”九湘冷声一笑,“他们要是以为青楼女子都无情无义,都怕死,那就错了。”
牢间裡的柳莺轻轻地啜泣了一声,九湘回過头去,脸上尽是轻蔑与鄙视,“哭個屁啊你,既然做了婊子還在乎什么良心。”
“我就是個弱女子,哪裡担的起這么大的事。”柳莺的声音仍是尖细,带着无尽的委屈,“年初龚元和死在我门口,這会儿乱贼头子也往我屋裡藏,我怎么這么倒霉。九姑娘与我過不去有什么用。”
“柳莺說了什么嗎?”夏初问道。
“不该說的都說了。刑具往她面前一摆,动都沒动就哭爹喊娘的,說那洪竟是蒋大人安排藏在她那的,還画了押。”九湘蕴了口气,又问夏初:“大人现在如何?有事嗎?”
“暂时沒事。我這次回来府衙为的就是大人的案子,說什么也得给翻過来。”夏初伸进手去拉着九湘,九湘吸了口气躲了一下,夏初一楞,急道:“受伤了?”
“沒事,死不了。”九湘不甚在意地道,“既然要翻案就赶紧說正事,旁的废话就不要說了,瞎耽误工夫。”
夏初按下心裡的担忧,点了点头,“那洪竟是怎么到的莳花馆?”
“自己去的。莳花馆做的开门生意,人来我們也不会往外轰,只当他是個来消遣的。七月廿三到廿五在莳花馆接连来了三天,都是入夜来到转天晌午走,晚上再来,到廿六便被搜出去了。”
九湘的语速很快,說完回身一指柳莺,“那人出手大方的很,柳莺可是费了心思把人留在自己房裡,如今却說起倒霉来了。”
“出手大方?”夏初蹙了蹙眉头,“莳花馆现在被封了,可有人搜過裡面?账册银票這些东西都還在嗎?”
“不清楚。银票十有八九是被拿走了,账册在我床边的矮柜裡,右下边有個抽屉,如果在的话就在,不在也沒办法。”
“我知道了。”夏初想了一下,稍稍扬了声音道:“柳莺你過来。”
柳莺沒有动,也沒有回话。夏初心头微恼,握拳捶了一下木栅,“私藏乱贼头子,你以为你把黑锅扣在蒋大人身上就沒事了?這件事,不管你拽上谁,你都是必死无疑!”
柳莺哇地一声就哭了,“我冤枉,我冤枉的!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想死就他妈的给我滚過来!”夏初咬牙切齿地道。
九湘转身過去拽柳莺,夏初這才看见九湘的背上的衣服都破了,一條條纵横的紫黑血迹,不禁心裡一颤。
柳莺被薅了過来,仍旧哭個不停,来回来去的說自己冤枉。九湘气的够呛,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扇得脆响,“闭嘴!再哭我现在就掐死你!”
柳莺得哭声被扇了下去,捂着脸抽嗒嗒的,像只鹌鹑一样瑟缩地站在木栅边上。夏初探手进去把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拽得近一些,低声道:“柳莺我告诉你,你冤枉,蒋大人比你更冤枉!你们现在在一條船上,你诬陷他就等于把自己送上绝路。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蒋大人无罪开释,懂嗎?”
柳莺两眼红肿地看着夏初,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他们打我。”
“我不用你现在翻供,我要你好好活着,到你该說实话的时候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他们不杀你,我也会亲手宰了你!”夏初松开她的领子一推,“你给我记清楚!”
九湘看了柳莺一眼,对夏初道:“我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要留神。”
“放心,你们的饭菜我找人安排,回头再让人送药进来给你。”夏初轻轻地握了握九湘的手,“九姑娘你信我,我一定救得了大人,救的了你。”
“我信你。”九湘点了点头,反拉住她的手道:“我不知道刘起现在如何,如果你能见着他,就替我告诉他一声,倘若這次出的去我九湘就嫁给他,他要是敢嫌弃老娘,老娘就阉了他!”
此地此景实在很是悽楚,但夏初听见這句话還是忍不住笑了,“他才不会。”
“夏初,人生跌宕,哪想到无风都能起了浪,谁也不知道過了今天還有沒有明天。世间难得有情郎,别去想那些有的沒的,莫负了自己,负了真心才是。”
夏初抿了抿嘴唇,点点头,“我知道。”說完抽身而去。
离了牢间,远远地看见常青与拿牢头喝的正爽,聊得正欢,夏初深吸了一口气熨平心中的情绪,负手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她进去的時間不算短,常青一见她出来便先声說道:“头儿,怎么這么快就出来了?我們這正聊得起劲呢。”
夏初也顺势說道:“随便看看就行了。”她走上前对牢头道:“成,我瞧着你這做的不错,回头我给你两壶好酒,只要這牢裡的犯人别出事儿,尽管喝。”
“谢谢夏捕头,谢谢夏捕头。”牢头一個劲儿的哈腰点头,“您放心!”
离了监牢,夏初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转头对常青道:“你一直在府衙,比我清楚,你去找個可信的人每天给九湘和柳莺送饭送水,不用丰盛,馒头青菜管饱就行。”
常青想了一下,“郑琏吧,他与我走的近,跟钟弗明也一向不对付。”
“行,跟九湘就說……,是刘起交代的,她便知道了。”夏初让他在府衙這盯着那顾迟章侍卫的事,自己先奔了莳花馆。
走了一段之后,闵风不知道从那钻了出来,招呼也不打地与她并肩走了起来。夏初正低头想事,觉得身边有人,抬头一看心裡惊了一下,随即无奈地道:“闵大哥身手了得。”
“今天有人上表,让皇上定了蒋家的谋逆之罪。御书房外有大臣跪谏,整饬朝纲,清除蒋家余党。”
夏初的心被狠狠一揪,扯的生疼,“皇上怎么說?”
“兹事体大,在审在查。”
“谋逆……”夏初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愤怒不已却有火无处发,替蒋熙元万分的委屈,气道:“這么急切的要治大人于死地。”
“是蒋家。”闵风道:“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夏初硬邦邦地回了他一句,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起来,“這不光是蒋家的事,也是皇上的事,皇上顶不住也得顶。這些事闵大哥以后不必告诉我,要么死要么活,谁都沒退路,知不知道两可。”
闵风沉默着沒有說话,心裡对夏初倒是愈发刮目相看了起来。从前他觉得夏初像那個人,一样的爽朗活泼,一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可现在却又觉得不像了。
夏初要比她坚强的多,心若坚定了便会一往无前。如果当年换作是夏初,大概真的能拼個鱼死網破也不会入宫,便也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唯愿此事有惊无险,這世间总要成全一对有情人才好。
他不信神,却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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