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风沙恶
呼呼——
天色逐渐放亮,黄明山外却被沙暴所笼罩,内部暗无天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夜惊堂脸上裹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沙丘之上,聆听着周边的动静,脚底的沙丘在狂风席卷下肉眼可见的缩小,整個人似乎被淹沒在了黄沙裡。
沙丘下方,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裙子被吹的猎猎作响,虽然都裹上了面纱,但即便如此,依旧能被无孔不入的狂风把沙子吹到脸上,不时:“呸呸”几声。
而华青芷和绿珠,则是遭了大难,自幼金枝玉叶,哪裡看见過這么吓人的天威,脸色发白闭着眼睛抱着璇玑真人的胳膊,生怕手一松就被吹跑活埋了。
梵青禾用袖子遮挡脸庞,哪怕距离很近也看不到夜惊堂的身形,只能混喊道:
“怎么样?找到沒有?”
夜惊堂其实也沒法睁眼,睁了也沒啥用,只能靠听力搜寻周边的动静,闻声道:
“不在附近,咱们等沙暴停了再走。”
“鸟鸟不会出事吧?”
鸟鸟一身厚实白毛,严格来說是雪鹰,很抗冻但不耐酷暑。不過夜惊堂并不担心,对此道:
“晚上出去的,遇到沙暴能一直往高飞,怎么都能找到方向,追不上它会自己回黄明山。不過李嗣他们要是冲进了沙暴,鸟鸟在天上肯定找不到,只能等风停了再找。”
“你要不先下来躲躲,站在上面吃沙子有什么用。”
夜惊堂站在沙丘上,确实只能吃沙子,当下从背坡滑了下来,站在了四人跟前,张开胳膊把四人一起抱住,帮忙抵御强风。
夜惊堂虽然人高马大,但横着抱四個姑娘显然有难度,說起来算是配合水儿青禾,把华青芷主仆围在了中间。
华青芷小腿都已经埋进了沙子裡,個子也沒青禾高,被這么一抱,几乎就是被以奶洗面,脸颊贴在了青禾的软绵绵上,她也沒法抬头,只能闷声询问:
“夜公子,這风要刮多久?”
“不清楚,不過最多也是半天,应该快停了……”
梵青禾被夜惊堂搂着,几乎脸贴脸,见夜惊堂說话口干舌燥的,便望向对面的妖女:
“過来的急,马留在山那边,沒带多少水,你不是河神娘娘嗎?不变点水出来?”
璇玑真人又不是真神仙,這么大的沙暴,沙丘都不固定,怎么可能找到水,当下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递给青禾:
“那,先解渴,等风停了我带你们去找。”
“伱水都不带,带一壶酒?”
“省着点喝,要是在沙漠裡沒酒了,我马上掉头回去买。”
梵青禾觉得妖女掉头不一定,但绝对能把她带的药酒糟蹋干净,当下還是還了回去,从腰后取下水囊,打开塞子喂了夜惊堂一口,而后有凑到华青芷嘴边。
华青芷见夜惊堂喝過,自己去接总感觉是间接啵啵,但這么大的风沙,她要是不对嘴喝怕是得喝一嘴沙子,当下還是小抿了几口,然后又轮到绿珠。
而璇玑真人则是自己喝酒,发现华青芷和绿珠被风沙吹的睁不开眼沒注意,還含了一口,偷偷凑到近在咫尺的夜惊堂嘴边。
夜惊堂对于這個自然受宠若惊,连忙低头含住红唇抿了口,见青禾眼神微冷,又连忙凑過去喂了口。
“咦~”
梵青禾一触即分,做出嫌弃模样擦了擦嘴……
——
沙海深处。
忽如其来的风暴,掀起了掩埋在建筑上方的黄沙,古老的石雕瑞兽,又再度从沙丘上面探出了头。
四道人影站起建筑轮廓遮挡出来的阴影处,轮流接過水囊润滑喉咙,长途奔波下来皆已经是满头大汗,热的甚至不想說出话语。
礼部侍郎李嗣,本就是個外交官,虽然也和所有富家子弟一样自幼习武,但只是强身健体方面,远远谈不上够用,哪怕過来都是黄莲升提着沒怎么出力,此时也快热瘫了,嘴唇干裂举目扫视无尽黄沙;
“這是什么地方?”
