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富贵人家的奶娘 十
楚云梨再退,后背碰到了墙壁,她的手飞快往腰上一抹,指尖多了一根银针,要是退无可退,這针,肯定要扎上去了。
赵氏又上前一步,门口的帘子唰一声被人掀开,一個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看到楚云梨抱着襁褓好好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大踏步上前,欠身道,“二太太,老爷有命,想要见小少爷。”
“老爷?”赵氏疑惑,随即冷笑,“你莫不是诓我,卢玉州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想要见儿子?最后一面吧?”
說完,哈哈大笑起来。
這有点太得意了。
中年汉子伸手一引,“张奶娘,請吧。”
能够不暴露自己自然是好,楚云梨早已经在赵氏得意忘形的时候挤出了角落,听了他的话后,转身就走。
赵氏居然也沒追,应该是真以为卢玉州要死了,她和孩子早晚随她捏揉搓扁。
出了康合院,楚云梨看了看身旁的男人,问,“你是谁?”
“小人贡三,奉主子的命出去看隔壁县城的铺子了,今日才从外面回来,回来才得知,短短时日内居然发生了這么多事,我還听說,是你救了主子的命。”他顿了顿,隐晦的打量了一番,“你会医术?”
楚云梨当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碰巧知道而已。”
两人一路疾行,到了外院卢玉州的院子,进门后他才低声道,“其实,老爷会无力反抗,皆是因为我們都不在……你救了老爷,就是救了我們,往后要是有吩咐,只要不违背主子的意思,我都愿意帮忙。”
他說得也沒错,如果他们真是卢玉州的心腹,主子死了,他们這些为他办事的人,也肯定不得善终。
楚云梨抱着孩子进了屋,卢玉州面色苍白担忧地问,“她有沒有为难你们?”
楚云梨轻哼一声,“何止为难,她還想要伸手掐死你儿子。讲真,换一個奶娘的话,你们父子两人……”
“多谢!”卢玉州语气认真。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不是好了嗎?何时解决他们,也让我過几天舒坦的日子。”
“很快!”卢玉州眼神沉沉,“以前是我手软,顾念亲情和兄弟情分,沒想到倒养大了他们的心思。既然他们先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你先回去吧,无论谁叫你都别出来。”
楚云梨很听话,有人帮她收拾仇人,她自然乐得轻松,這么多天憋屈够了。
回到院子裡时,顾奶娘正带着人收拾院子内外,看到她进门,“這么快就回来了?”
被赵氏为难半天,還跑了一趟外院,一個时辰都過去了。哪裡快了?
楚云梨沒理会她,直接进门,把门栓上,有些担忧莲月。
就怕卢玉州那边沒想到她,然后赵氏跑去拿捏住就就麻烦了,想了想,干脆打开门過去把孩子接過来,听卢玉州那话的意思,下午府中会有大动作来着。
刚打开门,就看到院子门口进来一個奶娘,手中抱着孩子。正是最开始卢玉州吩咐来照顾莲月的那個,楚云梨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奶娘直接进门,“老爷吩咐奴婢把孩子给你送回来。還让奴婢听你的吩咐。”
虽然外头的顾奶娘看不上楚云梨,但在這位奶娘眼中,照顾小少爷的张奶娘很是了不得,累得老爷专门找她来帮奶娘照顾孩子,可见這奶娘的身份不一般。
楚云梨接過莲月,仔细查看一番,发现照顾得挺好,认真道谢,又道,“那把门关上。”
外面的顾奶娘见状,跑過来推门,眼看着门打不开,就在外面使劲敲,“张奶娘,你這是要对小少爷做什么?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再不开我可要砸门了啊。”
话音刚落,院子门口就来了一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把院子裡的所有人都捆了。也過来敲门,楚云梨過去打开,那大汉查看了一下屋中情形,带着顾奶娘他们走了,包括绿兰,那丫头见两位奶娘沒事,忙大呼,“张奶娘救我。”
“你们放开我,我是照顾奶娘的丫头……”
声音渐渐地远去,院子裡瞬间就空了下来。
“這是做什么呀?”奶娘战战兢兢的问。
“应该沒事。”楚云梨坦然,她们俩和孩子肯定沒事。
有事儿的是别人。
到了晚上,院子裡又来了些伺候的人,都是生面孔。且已经有消息传出,二老爷卢玉满和其夫人丧心病狂,出手毒害嫡母,害得卢家老太太卧床不起,且再也不能痊愈,简直恶毒。卢家老爷卢玉州大义灭亲,将其夫妻两扭送县衙,求知县大人明查。
早前卢玉州病重,府中变天了一般,如今二房夫妻瞬间就被下了大狱,底下的人也就老实了,不止如此,当天夜裡卢玉州就叫来了人牙子,将府中大半的下人发卖。
如顾奶娘和贴身伺候二房的那些人,全部一個不留。裡头许多都是伺候了卢家多年的老人,前院哭嚎一片,许多人跪在卢玉州面前求其留下自己继续效忠,但卢家老爷苍白的面容上丝毫不变,真正的铁石心肠。
整個卢府,下人几乎换了一遍,翌日早上楚云梨再出院子时,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老太太经過昨天那么大动静,今日早上一口气沒上来,就這么沒了。
卢家大变之后,就是丧事。前院设了灵堂,整個府中都挂起了白幡。
小少爷身为卢府长孙,是要去前院守灵的,尤其卢玉州還要忙生意和接待客人,二房又被他告进了大狱,灵堂前只剩下那些堂兄弟的家眷和孩子,看起来有些凄凉。
当然了,卢玉州也不管凄凉不凄凉的,狱中的卢玉满想要出来给母亲守灵都被他拒绝了。
至于楚云梨,跪了半日之后,就被卢玉州赶回了院子,又言他夜裡梦到老太太给他托梦,让他尽快将老太太下葬,于是,两日后,老太太就被抬去了卢家族地和卢老爷葬在了一起。
老太太下葬之后,整個卢府還是一片素色,凡是颜色鲜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府中下人无论男女全部着青色的衣衫,以示哀思。
且卢玉州自己表示三年之内不会再娶亲,還筎素半年为老太太祈福,办丧事时還悲伤過度,几次脚下踉跄差点晕厥,本来对卢玉州這么快将老太太下葬的人此时也沒话說了。
自从二房夫妻入狱,楚云梨的日子就好過了,不過老太太沒了,她跑去跪了几天灵堂,回来之后,歇了几天才缓過来,期间還要抽空去帮卢玉州清毒,看起来清闲,其实有点忙。而此时,她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你說谁要见我?”
