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冲喜的夫人 四
顾氏有些不耐烦,“大早上的,听說你請大夫了?”
楚云梨上前福身,然后看向大夫,“劳烦您看看那碗粥。”這才又看向顾氏,“昨晚上我做梦說喝了一碗粥后,浑身长满了疙瘩,面容可怖,世子再也不愿见我,沒想到早上起来春喜就送了一碗粥来……”
“不過一個梦而已。”顾氏很是不以为然,“王府中的下人谁有胆子加害主子?你呀,還是搬回去,和明理好好的,早些生下孩子,有得忙了,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楚云梨低着头,“可是世子他……根本不愿意和我同处一室。”她声音压得更低,“昨天世子回来,我說去正房陪他說說话他都不肯,丢下我直接就走了……实在难堪。”
顾氏哑然,也难怪她会做這样的梦,這成亲一恍就三個多月了,那身子康健的說不准已经有孕。他们還沒圆房,搁谁身上都会着急。
正想再宽慰几句,回头說說儿子呢,就见那边的大夫已经跪下,颇有些战战兢兢,“禀王妃,禀世子夫人,這裡头有……有毒。”
顾氏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一看這是個外头来的大夫,扬声吩咐道,“去叫李大夫来!”
李大夫就住在府中,应该很快就能過来,楚云梨眼神一转,道,“大早上的,累得母亲为我担忧,不如先用膳?”
顾氏瞅了一眼那碗粥,有那东西摆着,她哪儿敢在這院子吃饭?当下想要拒绝,楚云梨却不容她說话,笑吟吟拉了她进了裡间,顾氏也给面子的不好执意拒绝,“母妃,外头吵闹,你在這裡吃。”
秋喜已经送上了一碗鸡汤面,香味扑鼻,顾氏也确实還沒用早饭,看着楚云梨带着丫头出去,想了想,到底敌不過那香味,弯腰开始吃。
一碗面還沒吃完,听到外头李大夫来了的动静,不過片刻,就听到他苍老的禀告的声音,“回禀世子夫人,這粥并无异样。”
顾氏一口面放到嘴边,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那外头来的大夫她看到過,在這京城中也挺有名,且這裡是王府,說出饭食中有毒這种话,那肯定是万分笃定之下才敢說的。
但是府中大夫說沒毒……两人中肯定有一個說谎了。
如果外头的大夫說谎,那可是要毁名声的,也得罪不起王府,几乎不存在說谎的可能。那么,就是府中的李大夫說谎?
立时,顾氏真的吃不下去了,霍然起身出门,吴忠沒看到方才大夫的身影,只有一個李大夫,一脸信誓旦旦的对着疑惑的儿媳妇。
看到顾氏出来,楚云梨抬头,“母亲,這……”
“方才的大夫呢?”顾氏眼神沉沉。
“去吃早饭了。”楚云梨坦然道。
李大夫终于发现了不对,忙跪了下去,顾氏冷沉的看着他,半晌,肃然问,“李大夫,這粥到底能不能喝?”
“能的。”李大夫答的飞快。
喝一两次肯定毒不死人,要是天天喝,不出三月,身体再好的人也得虚弱下去,然后药石无灵。
顾氏眯了眯眼,并沒有放過他,“這粥,到底有沒有加不该有的东西?”
李大夫不說话了。
那就是有了。顾氏面色瞬间冷如坚冰,呵斥道,“把厨娘带過来。”
厨娘是個四十多岁的婆子,颤巍巍的跪下磕头。
楚云梨冷眼看着,问,“這粥你煮的?”
婆子迟疑着不想說,顾氏一巴掌拍在桌上,已经怒极,“說!”
婆子忙道,“是,這粥……确实是奴婢奉命熬的。”
暗示意味婆颇浓,顾氏脸上的惊讶险些掩饰不住,楚云梨却不想让她们打哑谜之后继续留着這個婆子,冷笑着问,“粥中有毒,你自然是不敢下毒害主子的,你倒是說說,你奉谁的命?”
“奴婢……”她求救的看向顾氏。
顾氏此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個院子裡,能够吩咐婆子的,除了儿媳,也就是她儿子。想到這裡,她悚然一惊,沒想到儿子对儿媳已经厌恶到這种地步。
“胆敢谋害主子,還想攀咬。”顾氏眼神沉沉看着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瞬间就进来几個粗壮的婆子拖着她往外走,且第一時間就捂上了她的嘴,婆子呜呜着被带走,楚云梨冷眼看着,“母亲怎么不问问幕后主使?”
