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待长风
她写道:为什么要难過?
瑞王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恨你姐姐?”
默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蹙起了眉头,拢袖写道:为什么要恨姐姐?姐姐那么美好。
美好?
瑞王想从默韶的眸子裡看出一丝丝的欺瞒,然而那双眼睛,干净地一眼就能看到眼底。
“那默韶可是喜歡姐姐?”瑞王又问道。
默韶点了点头。
“那么多人喜歡姒韶,你不委屈嗎?”瑞王觉得自己问得越来越過分了,但他却沒有停下,他想知道答案。
如果对姒韶有一丝不利,他怕……是容不下她。
默韶歪了歪脑袋,更加不解了,接着写道:那么多人喜歡姐姐,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谁都喜歡美好的事物。
末了她還添上一句:姐姐要比我美好。
看完默韶写的话,瑞王再对上她那双比醴泉更澈的眸子,顿觉有些无地自容。
他觉得口中发涩,很想告诉這個认为喜歡美好的事物很正常的姑娘,其实你也很美好,你不比谁差。
可明明他问這些問題的时候,心裡就是将她看得比姒韶低,又有什么资格說這种话呢。
世人眼中她比姒韶差的那一点,也就是上天开的玩笑。
口不能言,并不是她的罪過。
继那次谈话后,瑞王明面上对默韶更加关心了,王府中的人见王妃终于有得宠的趋势,也都很欣慰。
俞遥叶洒下一把鱼食,心裡估量着自己這是写文的话,接下来会写什么。
瑞王是一個很重要的点,现在他是唯一一個知道默韶喜歡温长风的人,那么之后自己任务完成的最关键点,也是看瑞王告不告诉温长风這件事。
爱一個人,就是希望他能平安喜乐。
這可是瑞王亲口說過的!
俞遥叶扬起唇角,沒忘记默韶的人设,于是面上笑得无比纯真,心裡的结局设定逐渐定下了。
那天以后,默韶听瑞王的话不再去找温长风,几次三番不去赴温长风的约,直把他气乐了。
于是某夜,温长风直接翻墙进了王府,将某個還在看书的家伙公主抱了出来。
温长风還沒說话,默韶的眼裡已经都是泪水了。
刚想发作的男人突然就感觉自己被抢了戏。
默韶用手比划着,温长风自然看不懂,于是默韶捡了一根木條,在地上写了起来。
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下一任国师,你不该来。
温长风便知道瑞王告诉了默韶他的身份,但他的谎言顺手拈来:“你知道了是嗎?默韶,国师這個位置令人崇敬,可也成了我同人交流的阻碍,我怕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下一任国师,会避免同我接触,对不起,默韶,我不该骗你。”
俞遥叶听完,暗骂一声:呵,大猪蹄子,话說的倒是既老套又漂亮。
默韶抽泣着写下:我不怪你,你走吧。
俞遥叶内心有個小人在翻白眼:求你快走!走!戏過了有点尴尬欸!
哪知某男人戏演上瘾了,颔首低眸,一脸忧郁:“果然,得知我身份后,即使是默韶你,也不愿与我往来了嗎?”
温长风侧過身,月光洒在他的半张脸上,深浅轮廓,无一不美。
也显得落寞异常。
俞遥叶暗啐一口:還挺会找角度的。
默韶慌忙扯住温长风的袖子,拼命摇头。
温长风转头看她,见默韶蹙着眉,便伸手将她眉间忧伤抚平,问她:“你可還愿意同我一并游湖看花?”
默韶点点头,依然抓着温长风的袖子不放。
温长风假装自己因为身份問題唯有默韶一個朋友,可默韶是真的因为各种原因只有他一個朋友。
那时候的温长风,真不知道嗎?
默韶最痛苦的,不是温长风骗她的情窦初开,是温长风抛下了她。
是她独自一人醒来在冰冷的宫中,等了一天一夜沒见到他。
是死前,躺在冰凉的地上,感受生命流逝时回想起来的,唯一参与进了她生命的,却也只有他。
温长风便露出一個一如既往温雅的表情,拉住默韶的手說:“那随我来。”
默韶为难地抿了抿唇,最终還是点了点头。
温长风取了一盏灯点亮,带默韶走了许久,来到一处树林。
树林有很多花,大多都闭上了花瓣,沉沉睡去,少数夜间才开放的花朵,在黑暗裡展开笑容。
默韶抓紧了温长风的手,似是害怕黑暗。
温长风一手提灯,一手护着默韶,引着她向前。
他带默韶来到一朵花前。
花還闭合着她的花瓣,不愿露面,然而温长风却脱下外披,让默韶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两人就坐在那株花前。
默韶张着眼睛含着疑问看他,温长风将灯放在跟前,笑道:“人都說提灯看花很美,你又說喜歡美,我這不就又带你来了嗎?”
