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心路
她冷静地吃完水果沙拉,冷静地对婉宁說味道還不错,然后再跟她们聊了有一刻钟,直到大堂姐芳宁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這么苍白时,她才說,可能是方才在大太阳底下走過来,有些中暑了。
虽然婉宁很奇怪为什么她到了這么凉快的地方還会中暑,但還是叫了個丫环送她离开。
她一路走回来时,都觉得脚底下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回到槐院,佟氏二嫫都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忙喂她喝茶水,给她打扇子,又给她吃了一粒仁丹。一阵混乱過后,她借口要好好休息,才把人都支走,自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静静思考着這件事。
第二次了,說起来,她這么近距离地接触其他穿越同仁,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的经历绝不让人愉快,第二次也是极大的冲击。
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嗎?婉宁对于西洋事物的熟悉,遣词用句的习惯,還有飞扬跳脱的性格,样样都与一般贵族人家的女儿有很大的不同。虽沒有亲眼见過,但根据媛宁和其他人的說法,婉宁常常会做些新奇的小东西或食物,有时会說些别人都听不懂的话,再加上她小小年纪就喜歡和阿哥格格们一处玩,這已经是很常见的清穿女行为了。
淑宁不禁苦笑,像自己這样低调的清穿女,毕竟是异数啊。
她之所以一直沒怀疑,是认为這個世上已经有了她、陈良本和富查家的小子,应该不会有第四個穿越同仁了。世上哪来這么多穿越?而且還是在一個家族裡生活的姐妹。她一直觉得与富查家小子住在同一條街上,已经是难得的了,居然還有离她更近的。
她這几年来一直热衷于翻查史书,寻找诸位穿越前辈的身影,看看他们都曾做過些什么。她记得,同一时代的穿越者最多只有三两個,多数时候是只有一個人的。
比如說明朝时,玻璃這种东西重新兴起,加上种种现象,让她觉得虽然极可能只有一位穿越者,但也不能排除有一对姓狄的夫妻穿越過。而同一时期的一本陕西人写的神怪志异手札上,曾经记载,当地一個小镇上曾经有一個妖怪从天而降,那妖怪长着黄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皮肤像死人一样惨白,說的话古裡古怪,沒一個人听得懂。当地人害怕妖怪会害了他们,就把他捆起来用火烧死了(淑宁:是外国人吧?真可怜~)。
再比如說唐朝高宗时期,在歷史因为某种因素,而产生了很大的转变时,民间的传奇话本裡曾出现過一位真实存在過的侠义人物——生活在巴蜀武林的“银笛秀才”。他凭着一支银笛行侠仗义,到处打抱不平。传說他极爱喝酒,一喝酒就喜歡作诗,而且都是好诗,流传下来最有名的两首,分别是《将进酒》和《蜀道难》。于是之后的诗仙李白,就少了這两首名作(淑宁:李白,你怎么就总是被抄袭的那個啊?)。
至于說为什么她认为可能有第三個穿越者,是因为有些野史记载,当时在江南,有一位传奇的舞伎,单凭一身卓越不凡的舞艺闯出一片天。据說她编的最有名的一套组舞叫做《盛世大唐》,流传下来的几页残谱上,清楚地记载着开篇的几句歌词,就是“谈笑扫阴霾,争一個锦天绣地满目英才。……纵然是悲欢只身两徘徊,今生无悔,来世更待。倚天把剑观沧海,斜插芙蓉醉瑶台……”。淑宁很清楚地记得,這是电视剧《唐明皇》的主题曲,当年她的爷爷就特喜歡這曲子,整天哼着它走来走去,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鉴于這种种记载,淑宁就一直认定,穿越到同一时期的人最多是三個,而且会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与她同时期的穿越者,一個跟她住在同一條街上,一個是她老爹的旧上司的上司,這已经很不寻常了,如今,居然還有一個堂姐是穿的?!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大意了。搞不好還有其他的穿越者,会像自己這样低调地過着平凡日子,丝毫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记载,怎么能光凭史书上的几句话,就认定沒有第四個穿越同仁了呢?
不過现在的問題是,自己该如何面对婉宁呢?相认嗎?
不,不能相认,至少现在不能。自己与婉宁并不熟悉,還不知道她品性如何,但看得出她很自我,穿越前很可能是個受尽宠爱的富家女,穿越后也是家中的宝贝,她早已习惯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一但让她知道還有一位穿越的姐妹,或许刚开始时会很高兴,但時間一长,她心裡会怎么想,就难說了。淑宁前世所看過的清穿小說中,也有過两個同穿的好朋友,为了君王恩宠和后宫权势,或是爱上了两個敌对的皇子,反目成仇斗個你死我活的例子。
而且一但让她知道自己也是穿的,会不会拉着自己一起去闯祸呢?