小丫头低着头,“是媚姨娘,本来奴婢說你不见人的,但是她說,你要是知道她来了,肯定会见她。”
楚云梨心下有了猜测,“让她进来。”反正如果不是,再轰出去就是。
进来的人果然是陈小小,一身素衣的她,形销骨立,面上憔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容色不见退步,反倒更甚几分,进门后挥退了丫头,比她更像是這屋中的人,還转身关了门。回過身对她一笑,“嫂嫂,你可真让人意外,你是怎么知道老爷的病会好起来的?”
我当然知道,那就是我治的。
這种话楚云梨自然不会說,只问,“听說你找我?”
“对,我找你有事。”陈小小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想要留下来。”
這個答案很让人意外,楚云梨,本来還以为她是来找问救卢玉满的办法,沒想到她会這样說。
卢玉满下了大狱,罪名是对老太太下毒,如今老太太都已经下葬了,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也就是說,他们夫妻哪怕不用死,這辈子都沒有出狱的可能。陈小小身为卢玉满的妾室,能够全身而退离开卢家已经是好运道,沒想到她還想留下来。
“你想怎么留下来?”楚云梨试探着问道。
陈小小媚眼一扫,眼神中颇有深意,“你說呢?”
“自从太太沒了,老爷身边似乎就得两個丫头,前几天還都发卖了去,她们……自然是比不上我得男人的心的。”她笑了笑,想起什么,“嫂嫂,若是你帮了我,我教你几招,保证大哥哪怕和分开,也指定念着你的好。”
学了媚术去勾住陈大福那個胖子的心?
想到那种情形,楚云梨暗暗抖了抖,手臂上鸡皮疙瘩冒了一堆,面上正色起来,“有件事情可能你不知道。”
這意思是要拒绝?
陈小小惊讶,“不用你刻意帮,只需要下一次老爷想见小少爷的时候,你让我把孩子抱過去,事情就成了,不为难你。你要是這也不答应,大哥那边,我只要說你不守妇道,你說他会怎么对你?”
果然狠毒,当下這样的大环境下,对常年分开的夫妻俩一边說对方有了外心,再是老实的人心裡都不免泛起了嘀咕。照陈大福的性子,张秋娘一顿毒打免不了的。
如果此时這裡還是张秋娘,只怕早已经怕得不行了。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楚云梨好笑的看着她,“我和你大哥,已经和离了,所以,你想教我的东西,我可能用不上,我既然已经与他和离,我和你本就算不上熟悉,如今更是一点关系都沒有,我又为何要帮你?”
顿了顿,她扬声吩咐道,“去告诉老爷,就說二太太院子裡的丫头跑来找我求助,想要给老爷自荐枕席。”
然后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飞快远去,陈小小站起,满脸怒色,“你怎么敢?”
楚云梨摊手,“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小小既然能保证见卢玉州一次事情就能成,那证明她有些特别的手段,她和陈家可是有仇的,這姑娘虽然被陈家卖了,但从她還愿意给嫂子找活计,還愿意帮陈家赚银子来看,她对陈家感情很深,以后也定然会继续帮忙。
上辈子的事实如何且不提,就拿现在来說,四舍五入一下,陈小小也是她的仇人了。這样的人,楚云梨又怎会帮她站在高处?帮着她得了身份地位以后好对付自己么?
她還沒那么蠢。
卢玉州来得很快,看到屋中陈小小的模样,无视她抛出的媚眼,脸黑沉沉的,“来人,叫来人牙子,把二老爷院子裡的妾室和通房都发卖了。”
立时就有婆子来拉陈小小,她忙喊,“老爷,我有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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