华俊臣只是個世家嫡子,虽然功力不俗,但从小到大都沒走過江湖,莫名其妙被带着跑到了這鬼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心头难免有点压力:
“不归原,已经深入几百裡,一场沙暴下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黄首领,确定有把握走出去?”
黄莲升气态颇为儒雅,看起来并不像個武夫或山大王,而是儒生,此时在阴凉处坐着休息,回应道:
“我自幼在大漠摸爬滚打,方圆几千裡都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李嗣听见這话,稍微放心了些,也在跟前坐了下来:
“昨夜神尘和尚都走了,为何要忽然丢下人手逃遁?”
黄莲升其实沒感觉到有人靠近,毕竟等他察觉的,对手肯定就已经到脸上了,他解释道:
“神尘和尚是沙州大漠的霸主,真圣贤也好、假慈悲也罢,都不会让我在大漠起兵扰乱大漠的秩序。他昨天既然露了脸,就不会让我安安稳稳离开,忽然大方离去,只能說明已经发现有其他人冲我来了,而且知道我插翅难逃。”
“来到是什么人?”
“不是吕太清,就是夜惊堂,后者可能性大些,夜惊堂要整合西海各部,应该就在梁州附近。”
“夜惊堂……”
李嗣眉头一皱,稍加琢磨又道:
“黄首领沒把握对付夜惊堂?咱们這么多人手……”
“贵朝仲孙老前辈,可是被平天教主加夜惊堂联手打废的,而且神尘和尚還在附近。李大人觉得我应该留在那裡,和夜惊堂等人一决雌雄后再走?”
李嗣一想也是,夜惊堂過来可不一定是一個人,他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都:
“朝廷已经答应了贵部的诉求,足够两万人用的铠甲军械粮草,已经从镇北城出发,运往黄明山一带,战马则可以从附近马场随时调派。黄首领何时可以出兵?”
黄莲升笑道:“夜惊堂是天琅王遗孤,笼络西海各部不费吹灰之力,背后又有南朝以举国之力帮扶,這一仗如无变数,西海都护府是必丢的,所以我提什么條件,贵国都会答应。”
李嗣不太喜歡沙州蛮子,以這种趁火打劫的口气和他說话,不過当前也沒异色,只是笑了笑:
“我朝不缺两万人的军械,只怕黄首领沒在西海站稳脚跟的能力。”
黄莲升拿起水囊喝了两口后,转头望向李嗣:
“我說我的八千先锋军,已经在黄明山北部待命,李大人信不信?”
“嘶……”
此言一出,李嗣還沒說话,旁边的华俊臣和许天应,便暗暗抽了口凉气。
毕竟如果黄莲升此言属实,沙陀部真知道秘密兵道的话,那抵达的先头部队,应该在巫马部西北方的群山裡。
巫马部老巢是依仗黄明山天险而建,几万族人住在哪裡,青壮骑兵则已经集结,朝着南方行进,后方被偷家根本来不及回援。
虽然只有八千人,但偷袭的情况下足以拿下巫马部古根据地,巫马部族内老幼全被抓住,必然只能听命黄莲升,与巫马部相临的冬冥部直接就完了。
而更可怕的是,勾陈部還沒完全倒向南朝,南朝這么短時間,也根本来不及把大量物资送往西海各部,只要巫马部倒戈、冬冥部服软,整個西海的局势可以說直接就翻過来了。
李嗣稍微愣了下,而后眼底便露出喜色:
“果真如此?”
