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镜子真正的主人
夜晚的风吹得人脸颊有些疼。
街边的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毁坏掉,只有偶尔会闪烁片刻,大部分時間都保持着暗哑。
枫叶被卷起几片,飘零着落向街道。仿佛晃悠過河水的小舟、轻轻摇曳漫卷。
最终被卷落在一個黑色的行李箱前。
這個行李箱很大,裡面似乎盛放着某些珍贵的东西,被一個看不清身形的家伙紧紧提在手中。
揉成碎片的月光照射在這個人的身上,映出他那富有棱角的下颌线。
這是一個和小镇截然不同的家伙。
如果說小镇给人的感觉是破败萧條,那么眼前這個男人……
就是扭曲和神秘。
他提着行李箱,缓步行走在街道上。一脚踩进堆聚成一团的枫叶,這些枯朽的树叶在重量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噼啪哀嚎。
在圆月映照之中,他走进小镇。
街道两边的住户都紧紧关闭着,连宅邸侧边的橱窗也被窗帘遮掩住、沒有任何一丝光芒泄露出来。
但很明显,正有什么东西从门缝窗缝之间探出来,窥视着那個行走在夜色之中的男人。
這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如此明显,以至于男人忍不住蹙眉。
但他還是保持着平静,任由自己身上的风衣下摆随风飘荡,拂過街角的落叶堆。
在路過两個十字口之后,他最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家挂着“旅店”字样的两层建筑。
這個建筑在整個城市之中都算得上突出,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高度、還有门口挂着的牌匾——更是因为它是唯一一個挂上了灯笼的地方。
在這個街灯似乎时灵时不灵的小镇裡,只有這個旅店门口的灯笼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如同流转的漩涡,在中间散发着莫测的吸引力。
凝视着面前的红色灯笼,男人轻轻压低自己的帽檐。
最终他走进這家旅店之中。
推开门的声音略显嘈杂,门后似乎装着铃铛,如果有什么人动手、那么就会碰撞发出撞击的脆响。
在這“叮叮当当”的声响之中,男人提着行李箱走进旅店。
而在他走入旅店之后。
這個小镇,似乎爆发出了一股异样的生气。
“进去了呢。”
“是啊,看起来是暂时沒办法了。”
“但是沒关系,還有机会,很快我們就能够奉献上充足的祭品……”
“等待,并且心怀期待吧……”
在這样的窃窃私语之中。
小镇上的街灯缓缓恢复了光明。
而那些窗帘也悄然被拉开,露出那些隐藏在房屋之中的人影。
他们脸上挂着堪称僵硬的微笑,机械回头、躺在床上。
并且在同一個時間点,所有人合上双眼。
进入梦乡。
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他们這些人的一個“確認”。
在確認之后,他们放下了心。
最终能够入睡。
而与此同时。
那個旅店之中,男人在旁边放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同时把目光落在旅店的前台。
前台处坐着一個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辫、亚麻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泛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沒怎么打理過、分叉和干枯得明显。
此时那個姑娘正伏案看着某個东西,旁边的油灯光芒微弱、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在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之后,她也沒有抬起头、只是随口說道:“不是還沒到時間嗎?又打算干什么……”
只不過還沒等她說完。
对面那個男人就开了口:“住店。”
听到這個声音。
前台姑娘猛然一個激灵。
她下意识抬起脑袋、眼神死死落在对面那個男人的身上,然后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异乡人?”姑娘压低了声音。
她很轻易就能够分辨出对面那個家伙绝对不是小镇的本地人。
因为绝不会有本地人穿着类似的衣装。
黑色的风衣领子高高立起,帽子斜落遮挡着他上半张脸,帽檐的缝隙之间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
而且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服质感也远比小镇這裡的人要好。不管是灰色的披肩還是长筒靴,从材质上都极为不菲。要不是他胸前的白色领巾沾染了些许血迹,让他看起来不太像是贵族反而像是猎手、恐怕前台的姑娘都要以为是哪個贵族来巡视了。
也对,哪裡還会有贵族来這個鬼地方?
