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富贵人家的奶娘 十九
楚云梨和莲月和一架马车,久儿在前面的马车裡,出城四十裡后,马车停了下来。
久儿跳了下来,小小少年身长玉立,比他爹更多几分儒雅,风度翩翩负手往這边来。
莲月掀开帘子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慨,“少爷真好看!不知道便宜了哪個美人。”
楚云梨失笑,“别当他的面說。”
這么些年,两人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深厚,不過更多的却是兄妹情,拿莲月的话来說,再好看的人整天看到他吃喝拉撒,也不觉得有多仰慕了,沒了那种惊艳。
当然,楚云梨自小也告诉過她,那是少爷,她只是奶娘的女儿,虽然不用自卑,但也要知道身份有别。看卢玉州就知道,当初他娶吴如颜,正常情形找個门户低的姑娘娶进门,那是一点幺蛾子都不会有,但偏偏他娶了同样富贵的吴家女,哪怕吴如颜对孩子动手,不乐意和离也只是把她关起来,甚至连病逝都不能。因为吴家会追究。
卢长久长得好,家世好,读书也有天分。教他的夫子是個举人,直言過若是他考县试,该会榜上有名。但他却觉得不够,他也不需要少年秀才的名头,這才想要去书院。两年后的县试时,再回来。
少年走到马车旁,笑道,“奶娘,這边树荫大,歇会儿再走。”
他一笑,這個人温润如玉,莲月捂了捂胸口,感慨,“真好看呐。”
這话成功让卢长久脸上的笑容敛去,“莲月,你再這样,一会儿沒有肉吃。”
“不不不。”莲月靠在车厢壁上,做出一副迷蒙的样子,“马车怎么停了?”
這才看向车厢门口的少年,“少爷,你何时過来的?”
楚云梨忍不住轻笑,被女儿瞪了一眼,卢长久满脸无奈,咬牙道,“你再装!”
官道旁的两架马车处,传出阵阵笑声,用完了饭菜后,几人重新启程,這边往栗山书院去,中间有個小镇,九成的人都会在那边住下,翌日再赶一天路,就到了书院了。
夜裡,马车在镇子裡最好的客栈外停下,這些年来卢玉州再沒有其他孩子,那俩妾室一直无所出,对于這個唯一的儿子,他便很是大方,衣食住行都是最好,卢长久也不是個委屈自己的,当然是找最好的客栈了。
要了两间上房,伺候他的书童和他一起住。這边楚云梨母女两人住一间。
赶了一日的路,虽然都是坐在马车上,但這一路颠簸无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好容易到了柔软的床铺上,沒多久人就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几人起身下楼用早饭,伙计歉然道,“几位起得太晚,只剩下肉粥了。”
“也成。”卢长久随口道,“给我們送些過来。在帮我們准备些可带走的肉菜。”
肉粥上来,热气蒸腾出香气,浓郁无比,莲月伸手去盛,先放到了楚云梨面前。
昨夜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根本沒吃东西,還是从府中带来的点心垫了一下,這会儿三人都很饿,楚云梨端起粥,正准备喝呢,突然眉心一皱,那边的卢长久接過随从盛好的粥已经开始喝,她伸手一把夺過,“不能喝!”
這动作突兀,不說随从,就是久儿都吓一跳,“奶娘,怎么了?”
“這粥不能喝。”楚云梨语气认真,扫视了一圈铺子裡的其他客人,沒看出来有不对,這毒性可烈,要是吃了不应该是這样平静。那么,這毒就只是冲着他们几人来的了?
她使劲拍拍桌子,“来人,你们這是黑店吧?”
方才给他们上菜的伙计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听到這边动静,那边正给人上菜的伙计惊讶,飞快過来,欠身道,“客人,您想要什么?”
不止如此,门口柜台后面的掌柜也急忙忙過来,“客人,這种玩笑可不好乱开。我這儿可這么多客人呢。”
這酒楼一看就不是刚开的,他们又是第一回来,楚云梨心裡清楚,该是有人一路盯着他们,而不是這酒楼本身的問題,缓和了语气,道,“這粥有問題。掌柜可以找個大夫過来看看。”
周围用饭的众人都不吃了,见状,掌柜的面色不太好,“這粥不只是你们一桌人喝。我這边好几個客人都喝,你们要是不喜歡喝粥,后厨還有别的。”
听到這裡,卢长久也发现了這其中的問題,肃然道,“刚才上菜的伙计說,我們起晚了,你们這边沒别的东西,只有粥了。”
掌柜见几人神情不似作伪,欠身道,“不如我們裡间细說?”