黄莲升气态平和:“别高兴太早,我手下八千勇士,为了千裡奇袭,随身只带了粮草和兵器,沒有马匹铠甲,只要過了黄明山,就沒有再回头的机会,所以只能停留在黄明山西边。什么时候過黄明山,得看你们什么时候把粮草军械运過来。”
李嗣稍有失望,不過此行還是已经超出预期,他抬起一根指头:
“十天!若是只运到巫马部以北的地带,只需要十天。咱们现在就可以下令,让八千勇士過黄明山,辎重若是晚到一步,我李嗣把头割下来给黄首领当凳子。”
黄莲升撑着膝盖起身:“走吧,我沙陀部是集全族之力殊死一搏,你大梁若连這只奇兵都接不住,那国运也基本倒头了。”
李嗣本来已经有点精疲力尽,此时却如同重新活了過来,自己提着袍子在沙丘上小跑:
“兵贵神速,李某是真沒想到,黄首领用兵能如此果断……”
许天应起身跟在后面,心头察觉到局势不对头,但以黄莲升昨晚的表现来看,实力深不可测,他也不敢妄动,当下只能落后几步,随身摸了下沙丘上的瑞兽石雕,同时将一枚雪花标悄悄放在了上面。
而华俊臣则跟在旁边琢磨,想了想又询问道:
“黄首领是绿匪的人?”
李嗣听见這個,倒是眉头一皱,看向黄莲升。
黄莲升对這個也沒避讳,回应道:
“绿匪找到過我,提供了不少援助,不過我不听命与他们,只是借他们的力罢了。”
李嗣微微颔首,对這话也沒怀疑:
“绿匪行事向来不可捉摸,整天挑拨离间怂恿人造反,黄首领如此大才,又颇具雄心壮志,被他们找上不奇怪……”
……
——
另一侧。
无尽沙海之间,几颗胡杨树,生长在了一個较为庞大的沙丘后方。
夜惊堂徒手在树根附近挖掘,大概挖了有一人多深后,便感觉到了湿润的泥土,眼底惊奇之余,也暗暗松了口气:
“還真有水,這要是挖不倒,咱们就得往回走了。”
璇玑真人站在胡杨树下,手儿轻扇解暑:
“出家人不打妄语,本道說有自然就有。”
梵青禾和华青芷都蹲在土坑边缘,看着夜惊堂挖坑,瞧见坑底逐渐流淌出清水,慢慢汇聚成一個水洼,眼底也显出喜色,连对妖女向来不看好的青禾,都忍不住夸两句;
“你還有点本事嗎,不愧是河神娘娘投胎。”
绿珠凑不进去,便拿着千裡镜,爬到了一颗胡杨树上,四处打量,在看了许久后,忽然抬起手来:
“哪是不是鸟鸟?”
璇玑真人见此,迅速转過身来,朝着天空打量,结果便看到万裡无云的天空上,有個小点飞速俯冲下来,落在沙丘上就滚出了好几圈,发现沙子烫爪爪,又连忙跳起来:
“叽叽叽……”
璇玑真人知道鸟鸟肯定辛苦,连忙跑到跟前,把鸟鸟捧起来,用袖子遮住太阳:
“青禾,快把水囊拿過来。”
梵青禾连夜惊堂都不顾了,取下水囊来到跟前,用璇玑真人用手捧着喂鸟鸟喝水,连华青芷也缓步走了過来,捋了下毛毛安慰:
“慢点喝,热坏了吧?”
鸟鸟长着一身毛,等同于在沙漠裡穿棉袄,肯定热的不轻,不過好在白天飞的時間不久,沙尘暴一散就飞回来了,倒也沒热懵。
在喝了好多水后,鸟鸟才缓過来,张开翅膀“叽叽……”比划。
璇玑真人跟鸟鸟一起這么久,倒是看的明白意思,翻译道:
“它說四個人,在西北方,七十多裡。”
夜惊堂如同地鼠般从坑裡探头:“四個人的话,神尘和尚应该不在其中。取完水咱们就得快点出发,若是再来一场沙暴,李嗣他们跑到太远,鸟鸟就沒法追了沙漠裡沒水不敢飞太远。”
水儿和青禾见此也不耽搁,把随身的水囊拿過来,等水变得清澈之后,全部装满挂在了腰间,便一道出发继续向北方前行。
为了速度考虑,夜惊堂還是背上了华青芷,梵青禾则把绿珠搂着。
而鸟鸟在這么热的天,显然是飞不动了,璇玑真人专门用树枝,临时编了個大篮子,上面盖着纱布遮阳,让鸟鸟蹲在裡面,只探出脑袋指引方向。
一行人如此往西北前行,很快飞驰過七十余裡沙漠,尚未靠近露出建筑残骸的大沙丘,夜惊堂便发现沙丘上有個隐隐反光的亮点。
夜惊堂见此,背着华青芷加快速度,几個起落便来到了沙丘上方,打量已经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瑞兽石雕,可见石雕顶端放着枚雪湖标,看造型是截云宫的暗器,旁边還用手指硬刻出了些许痕迹。
华青芷趴在背上,用袖子帮夜惊堂遮掩,仔细打量痕迹:
“這好像是個箭头。”
夜惊堂感觉這箭头刻的挺仓促,应该是走的很急,当下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又回头询问:
“指的是北方,沙陀部不在北方吧?”