不但不能相认,還不能让她发觉自己也是穿的。反正自己早已有了独自一人在這個时代生活下去的决心,现在的家人也都很好,有沒有穿越同伴,根本不重要。就算要相认,也是彼此可以互相信任以后的事了。
淑宁下了决定,在這個家裡,她要尽可能地扮演一個古代大家闺秀,行为举止都不能露出一点不符合古人习惯的破绽,绝不能让婉宁起一丝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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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淑宁就小心地避免在上课以外的時間内接触婉宁,就算遇上了,也是小心谨慎地,不敢說太多话。但過了两天,她又想开了,原来是什么态度,就继续用什么态度对待对方比较好,如果太刻意改变,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再怎么說,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心理上就有了优势了,不是嗎?
因此在婉宁前来邀她和芳宁媛宁一起上街去玩时,她請示過佟氏后,很快就同意了。难得有机会出门,趁此机会多见识见识也好。
姐妹四人坐在一辆大马车上,只带了一個丫环和一個车夫,来到了正阳门大街上。
婉宁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其他三個女孩子才踏着丫环放好的脚凳走下车来。媛宁瞥了婉宁一眼,凉凉地道:“二姐姐,這人来人往的,還是斯文些好。”芳宁忙对她使了個眼色,她沒理。
婉宁装作沒听到,对芳宁淑宁說:“二婶出本钱开的胭脂铺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們先過去看看吧。”她扬了扬身上背的小挎包,“我還有新方子要交给小美姐呢。”
淑宁暗暗挑眉,原来传言中二伯母开的胭脂铺子,是婉宁出的主意?奇怪了,不是听說大房与二房這几年都在明争暗斗嗎?为什么二伯母会跟大房出身的婉宁搅和在一起?
她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走,不久,就来到一家装潢雅致的店铺前,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缬彩坊”’。走进门去,三面墙上都是架子,点缀着吊兰、盆栽之类的植物,墙上墙角裡都垂着粉色调的轻纱作装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架子上的货物,多是用各色玻璃瓶子或是白色瓷瓶瓷盒盛着,大大方方地摆在那裡,客人可以自由观看,每個架子都有专人看管,旁边還放了镜子。店员一律是清秀少女,穿着粉色的衣饰,细声细语地招呼着客人。
真象现代的化妆品专卖店,但让年轻少女当店员,不怕客人们动手动脚嗎?這裡可是闹市呀。
不過看现在店裡来往的客人,多是女客,而且有不少都是仆妇打扮的中年女子,或是小富人家女孩打扮的年轻姑娘,大概上门的男客不多吧。說来也是,這样的装修、這样的气氛,那些男人大概会不好意思走进来吧。
招待她们這一行人的是一個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长得有几分姿色,行动利落,說话明快,挺能干的样子。淑宁是第一次来,婉宁就向她介绍說,這是掌柜陈得美姐姐,家中兄妹三人,都是往年她在天桥附近救回来的外地流民,如今两個哥哥陈得富、陈得贵,就在二伯父兴保出钱开的酒楼裡当掌柜,三兄妹都堪称是商界奇才呢。
陈得美听了婉宁的话,笑得合不拢嘴:“婉姑娘這话說得,太抬举我們了,如果不是你看得起我們,给我們兄妹三人一個独当一面的机会,我們几辈子都沒這個福份呢。外头人多,快到裡头坐吧,我叫人倒茶去。”說罢就把她们让进裡间。
裡头也是与外面差不多的装潢,只是更舒适些。红木长椅上铺着淡粉色调的绸面垫子,還堆了好几個四方抱枕,上头绣着花,边缘還缝了薄纱荷叶边。
婉宁一屁股坐进抱枕堆裡去,咪着眼叹道:“真舒服——,真想在家裡也弄這么一堆,可惜每次做好了,总有人看上抢了去,我现在床上只剩下三個了,根本沒法子這样一下躺上去呢。”
陈得美笑嘻嘻地看人上茶上点心,对她說:“婉姑娘喜歡的话,多来几遍就是,我叫人多做几個,平时收着,你一来,就摆上让你扑,如何?”
婉宁两眼闪闪发亮:“真的?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姐。”她拉過陈得美的手,一摇一摇地撒着娇。
芳宁小声說道:“二妹妹,快起来,這样太不成样子了。”见她不听,也是无可奈何。
淑宁只管低头喝茶,似乎是桂圆泡的茶,好是好,但這個季节喝会不会太燥热了?這個时候应该多喝ju花茶之类的消暑饮品比较好。
媛宁撇撇嘴,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說道:“味道真淡,难道你偷工减料了不成?”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說:“快去换一杯甜些的来。”
陈得美一愣,勉强笑道:“好,我這就叫人换。”刚扬起手来,就听到媛宁說:“叫人做什么?我就要你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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