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劝阻
皇后生前還是贵妃时,有时会与娘家姐妹们通信,但自从佟氏离开京城,关系還是日渐疏远了。如果不是佟皇后那么年轻就去世了,佟氏也不会因为想起小时候的情谊,而感到难過无比。因为难過,同时也对在那几年裡疏远堂姐而感到愧疚,佟氏平时就特别关心四阿哥的事,因为从前与皇后通信时,佟皇后就曾提過很疼爱這個孩子。不過佟氏打听的渠道通常是她老公,在儿女面前一般不会提起,所以淑宁并沒有对自己家裡跟四四之间的联系太過在意。
现在听到父亲說四四来了,老妈居然高兴成那個样子,淑宁开始心裡有点不安。跟皇子们,尤其是那种主角性质的皇子们拉上关系,实在是太危险了,就算知道他是最后赢的那一個,谁知道在他赢之前,谁和谁会被牺牲掉呢?他们家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贵族家庭,還是不要搅进去比较好啊。
张保只是顺路抽空回来,马上就赶回衙门去了,只留下佟氏在家裡激动不已,仿佛马上就要去见那個沒有血缘关系的堂姨甥(汗,真有够远的)。淑宁在一旁看得一头冷汗,难道老妈真的要搅进去嗎?她根本就沒见過四四好不好?人家知不知道有她這個堂阿姨的存在還不知道呢,忽然跑到他面前去說“你好啊我是你堂阿姨我想见你很久了你死鬼老妈以前跟我很friend……”
四四一定会把你当疯子,叫人用大扫帚把你扫地出门的!
淑宁觉得不可以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妈做傻事,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靠近四四,還有那帮皇子阿哥!
佟氏因为太激动,开口把出了一身汗的儿子赶回房去换衣服,正要把女儿也赶走,却被女儿撒娇缠住,一定要额娘给她换衣裳。虽然满心裡都想着四阿哥的事,但佟氏還是磨不過孩子的恳求,就跟着她回房了。
一进房门,淑宁就把春杏支走,一边让母亲帮自己换衣服,一边小心问她道:“额娘,方才听你跟阿玛說起四阿哥的事儿,您认得他嗎?”
佟氏红着眼說:“你不记得了?四阿哥的额娘先佟皇后,就是额娘的堂姐,你出生前她還曾叫人送過一個祈福荷包来的,不過你大概不知道吧。那荷包裡有一块玉佩,本来是打算给你戴上的,又怕摔坏了,所以额娘替你收起来了。”
从沒听說過這种事。
淑宁又继续问:“女儿出生前,阿玛额娘就到奉天来了,从沒回過京城,额娘有见過四阿哥嗎?”
“沒有呀,所以這次额娘一定要见一见。”
“可是阿玛只有五品,您不可能获得正式诏见的,又怎么能见到他?如果贸然求见,而他又不认得您的话,也不会见您吧?”
“這個嘛……”
“再說了,佟皇后過世這么多年了,当初四阿哥還小呢,只怕未必知道额娘您這個人。這么多年来也沒有来往,忽然說要见他,他难道不起疑心嗎?”
佟氏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慢坐下沉思。她在兴奋過后,也冷静下来了:“的确,我們家這几年都沒跟他通過信,他未必知道……”
“這就是了,阿玛官小,额娘您突然求见,又說是亲戚,万一他误会阿玛额娘是攀炎附势的小人,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枉费了额娘一片真心爱护之意。”淑宁再加把火,务必要把老妈的念头打消。
佟氏已经接受了大半女儿的想法,只是這么好的机会,难道真的浪费掉嗎?其实她心裡,未必就沒有借助皇子的势力帮丈夫谋取好处的念头,但最重要的還是要见见那個孩子,稍稍抚平一下在堂姐生命最后几年与她疏远的愧疚之心。
她喃喃低语:“真的不见嗎?可你佟家舅母那边,有时写信来,也提過先皇后過世后,四阿哥生母并不是太照顾他,他在宫中日子有些难過,而且听說皇子养育,以惜福为要,常常是吃不饱的,奉天比京城要冷得多,要是他吃不饱、穿不暖,可怎么办?额娘也是一片好意……”
淑宁不知她心裡有過的念头,真以为她是一心关心四四,倒有些心软,但该說的话還是得說:“额娘虽是好意,却也要看情形。皇子不得与外臣结交,這是国法,若让皇上知道四阿哥与阿玛有所交往,說不定反而会生四阿哥的气,到时阿玛可就倒霉了。四阿哥无论如何,都有身边嬷嬷宫女太监等人侍候,他既能跟着皇上到奉天来,日子也不会难過到哪裡去,额娘就放心好了。”
佟氏听完這话,倒是打消了念头,只是有些不甘:“难道送点衣服吃食也不行嗎?不报你阿玛的名号,只說是堂阿姨就好。”
淑宁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忍,心想:“她也是一番好意,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想要避免麻烦,就无视她的心意,到底不是太好。”便勉强同意道:“只送些小点心和普通的棉袄就好,不要太奢华,送過去的时候,也不必报额娘的名字,只說是佟氏族人吧。想必四阿哥就算知道,也会当成是佟相爷叫人送的。”根据一些清穿文所說,佟国维跟四四是有些来往的,应该沒关系吧?