前台姑娘叹了一口气,遮掩下自己的诧异:“你来的可不是好时候,异乡人。”
闻言,這個异乡人掩藏在帽檐之下的嘴角轻轻一勾。
“谁又能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真正恰当的时机呢?”他轻声說道,“又或者,我正是为了這個不算好的时候而来。”
前台姑娘听不懂他到底在說什么。
但她终归還是给這個异乡人办理了入住的手续:“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那我也就不劝你了。先說好,在這裡一天需要十個银币、需要先预付一天的量。”
异乡人毫不含糊:“我预定三天。”
說着,他掏出了三十枚亮闪闪的银色货币。
“三天?”
前台姑娘很明显是被吓到了,她再次抬起头:“伱难道是……”
說了一会儿之后,她像是反应過来什么一样:“算了,反正也和我沒有关系。既然如此的话,上楼左手起第二個房间、喏,這是钥匙。”
从這個前台的姑娘手中接過這一长串钥匙,异乡人朝着她点点头、然后才慢慢上楼。
楼梯年久失修,踩在上面有很明显的“嘎吱”声。而且如果异乡人刚才眼睛沒有出問題的话,恐怕旁边還有胖胖的大老鼠一闪而逝。
這让他略微有些在意。
“看起来是過了很长時間嗎?”他沉思着。
并且抵达了前台姑娘给他說的房间。
打开這個房间之后,扑面而来的灰尘让异乡人下意识蹙眉。
但他最终還是叹了口气,反手关上房门。
并且放下了从之前开始就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行李箱。
“呼……”
坐在沙发上,异乡人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這是我来的第七個小镇了,希望這次能找对吧。”
他喃喃自语着:“不過话又說回来,为什么‘空间’的神会藏在這种小镇之中呢?”
异乡人似乎很是不解:“而且我能够感觉得出来,這個地方除了‘空间’之外,似乎還有‘月亮’……难道說,自己這次总算是找对地方了?”
這個发现让他心情颇为振奋。
不過很明显,现在并不是为此感到高兴的时候。
因为他還沒有真正驗證自己的猜想。
异乡人沉下心,将自己的帽子放在旁边、之后才把行李箱平放。
按下几個扣子,他看着行李箱在自己面前打开。
露出裡面存放着的东西。
在看到行李箱裡的东西之后,从刚才开始就非常镇定的异乡人,此刻也露出了近乎迷醉的表情。
“啊,沒错,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他伸出手,捧出裡面的某物、然后伸手摩挲着其表面:“這個古朴的质感、仿佛雕刻着時間厚重的坚硬表面,沒错,就是你啊。”
“传說之中的‘万法之镜’!”
在他的手掌之间,一面染上了些许古意的镜子正安静躺着。
镜面之中沒有一丝波动流转。
而异乡人似乎也早就对此有所察觉了一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都說這面‘万法之镜’有着看破世间一切真知虚妄的力量,一旦能够唤醒它、就必然能成为圣人。”
“但为什么,我却无法让它苏醒?难道說我并不具备這個资质?我听說,万法之镜会選擇自己的主人,唯有被它选中的人才能够将其点亮。”
一边感叹着,异乡人一边继续摩挲着镜面。
虽然他沒有办法按照传說之中那样,将這面镜子激活。
但即便是如此,這個镜子也依旧是他曾经手過……不,甚至可以說是這個世界最为顶尖的至宝。
關於它的传說从‘大灾变’流传至今,已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寻找它、得到它而拼尽全力,甚至于丢掉性命。
甚至于异乡人自己,也差点因为這面镜子而身陨。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够拥有這面堪称古往今来的第一至宝,别說是一條命了、就算要耗费自己此后的寿数让自己深陷死亡世界为“幽灵的镰刀”收割致死,那也在所不惜!
因为這面镜子之中。
存在着能够让人成为……神的力量!