顾氏摆摆手,“這裡是王府,牵扯甚多,有些事情不能深查,小心查到……”她伸手往皇宫的方向指了指,“此事就這样吧,一会儿我让明理早些回来陪你。”
最后那句话,算是给了甜枣。
可惜楚云梨還真沒把安明理放在心上,顾氏自认为的甜枣对于她来說什么也不是。不過,面上却不露,站起身送她离开,“累的母亲为我操心,是我們的不是。”
顾氏飞快离开,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有了這個由头,之后的饭菜就由楚云梨自己的丫鬟做,甚至是自己采买,谁也說不出她的不是来。
到了晚间,楚云梨正准备睡觉,春喜进来禀告,“世子就在外面,想要见夫人。”
“請进来。”楚云梨笑容颇深,看到进门来的安明理,“回来了?過来坐。”
安明理走到桌边坐下,道,“早上的事我知道了。”
“世子有什么话說?”楚云梨挑眉问。
安明理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似乎沒生气,“你就不怕么?”
“怕?”楚云梨摊手,“怕有用嗎?”
看着走出去的人,楚云梨冷笑一声,边上的春喜有些担忧,“夫人,世子对你似乎……并不想亲近,這往后的日子,要不要告诉老爷?”
哪怕春喜是個未经人事的丫头,也知道夫妻這样相处的方式不对。這往后可是有一辈子的,要是一直這样,自家主子還有什么盼头?
楚云梨摆摆手,“我心裡有数。”
她心裡确实有数,翌日早上就带走丫鬟去街上闲逛,早上离开的时候,顾氏也沒多阻拦,问清楚她只是上街而不是回娘家之后就放了行。
楚云梨确实沒打算回娘家,就张父那個暴脾气,要是自己女儿险些被下毒,肯定立刻就坐不住想要到王府讨公道,但此事就算是王府理亏,顾氏随便找個理由把下毒之事往下人身上一推,還真就沒话說了。总不能就這么把女儿带回去吧?
皇上金口玉言亲自赐婚,這婚事還真不能随心所欲,沒看安明理不喜她,也沒想和离,只是暗戳戳把她毒死。
楚云梨出了大院的這條街,看向对面的街道,那裡的院子不如這边大,但却也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进去的。
她去了酒楼,坐了半天,之后回府。接下来几天她似乎对那家酒楼的饭菜格外喜歡,每天都去。這一日刚刚坐下不久,就看到一個素衣女子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一身月白长衫,面容绝美,一颦一笑都让人怜惜不已,行动间袅娜多姿,纤腰不盈一握,确实是個难得的美人,走进来时,楚云梨甚至還听到了隔壁几桌惊讶的吸气声。
其实大堂中位置差不多满了,那女子周围扫视了一圈,直直朝她走来,“姑娘,我能坐在這裡嗎?”
“自然。”楚云梨面上带笑,心下却道:总算是等到你了。
“姑娘长得真好,”楚云梨赞了一句,伸手抚上发髻,“我已经嫁人,不再是姑娘了。”
听到嫁人,那姑娘眼中闪過一丝黯然,“哦,是我眼拙,夫人恕罪。”
“姑娘住在哪裡?”楚云梨笑着又问,“姑娘贵姓?”
“我叫风缈。”她语气慎重,“见過夫人。”
“你知道我是谁?”楚云梨语气笃定。
“知道。”风缈還沒說话,她边上的丫头立刻就道,“你是给安世子的冲喜的夫人。”又压低声音嘀咕,“要不是运道好,哪儿轮得到你做世子夫人?”她语气间对楚云梨很有些不以为然。
楚云梨扬眉,问,“不是我,那该是谁?”
“当然是……”
风缈蹙眉,斥道,“思安,住口!”
楚云梨撑着下巴,饶有兴致,问,“你认识我家世子?”
看着她脸上的云淡风轻,风缈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与世子……只是朋友。我的丫鬟口无遮拦,夫人别生气。”
楚云梨浅笑,“我還不至于和一個丫头生气。”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那丫鬟瞬间就气鼓鼓的别开眼去,一点都沒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楚云梨不理会她,兴致勃勃问,“你们是朋友啊,都沒听你說起過。”
丫鬟可能是想炫耀,闻言飞快道,“我家姑娘和世子同生共死,救過世子的命。”
“呀!”楚云梨一拍手,“那怎么也得设宴款待,走,回府!”
不知风缈怎么想的,拒绝两回后,到底跟着她上了马车。
楚云梨带着人在前面院子裡转悠,假装沒看见风缈眼中的惊讶和艳羡,“這只是前院,后面的院子更加精致,我带你去。”一脸的兴致盎然。
平亲王府园子战占地极大,且后院女眷众多,顾氏出身高,眼光也高,所以后院打理得美轮美奂,三步一景不是假话。对于看惯了這些的人来說,倒沒什么稀奇,但对于第一回看到此番景致的人,就是很大的冲击了。
“要是能住在這裡就好了。”那名思安的丫鬟感慨。
“這有何难?”楚云梨笑吟吟道,“姑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别說想要小住,就是长住,也是可以的。”立刻就吩咐夏喜她们找人去打扫客院,让风缈住下。
作者有话要說:三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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