楚云梨也沒为难人家,一行人上了二楼,包括桌上的饭菜也原封不动搬到了二楼,很快又有大夫进来。
大夫闻了闻,点头道,“粥中确实有毒,且還是剧毒,虽然被香味掩盖了,還是有些呛人。鼻子灵的人或者是大夫都闻得出。”
早在卢长久說伙计說沒有粥的时候,掌柜就已经让人去找那伙计了,這会儿有人敲门,来人低着头道,“掌柜的,贵礼找着了,還好反应快,他正拎着包袱正想从后厨溜呢。”
掌柜一喜,看向卢长久,“這……”
卢长久沉吟,“你把他给我們,我們也不追究你们酒楼的問題了。”說完,看向楚云梨,“奶娘,這样行嗎?”
本就不是人家酒楼有問題,楚云梨也无意追究,不過得把后头的人揪出来。
自从府中关了吴如颜之后,還就再沒有人对两個孩子出過手,楚云梨也很好奇,這一次又是谁。
贵礼很快被带了上来跪在几人面前,卢长久上前,问道,“谁让你给我們下毒的?”
“我沒有。”贵礼垂着头,“不明白客人在說什么。”
“你不明白你跑什么?”卢长久眉心一皱,“你别看我年纪小就想糊弄我。”
“我只是想回家。”贵礼很明显沒把他当一回事。
卢长久怒了,对着他的脸结实地打了一拳,打完了后一脸恍然,“我打你做什么?直接把你送去县衙就好了呀!”
他看向楚云梨,“奶娘,我們先回去!之后再去书院。”
听到要去衙门,贵礼有些害怕,莲月笑吟吟道,“投毒啊,那大概得绞刑吧?听說死了之后,舌头……”她比划了一下,“這么长呢,吓死人!”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描述得栩栩如生,仿佛她亲眼见過,贵礼抖了一下,“我只是听了人家的命令,有人要害你们,就收了五两银子而已。”
卢长久追问,“那人是谁?”
“昨天刚走。”贵礼比划了一下,“這么高,有点胖,四十多岁的婆子。”
描述得乱糟糟,莲月叹气,“看来不把你带回去都不成了。”
于是,几人赶了一天的路后,又带着他赶了回去。卢玉州惆怅儿子走了呢,不過两日,人又回来了。還顾不上高兴呢,就听說有人要害自己儿子,听完了事情始末后,面色严肃起来,“我要去报官。”
于是,带着贵礼去了一趟衙门,之后由衙门的画师根据他的描述,找出来季城中一個卖包子的婆子,把人抓過来,又是一通询问,如此经手五六個人,最后画师手中得出一幅年轻女子的画像,是做丫鬟打扮,且還有些面熟,正是卢玉州的三弟,卢玉昌带在身边的丫头。
沒想到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他還盯着這边,真是個很能忍的狠人。
這些年来两家逢年過节也会来往,但是李红樱却是在沒有上過门。
事情到了這裡,自然是拿了丫头過来审问,卢玉昌旁听,但丫头一口咬定此事就是她自己所为,就是看不惯大少爷生来金尊玉贵,而她连孩子都不能生。
值得一提的是,卢玉昌夫妻俩多年来生下二子一女,长子今年都八岁了,据說很是聪慧。
最后,丫鬟以下犯上,判了斩刑,卢玉昌身为主子约束下人不利,罚银五千两。
事情成了這样,說什么的都有,不少人都认为那丫头還是卢玉昌指使,但是也有人认为,都分家這么多年,他再恨也应该对兄长动手,对一個孩子,完全沒必要啊。
从县衙回府,卢玉州一路上面色难看,看着对面的儿子,问,“那碗粥,你闻得出来嗎?”
卢长久现在想起来還有些后怕,摇摇头道,“是奶娘抢了我的碗。”
闻言,卢玉州也很后怕,這些年来儿子是他也手带大,感情深厚,忍不住道,“往后你好好善待奶娘,她救了我們父子多次了。”
“爹,真是丫鬟对我动手嗎?”卢长久忍不住问,“這一环环的,中间過了那么多人,如果沒有报官,我們大概查不出来,那個叫贵礼的伙计,要是当时我們都中了毒,那個叫贵礼的伙计跑了,可能就真找不到凶手了,一個丫鬟,哪儿有這样的人力物力?”
卢玉州满眼欣慰,“你长大了。”
“其实我有些后悔這些年来沒有再生孩子。”他顿了顿,“不是因为不够爱你,而是因为,如果我再有孩子,這一次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你那三叔,想的大概是只要你沒了,我若再沒有后人,這偌大的家业,应该会落到他儿子手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他不知道,就算我再沒有孩子,也不会要他生下的。這边你不用管了,我心裡有数,再挑個日子你们重新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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