默韶看了看那朵闭合的花,又看了看他。
可是花都沒开。默韶的眼睛如此說道。
温长风替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道:“等等就好了,等一会儿,花就开了。”
听完温长风的话,默韶沒有不耐,乖乖地目视前方,盯着那朵花。
温长风见此哑然失笑,花开的时辰确实還早,像默韶這样盯着,会很累的,于是他将默韶的小脑袋轻轻放到自己肩上,說道:“默韶,我們先在此地休息一下,我给你讲個故事吧。”
“一只候鸟爱上了一朵花,花不会說话,但是候鸟很爱她,不计风雨和未来的爱,可候鸟有秋去春来的习性,花却永远驻守在那片草地……”
俞遥叶最不会写童话,可温长风却仿佛给她讲了一個童话,用着他任谁听了都忍不住爱上的声音,說得很美很美,像云端上最柔的那朵云,像山中最干净的那潭水,像所有美好的梦。
她记下了這個故事。
睡意袭来,一阵一阵的,迷迷糊糊间,有谁在她耳边說道:“花要开了。”
默韶的睡意顿时一扫而光,温长风又点亮了那灯,灯下的花,正在徐徐绽开。
白色的花瓣一点点地拨开,那白染上了灯光的晕,微微泛着黄,每一片花瓣的阴影都在移动。染了光的白,背着光的黑,瓣上朦朦胧胧摇曳的灯色,就那样层层绽开,俏生生地露出黄的花蕊。一刹那展现出它美丽的模样。
像是儿时惊叹第一次见到烟花在空中一瞬间的绽放一般,默韶微微张开了嘴,有种瞠目结舌的可爱。
温长风则是见她的模样笑了,问道:“默韶可喜歡這朵花?”
默韶点头。
“是昙花,只在這個时辰花开,而后最多两個时辰,便会花谢。”温长风看着這株昙花,目光裡似有深意。
默韶再看那花,眼中有些许遗憾。
“美好的事物都不会长久的。”温长风抚上默韶的脸,似乎忍不住露出了那黑暗恶劣的一面,然而很快又收敛了起来,用微笑掩饰了方才的言语动作,不知从何处折下一朵绽开的月光花,别在了默韶耳上。
“花应配美人。”他如是說道。
默韶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微弱的灯光下,温长风本就如冠玉般的面庞更加清晰,光柔和了他的神态,温暖了他的气息,他抬眸时眼睫撒下的阴影都无比动人。
默韶福至心灵,转身跑了开去。
温长风见此连忙追了上去。
却见默韶在花间跑過,时而停住观望,又往前去,终于折下了一朵,停住了。
她见他追了上来,便在原地等着他。
温长风皱眉欲說些什么,却见默韶踮起脚,将手中的花别在了他的耳后。
默韶笑盈盈地看着他。
花应配美人。
温长风不由想起初见时,她便用美来形容他。
哑然失笑。
默韶见他笑,便笑得更开心了。
温长风发觉心裡有奇怪的情愫在滋生,比对姒韶产生過的心动更加清晰,更加奇怪,更加让他心慌。
可是,他先喜歡上的,是姒韶,如何可能再喜歡上一個人。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心下否定道。
他绝不会让這种事情发生。
温长风笑得更温和了,对默韶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默韶回到王府,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三個字:待长风。
俞遥叶知道感情线铺垫得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只需要等那么一個契机。
让温长风知道一件事——
默韶一直在等着长风。
于是当京裡盛传丽妃病重的消息时,俞遥叶知道,這個契机来了。
她主动去找了瑞王。
瑞王此时愁容满面,他自然是有一点手段能得到实际消息的,因此,他对如何去救心上人,实在是毫无头绪。
扶家是要倒了,若不是扶默韶是個哑女,并且已经外嫁,或许也是在劫难逃。
想到扶默韶,瑞王一瞬间闪過一個想法,又因为太過肮脏而抛之脑后。
可默韶却来了。
带着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写的是——
我可以代替姐姐,姐姐也可以代替我。
瑞王看完這一句话,抬头看默韶。
见她依然干净的眸子裡似乎還含着安然的笑。
恬静美丽。
心底那個肮脏的想法又自动跑了出来。
正大光明地与纸上的內容,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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