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寡嫂 八
楚云梨站在院墙下,隔壁的那男人似乎怒极,声音也沒有方才压得低,“难道還要老子亲眼看到你们滚到床上才不是误会?”
然后又听到女子一声闷哼,男人的声音继续道,“你他娘的說找個会读书的,孩子以后也会读书,老子依了你,但這孩子的爹是我,你他娘的要是想给孩子换個爹,我也不拦着,才今日起,我何家,沒有夫人!”
“不不不……”女子哀求的声音传来,“我只是顺道過来看看,上一次我东西落下来了,总不能不拿回去吧?”
隔壁一阵沉默,只有女子低低的哭声,好半晌,才听到那男人满是警告的声音,“下不为例!”
紧接着,隔壁院子门打开,外面的马车驶走,似乎又进去了不少人,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和有人嘴被捂着的痛哼声。
又過了许久,隔壁院子门重新被打开,楚云梨在门缝中看到,又走出去了四五個人,個個人高马大,骂骂咧咧的,嘀咕,“不知道這小子怎么得罪了何老爷……”
“据說是個秀才,被废了一條腿,還能赶上明年的乡试嗎?”
废了腿了,楚云梨万万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离开林家,林立夏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样。她站在门后,惊讶了一瞬,然后隔壁的林母飞快跑了出去,大概是請大夫。
翌日,林秀才摔断了腿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据說那腿骨都断了,非得用上好的药材包着,還不一定能养好。這有了功名的人,最是忌讳身上有伤,要是严重了,虽然有功名,却断了上进的路了。
都說穷秀才,那是因为秀才功名其实沒多大用,除了免赋税征丁,见官不跪之外,并沒有多大的利益,哪怕有点,還不够笔墨纸砚的呢。要想出头,還得是举人,实在考不中进士,也還能捐官,入了仕之后,就有了无限可能。
那日之后,楚云梨就再沒有见過林立夏,偶尔会看到林母出门采买,她也是满脸忧愁,哪怕两人碰到,也不再与她說话了。
转眼到了婚期,這些日子李少安经常過来,但李夫人却只是提亲那日来過,之后的六礼,都由喜婆代劳,哪怕還沒嫁,她也知道自己不受婆婆待见。
李家的聘礼,胡婆婆一点都沒留,全部给她做了嫁妆带回去,至于嫁妆,其实她已经备過一次,那次备得只能說中规中矩,這一回嘛,她就备了必须要有的东西,其余的,就给了两百两压箱底银票,就這,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成亲那日早上,一身大红嫁衣的楚云梨坐在床上,胡婆婆拉着她的手,叹息道,“這份嫁妆,李家很可能会看低你,好在少安是個好的,你要好好過日子。”
“不要紧。”楚云梨倒是很淡然,“嫁妆再丰厚,人家也不见得会喜歡我。”
這李家她再回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不提她和离過的事,就是她的身份曾经是李家的丫鬟,注定要被看低,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听了她這话,胡婆婆面上发愁,“你說你這亲事得了個什么?寻個家世普通不愁吃喝的难道不能過日子?”
如果她是個寻常姑娘家,那自然是能的,但她不是,而且她循环這生生世世就是为了找他,如今好容易找到了,那肯定是要嫁的!
她抱了抱這個老人,道,“娘,我会過得好,真的。”
母女两人說话间,外面有喜乐声越来越近,迎亲队伍到了。
胡婆婆给她盖上盖头,门被打开,一身大红喜服的李少安把她抱起,在众人一路善意的起哄声中把人放进花轿,绕過县城主街,直直去了李家的大门。
李家二少爷成亲,整個李家都很热闹,上门贺喜的人不少,但說起李家二少夫人,出身实在不高,据說是李家二少爷跪在李老爷夫妻面前求的,非卿不娶。
父母哪能争得過儿子?這婚事到底是成了。众人虽然嘴上沒說,但心裡都认为,這是個有手段想要往上爬的女人。
从大门进去,拜堂成婚,一路都很顺利。楚云梨就知道,哪怕李夫人不喜歡她,也不喜歡李少安,但成亲這事情上肯定不会出幺蛾子,真要是出了事,就是她掌家不利,是要毁名声的。
送入洞房后,楚云梨的盖头被他掀开,两人眉眼俱是笑容,喝完了交杯酒,李少安把喜婆撵了出去,捏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顿了顿,嘱咐道,“我会让人给你送饭菜来,還有,一会儿大嫂可能会带着她们過来,要是說些不好听的,你就說累让人把他们撵走就是……”
听到撵走,楚云梨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了。”
等他走了,楚云梨坐到妆台前拆了头上的喜冠,门被推开,小丫头送了饭菜进来,她也不客气,本来大早上的起来上妆就不能吃饭,到這会儿早就饿了。
饭菜吃到一半,门口有人敲门,小丫头试探着问道,“夫人?”
