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冲喜的夫人 九
李大夫赶紧磕头,“小人沒有,小人只是照着王妃的吩咐开的安神药。再有就是给世子包扎了肚子上的伤,包扎的时候世子已经喝了安神药昏睡,那伤……世子早前還沒喝药之时,为何沒有让随从去传唤小人過来……”
這是他觉得很可疑的地方。
那日安明理回来时,风缈已经生了痘,兴许他還是听到了风缈生痘的消息才赶回来的,那他的伤,很可能就是外面带回来的。
顾氏面色冷然,“贵礼,你世子何时受的伤?头天夜裡世子去了哪儿?”
“在郊外巡逻。”贵礼跪在角落处,一脸惶惶,“早上的时候听說风姑娘病了,世子就赶了回来,小人不知道世子何时受的伤。”
问了半天无果,顾氏有些焦躁,派去外面請大夫的人也還沒回来,她很是焦急,问,“李大夫,世子的病症,你真的沒办法?想要什么药,王府都可以找来。”
李大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再次磕头,“小人真沒办法,毒入骨髓,世子虽然无性命之忧,但若是不解毒,怕是不能站立,手脚抽搐无法控制……”
楚云梨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痛得脸都白了,乍一看就是吓的。
顾氏面色愈发暗沉,怀疑的视线扫過屋中众人,看到楚云梨一脸惊惶,也沒觉得不对,甚至看到她虽然受了惊吓,却還能自己站着,也沒嚎哭,顿觉這丫头也還算有個优点,最起码,她够坚强。做個亲王妃足够,突然想起李大夫說的儿子的病症,如果解不了毒,這世子之位……想要儿媳妇做亲王妃,得先把儿子治好。
她立时呵问,“大夫呢,赶紧去找!”
嬷嬷飞快出去,又赶紧打发人去找,還让人拿了王妃的牌子去宫中請太医。
屋中气氛凝滞,丫鬟恨不能缩到角落中去。李大夫趴在地上,察觉到顾氏阴冷的目光,忙开口为自己辩解,“王妃,小人真的只是开了安神的药,這几日接触世子的人应该细查,還有,世子之前受的伤,也该细查才对。”
顾氏沒說话,李大夫试探着道,“听說那日世子是世子夫人扶回来的……”
楚云梨一脚踢了過去,“胡說八道什么?你這话的意思,我還能伤了世子?你太看得起我了。”
李大夫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忙道,“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其实他也觉得這想法太荒谬。但若不是世子夫人,就应该是外头带回来的伤了。
问询了半天也找不到缘由,顾氏气得不行,把李大夫和那個看顾安明理的嬷嬷都抓去关了起来。
好在太医和外面的大夫都到了,乌泱泱挤了半间屋子。不止如此,府中的侧妃和安明理的庶弟庶妹都来了,无论心裡怎么想,面上都一脸担忧地等在外间。
王爷也已经回来,听說安明理受伤如此之重后,立时大怒,“赶紧去查!”又吩咐一群太医和大夫,“你们尽力施为,若是谁治好了世子,本王重重有赏。”
這一日王府的世子院,从早到晚都是人,几乎京城中所有大小大夫全部都請了来,来来往往跑了一天。但是安明理的伤,却沒有谁敢說能治好。
到了晚间,顾氏看着床上闹腾够了睡過去的安明理,终于放声大哭。
楚云梨站在一旁,轻声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离我远些。”顿了顿,又道,“今夜你来照顾。”
還真是……楚云梨想了想道,“母亲,世子病重,這屋中来往的人是不是要安排一番,总不能什么人都往裡面冲。”
這王府中,光是和安明理年纪相仿的庶弟就有三個,更别提還有那些小的,盼着他死的人還挺多,往日裡安明理名声在外,又得皇上看重,他们自然也老实,如今安明理病成這样,平亲王世子总不能是個连筷子都拿不稳的病人吧?
王妃就得安明理一個,且今年已经四十,想要再生都不可能,落得最后,该是从這些侧妃所出的庶子中挑出一個。
顾氏眼神阴沉的看着她半晌,问,“明理成了這样,你就一点不嫌弃?”
“夫妻一体,我的荣辱都系在他身上,如果他沒了,我就什么都沒了。”楚云梨认真看着她,“我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他好好的。哪怕他不喜我,走出去外人也不会小瞧了我。”
闻言,顾氏冷笑,“算你识趣。从今日起,這屋中除了我派来的人和你之外,再不许任何人进出,如果安宇他们要来探望,通通拦住。”
安宇就是安明理的二弟,由府中的萱侧妃所出,算是安明理之下的第一人,且他自己也争气,沒要王爷帮着寻摸差事,自己参加了县试,现如今已经是举人功名,只等着年后的会试。
出身皇家,不焦不燥,在京城中也算是青年俊杰,往日倒是不怎么出名。现在安明理躺在床上,顿时就把他显了出来。
据說方才王爷从這裡出去,已经把他带去了外书房。
往日他一心读书,外书房這种地方,一年也去不了几次,更别提還是王爷主动带去。很难不让人多想。
天黑之后,顾氏才起身离开,留下来四個嬷嬷把住门口。楚云梨坐在床前看着眼睛禁闭的人,心情颇佳。
翌日早上,她還沒起身,就听春喜来禀告,“后头偏院的风姑娘非要见您。”
“不去。”楚云梨一口回绝,惯得她。
早上去正院請安,厚重的妆容也掩饰不了顾氏眼底的青黑,显然很是担忧,才两日過去,她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明理怎么样?”