佟氏同意了,虽然不能让四阿哥知道自己夫妻有点可惜,但起码能让那孩子過得好点,自己心裡也好受些。她立马就去准备,淑宁也跟着参谋,最后是选定了方便携带保存又容易填饱肚子味道還過得去的玉米饼和土豆饼,然后加上两件新做的蓝色绸面棉袄,原是给端宁做的,沒什么装饰,表面上也很普通,但实际上是下足了料做的,十分暖和。
佟氏把這些东西都打包成一個大包袱,叫来长福,悄悄吩咐了一通,命他不要声张,想办法把东西送到宫裡头给四阿哥,就报奉天佟氏族人的名头。至于佟氏是通過什么渠道送进去的,淑宁倒是沒听清,只隐约听得似乎是宫裡的某個太监总管跟佟氏族人有些关系,看来自家老妈也有不少秘密啊,她說想求见四四,果然不是无的放矢,原来是真有办法的啊。
东西送出去以后,淑宁提心吊胆了几天,担心這种事太過冒险,不知会不会带来什么祸患。不過一直沒什么风声传来,而且从佟氏那裡得知,宫裡的内线回报說四阿哥收下了,沒有起疑心,似乎也向皇上提過了,皇上也沒說什么。看来危险沒有发生,淑宁也就放下心来。
总算放下心事,淑宁就把心思转到别的地方来。圣驾来临一直是這個月来奉天城内的头等大事,所有的八卦传言都与此相关。淑宁十分惋惜小桃走了,不然此时她一定可以打听到不少消息,不過听說她怀了孕,夫家不许她到处走动呢,连叫她来做客聊天都做不到。不過幸好,哥哥端宁近来与几個王府的小爷们来往甚密,倒是常能听到些内部消息,淑宁便天天缠着他问。
原来這次圣驾前来,除了身为主角的康熙皇帝和孝庄太皇太后之外,還有年方15岁的大阿哥和不到10岁的四阿哥,原本皇太后也要来,只是临行前偶感风寒,只能留在紫禁城裡。跟来的后宫妃嫔,只是两三個位分低下的嫔与贵人。這一行人中比较显眼的,大概就只有大臣队伍裡的国舅索额图和上书房大臣陈良本与高士奇了。
高士奇博闻强记,是康熙皇帝的移动词典加搜索引擎,去哪都要带上,這倒沒什么好說的。国舅索额图,称得上是国之重臣,皇帝一向是看重的,虽然听說他与明珠相爷有些不和,但考虑到两人各自身为一位皇子的外戚,這也不奇怪,只是不知为什么,索额图似乎跟汉族大臣陈良本,也有些矛盾。
說起陈良本此人,大概诸位看官都心裡有数吧?
陈良本,字善才,本是安徽桐城人,一直是個默默无闻、也无甚出色之处的小秀才,家世也仅是小康而已。他二十岁那年,因为感染风寒,大病一场,几乎丢了性命,却奇迹般地活過来了,从此就变了一個人似的(地球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但說话做事都透着精干之气,连学问也越发好了,记性极佳,称得上博闻强记,而且善于引经据典,写文章又常有惊人之处,第二年就顺利中举,次年春闱,更是一举考取状元,风头一时无两。
他本来留在翰林院,是极容易被掩盖的,谁知在一次圣前奏对,被他投得皇帝的缘法,得以进到吏部任职。然后他又在工作中屡屡立功,很快升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之后数年,又立功不断。后来出了一個大弊案,当时的吏部尚书被牵连在内,虽然沒有获罪,但很快就被撤了职,不久就由陈良本顶上了。
他就是在這個职位上抛出一個重要的改革措施,把京中的低品闲职官员和滞留京中等候外派的进士们分批借调到各地衙门去见习,一方面让他们学习政务、积累经验,日后真的获得官位,也能迅速上手,另一方面,也能让他们领取临时津贴,帮补家计。這样一来,那些无事可做的低品官员也不至于一边混吃等死,一边家计艰难了。他们那点俸禄,其实要支持一個家還有打点送礼做人情之类的支出,是远远不够的。
這项措施成效相当显着,赢得许多低品官员的支持,陈良本也因此获得一大政治资本,然后他在三十二岁那年就入了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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