璇玑真人当年跑遍了大漠,对大漠中的大小部落很了解,回应道:
“沙陀部散布在沙州西北的几個绿洲附近,从這裡過去的话应该是正西。”
“往北走是什么地方?”
“往北就是沙漠,除非中途翻過黄明山,不然就被山脉挡住了。亱迟部祖上就去探過路,沙漠有去无回,才選擇从黄明山南面迁徙,一直跑到了天涯峰下。”
夜惊堂发现李嗣等人南辕北辙,自然有些茫然,询问道:
“难不成他们迷路了?”
梵青禾摇头道:“黄莲升是大漠本地人,不可能连通過太阳分辨方向都不会,应该就是往北走了。”
夜惊堂点了点头,正午的天气,也沒法让鸟鸟出去侦查虚实,略微权衡還是背着华青芷朝北方追了過去……
——
与此同时,望河垭。
望河垭为梁沙二州交界之地,在上古时期,本是山脉之间的河谷,有滚滚江水从沙州而来,望东汇入红河,而后入海;但自从山河巨变后,昔日大江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烈日灼烧的一片枯黄戈壁。
虽然环境十分恶劣,但洪山高达万丈,寻常商队不可能翻過去,只能走望河垭出关,为此哪怕处于战时,来往的商队驼队依旧很多,河谷中间甚至還修建了個规模不俗的小镇。
正午时分,日头過于毒辣,往返的商队都停留在镇上补给水源物资,等着太阳落山再出发。
镇子的一间小客栈外,净空和尚拿着铜钵,从食客手中讨来清水,而后来到外面的屋檐下,恭恭敬敬道:
“方丈,天气這么热,喝口水吧。”
神尘禅师手杵着黄铜禅杖,安静站在阴凉处,目光望着远道而来的一只马队,面对弟子的孝敬,声音慈睦:
“你先喝吧。”
净空和尚谦逊一笑,而后便忍痛端起铜钵,喝起了从朵兰谷逃离后的第一口水。
至于他为什么在這裡,旁边還有神尘禅师,倒是好解释——因为顺路。
净空和尚发现夜惊堂杀過来,大难不死都给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从梁州、沙州绕道,赶快跑回沙陀部。
但他显然忘记了,神尘方丈忙完了事情,也得回千佛寺!
净空和尚带着十几個跟班,冲出朵兰谷往南方疾驰,還沒跑出十几裡地,就发有個拿禅杖的大和尚,正不紧不慢往梁州走。
那一瞬间,净空好像悟了。
明白了什么叫‘缘,妙不可言’,明白了为什么妖魔再厉害,都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
身后跟着的十几人,发现神尘和尚在前面,只恨胯下马匹少生两條腿,掉头往西海方向跑去。
而净空和尚显然沒跑的必要了,老老实实上去拜见,然后帮忙扛着禅杖一起回家。
昨天净空准备留下自己,放李嗣等人走,是因为他知道,首领回头肯定会搭救他。
而如今首领被夜大阎王追杀,方丈觉得死定了,那大抵上是死定了。
首领死了,那下半辈子就肯定沒法离开千佛寺,此时此刻净空和尚心底那股绝望,世上恐怕只有燕州二王能懂。
“吨吨吨……”
净空和尚喝完半碗水后,又把铜钵递過去,纠结良久,還是开口道:
“方丈,弟子在寺内修佛十余年,已经诚心悔悟……”
神尘禅师接過铜钵,示意屋檐在面前投出来的一道阴影,声音平和:
“你還俗后,若能隐居乡野,娶妻生子安静過完這辈子,现在就能走。”
“……”
净空和尚望着近在咫尺的那條影子线,嘴唇微动,倒是迟疑起来。
毕竟他偷学武艺后,能跑到黄莲升麾下,還担任和北梁交接的外使,那心中所求,自然是封侯拜相、列土封疆,享尽人间富贵。
让他就此退隐,去乡下娶老婆生孩子当個朴实无华的老百姓,這和在千佛寺囚居到死有什么区别?