楚云梨福身請安,“昨夜到现在都沒醒過。”
“睡着了,也好。”顾氏叹息。
昨日安明理醒過来之后发现自己說不了话,想要写字时,手也不听使唤之后,很是发了一通脾气,屋子被他扔的乱七八糟,還是喝了安神药才睡過去的。
嬷嬷在门口禀告,“夫人,二公子過来請安。”
“让他回吧。”顾氏沒什么耐心,看向楚云梨,“你也回去看着明理,我一会儿過来。”
楚云梨福身出门,出了主院走了沒多久,就看到花树下站了一個人,一身白衣,唇角笑容温柔,看到她過来,对着她一礼,“嫂嫂。”
“二弟,站在這裡做什么?找我有事?”楚云梨直接问。
她嫁进来已经近四個月,从未在這园子中偶遇過他一次。
“无事,”他声音压低,似有无限温柔,“說起来当初還是我接嫂嫂来的,只是沒想到大哥他性子倔强,冷落了嫂嫂,弟弟心裡很是不安。”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安宇侧脸,对她温柔一笑,眼神潋滟,“嫂嫂,别太伤心,小心伤了身子,大哥不心疼……有人心疼。”
楚云梨哑然失笑,這人,不会是在撩她吧?
不远处,顾氏面色铁青的看着站在一起的年轻男女,男俊女俏,园子裡风光正好,如果忽略两人身份的话,倒颇为赏心悦目。边上的嬷嬷轻声问,“要奴婢去唤世子夫人嗎?”
顾氏眯了眯眼,本来打算去世子院的脚下一转,回了正院,“一会儿太医来了,先請到主院见我。”
嬷嬷有些不解,還是应了。
主院中,顾氏撑着头靠在椅子上,嬷嬷轻手轻脚进来,“王妃,太医来了。”
来人是顾太医,說起来還是顾氏本家,有些亲近的关系,她有些急切的站起身,“二哥,你实话跟我說,明理的身子到底如何還能痊愈嗎?”
顾太医看着她,半晌叹气道,“他身上的毒极为霸道,且我从未见過,除非查出那是什么药,或者是由对他下毒的人亲自出手,否则……怕是以后都起不了身。”
听了這话,顾氏颓然倒回椅子上,边上嬷嬷忙上前去扶,她摆摆手,突然问,“那他身子……還能有孩子嗎?”
顾太医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她的意思,沉吟半晌,迟疑道,“不知,按理說是沒問題,但若是毒入骨髓,兴许那孩子生下来体弱……或者天残,各种都是可能的。”眼看着顾氏面如死灰,他忙道,“当然,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也可能孩子是好的。”
顾氏的面色却并沒有好多少,“劳烦二哥去帮我看看明理。有劳了。”
顾太医看到她這样,心裡有些复杂,這位本家妹妹嫁了王爷,做了高高在上的亲王妃,往日都很骄傲,多少年沒有开口求過人了。
福身退下直接去了世子院。
主院中顾氏和太医的对话的楚云梨不知,她正看着床上的安明理,此时他恶狠狠的瞪着她,却又說不出话。
“昨天我還去看了风姑娘。”楚云梨出声。
這话成功让安明理安静了些,她继续道,“是不是想知道她的病情如何?”
安明理看着她,眼神期待。
“她高热退了,等痘痂脱落,应该就无恙了。”楚云梨也不卖关子,笑着道,“就是不知道她脸上会不会留下痘疤?過几天等她好了,我让她来陪你呀!”
又想起什么,笑容满面道,“我忘记跟你說了,母亲放了话,把她给你纳进府了,现在她是你的妾室。”看到安明理神情激动,就要抬手,楚云梨伸手按住他的肩,“你别激动。”
恰在這时,嬷嬷带着顾太医进来,楚云梨压低声音,笑道,“你尽管发疯。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止中毒,還脾气暴戾,你這世子之位……”语气意味深长。
安明理本来要把被子掀下床,闻言顿住,就听她恶劣道,“据我所知,前天发现你病了之后,父王已经带了二弟去了外书房。”
若是往常,安明理根本不在意這個,但此时听到這個,就觉得无比刺耳,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顾太医进来把過脉后,出去开方子。而顾氏也已经到了,若有所思的看着对儿媳妇冷漠无比的儿子,好端端帮他盖個被子,也要被他恶狠狠的瞪着。
等太医走了,顾氏挥退了屋中伺候的人,独独留下了楚云梨,看着床上的安明理,低声道,“我看明理对你很抵触,等几天风缈痊愈,還是让她過来照顾。”
楚云梨立刻就答应下来,垂着头,看上去挺失落,强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不知道安明理看到心上人满脸痘疤是個什么想法。
還有,无比英伟的平亲王世子,手脚颤抖连筷子都拿不好菜都夹不起来,不知道落在风缈眼中,她又是個什么心情。
作者有话要說:明天中午12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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