“但還是沒有想到,這面镜子最终会落在我的手中。”
异乡人感叹了一声:“又有谁能想到呢?在‘半神’和‘天选’争斗的时候,反而是我坐收渔利。啧啧啧,看来就算是从灾变之前存活下来的家伙也不過如此。”
“听說‘半神’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类,幼年的时候就被天启和‘战争领主’选中。哪怕是那样的大人物都在追逐着這面镜子,我的运气還真好。”
“不過還是得想個办法提前把這個镜子给激活,不然让那些顶级强者知道镜子是在我手上,恐怕我会死得很惨。”
所以在此之前,他需要依靠万法之镜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
但問題来了。
到底应该怎么做?
這让异乡人觉得非常棘手。
因为他虽然获得了万法之镜,却不像是其他人一样知道应该怎么激活這面镜子。
之所以来這個小镇也是因为如此。
他是听說這面镜子之后的主人,和操控“空间”的神有仇,觉得或许能够从這点作为突破口才這么大费周章的。
而且他還琢磨着,如果真的不能利用這面镜子、那就干脆把這面镜子给那個操纵空间的神。
反正那家伙和镜子背后的存在不对付,绝对很乐意收下镜子。到时候自己借着空间神的力量,說不定還能继续捞点好处。
不過那到底是备用选项。
因为相比依附他人,還是自己成为“神”,更具有主动权!
“就算自己不能激活這面镜子,那我也要找到能够做到這一点的人。”
找到那個能够激活万法之镜的家伙。
然后利用他的能力,来为自己谋求利益!
這么想着。
异乡人站在窗户旁边。
“嗯?”
他低下头,看着远处的街道。
“窗帘都被拉开了?”异乡人有些纳闷。
他之前就能够感觉得到這個小镇处处透着古怪,而且小镇上每一户居民似乎都在窥视着他,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但他着实沒有想到那些家伙竟然会在他进入旅店之后就旁若无人地拉开窗户。
而且不是一家一户。
而是所有人、所有房子。
此刻站在第二层比较高处的异乡人能够很清晰看到。
那些绵延着向远处的小屋子,每一侧的窗帘都被拉开。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個姿势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在安然入睡。
如果忽略掉他们脸上那僵硬机械的微笑,以及仿佛从一個模子裡印出来的动作,那這個场景還挺温馨。
但加上了這些东西。
就只剩下诡异!
哪怕是异乡人,此刻也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月亮照在街头,两侧原本亮起的街灯再次忽明忽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逐渐失却了原本的光芒。
如同……迎接月光的到来,不愿与其争辉。
月亮投射下来的光线越来越充盈,越来越丰富。
潮水一般涌上来,堆聚在窗户旁边,颤抖着、摇曳着。
然后,有规律、有节奏地撞击着透明的窗户。
“铛”、“铛”、“铛”。
在這样富有韵律的敲击下。
异乡人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白。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要顺着月光、刺入他的眼睛之中。
要把他……彻底变成某种奇特的怪物!
這是污染?
不,不对。
這是比污染更加诡异的力量,污染远沒有這种特异性。
所以。
這是“神”的力量!
怀抱着這样的心思。
异乡人咬了咬牙,下意识想要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什么东西。
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個声音。
“還是拉上窗帘比较好哦?”
那個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嫩:“因为我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拉开窗帘、所以我們就只能关上了。”
這個声音就像是开关。
让原本动作僵硬的异乡人伸出手,一把抓住窗帘。
然后猛然拉上!
“呼……呼……”
异乡人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脸色难看。
“不会错,”他在心裡喃喃自语,带上了些许后怕、些许振奋,“這是神的力量。”
自己這一次,来对了!
怀抱着這样的情绪。
他回過头。
看向那個出声提醒他的人。
但這一眼,让异乡人有些错愕。
“女孩?”他的脑子裡闪過一個念头,“不,不对、有喉结。”
那就是。
一個看起来像是女孩一样漂亮的……
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