神尘禅师杵着禅杖等待片刻后,又开口道:
“你当年拿走那一吊香油钱,我问你,若放你走,你還会不会再偷,你当时的反应,便如同此时此刻。
“你能迟疑,而非口是心非,說明你尚有佛心,只是暂时沒放下。只要放下了,你其实比我更适合穿上這身袈裟。”
净空和尚有点无语:“我日后言而无信,方丈要是不抓我,那我马上就走。”
神尘和尚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即便要抓你,也得等你言而无信之后,现在路在面前,你为何不走?”
“方丈你了解我,知道我会言而无信……算了,這已经是葫芦话了,你是圣人,怎么說都是你有理。”
神尘和尚摇了摇头:
“老衲同样是俗人,知道‘六根皆净、四大皆空’方是佛,但和你一样,心存私欲放不下。
“虽然我心怀业障,难以修成正果,但你有机会,所以你心中一日不空,便一日不会让你還俗,直到你放下为止。”
净空和尚琢磨了下:“方丈,你這算不算己所不欲、强施于人?”
“算。”
“……”
净空和尚张了张嘴,又摊开手道:
“您堂堂山上二圣都放不下,我這俗人就能放下?你要是想让我当不要钱的劳力就直說,出家人不打妄语,何必這么拐弯抹角?!”
“你放不下,就是不要钱的劳力;放下了,就成了佛。”
“你……”
净空和尚气急之下,直接把铜钵抢過来,半点不给方丈脸色。
毕竟地主从来不会把自家驴打死,他怕個啥?
神尘和尚对此倒也不介意,只是讲起了故事:
“老衲出生之时,正值大燕国祚风雨飘摇,六岁时父母死于战乱,我沒時間挂念,只想着该怎么活。
“流浪途中,我发现能在乱世中吃香喝辣的人,都是武夫,所以也开始习武,前后用了三年時間,终于成了十裡八乡有名的好手……”
净空和尚本来懒得听這些教诲,但听到這裡,還是忍不住转头:
“啥?三年?您老九岁打便十裡八乡?”
神尘禅师抬手示意自己:
“武圣嗎,都天赋异禀,不必惊奇。”
净空和尚吸了口气,摆手道:
“行,您老继续說。”
“当时在十裡八乡横行,十一二岁便手染人命,再未饿過半天肚子,但可惜的是,武艺进步却越来越慢。我觉得是自己瞎练的問題,想成为一方霸主,還是得找师父,于是就四方寻觅高手,结果最后遇到了個老和尚。
“当时我见老和尚厉害,便想拜师,老和尚问我学武想做什么,我說想当天下第一,享尽人间富贵。”
净空和尚蹙眉道:“然后老和尚就把你抓回去当苦力了?不放下不准走?”
神尘禅师连忙摇头:“人家是真高僧,岂会和我一般不讲道理。”
“你還知道呀?!”
净空和尚眼神错愕,不過此刻也习惯了,问道:
“人家真正的高僧,是怎么和方丈說的?”
“老和尚說,天下第一算不得厉害,如实知见三界之相的佛,才叫至高无上;人间富贵也算不得逍遥,跳出三界不入轮回的仙,才是真逍遥。
“我问怎么才能成仙成佛,老和尚便把我带到了千佛寺,指着一块石头說——你以后在這裡修行,等心中放下了這块石头,便成了佛;若看破了這块石头,就成了仙。”
净空和尚听完最后的话,倒是好奇起来了:
“所以方丈至今還是放不下那块石头,想成仙?”
神尘和尚目送黑衙人手护送的车队,从客栈外经過后,转身往镇子外走去:
“对。所以說,老衲也是俗人。”
“不是,您放下了是佛看破了是仙;换到我這,就成了‘放下了是佛放不下是苦力’,您觉得這公平?”
“老衲遇到的人是高僧,你遇到的又不是。”
“……”
净空和尚哑口无言。
——
最近想上生死簿的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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