外面应该有不少熟人,楚云梨拿了帕子擦嘴,笑道,“去开。”
为首的是李少安的哥哥李章安的妻子何氏,也是当初吩咐人把兰月她们发卖的女人,后面還有三姑娘李雨珑和四姑娘李雨薇。外加几個她不认识的年轻妇人和姑娘,应该是李家的亲戚。
女眷過来和新嫁娘說话,這规矩其实对于新嫁娘来說一点都不友好,遇上两家联姻,大家都要面子情,那還可以,像楚云梨這种還沒嫁进门就和人结怨的,实在是难熬。
“二弟妹。”何氏笑吟吟进门,上下打量她,“当初我可真心沒有想到,你還有這样的造化。要早知道,我也不让你出府。也就不会……命途多舛……”
语气意味深长。
何氏娘家也是做生意的,首屈一指的富商,她還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小得宠,也娇纵得很。刚进门就发卖夫君丫鬟的這种事情,等闲人也做不出。
楚云梨低着头羞涩的笑,“是啊,人一辈子,际遇說不清的。谁知道兜兜转转,我們又成了一家人。”
說话间,她瞄了一眼李雨薇,這姑娘的性子,要是换以往早就跳起来了,现在一直低着头沉默,看得出来她很不高兴,但却一句话不說。
一家人這种话,哪怕何氏再不满,也是不好反驳的,她带着的這些人,可有好多都是李家亲戚,总不能让她们回去多了谈资。
所以,接下来她有些兴致缺缺,感觉有外人在,实在放不开,說了沒多久,就带着人离开了。
楚云梨去洗漱過后沒多久,醉醺醺的李少安就被人扶了回来,等扶着他的随从退出去,她拿帕子给他擦脸时,手却被他捉住,“夫人,我自己来。”
眼神晶亮,吐字清晰,哪儿還有一点醉意?
“你装的?”楚云梨惊讶问。
李少安一本正经,“当然,洞房花烛,我怎能醉過去?”說着,還低着头对着手中的手指吻了一下。
楚云梨:“……”怎么现在越来越奸滑了?以前多老实的人啊。
就听他问,“大嫂她有沒有为难你?”
“沒有。”楚云梨摇头,不過是夹枪带棒說几句话而已,其实无论是嘴上還是手上,她都丝毫不虚,吵也吵得過,打也打得過。何氏除了身份上占一点优势,再沒有其他地方能让她吃亏。
李少安想了想道,“别怕,要是她为难你,你不理她就是。”
洞房花烛自然是旖旎非常的。翌日早上,楚云梨醒過来时,就对上枕边人深邃的眼,她看了看天色,這会天蒙蒙亮,拉了下被子,“我再睡一会儿。”
“好。”他的声音暗哑,她听了也沒往心裡去,翻了個身继续睡,感觉到他更加拥紧了自己,现在是初秋,早晚已经有些凉意,拥紧了更加舒服,她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睛时,见他還盯着自己,惊讶道,“你沒睡嗎?”
李少安摇摇头,眼圈有些红,楚云梨见了,越发疑惑,“這是怎么了?受了凉了?還是后悔娶我了?”
听到最后一個問題,他把她抱得更紧,“明萱,娶你我怎会后悔?我只怕错過你。”
楚云梨本来還有些睡意,被他彻底惊飞了,伸手摸了摸他的眼,“你想起来了?”
這想起来的時間越来越早,会不会以后他很早想起来但却一辈子都找不着她呢?
现在也不是纠结這個的时候,两人還得去敬茶,一路往正院去时,楚云梨低声问,“为何我觉得你娘对你不太上心?”
以前那些婆婆虽然会接受她,但大部分都是因为儿子,爱屋及乌而已。這一次李夫人接受她,更多的是无所谓,对這個儿媳妇一点都不看重。
李少安紧紧捏着她的手,“她不是我亲娘。”
他深呼吸了两口,压下了心裡的激动,才低声道,“我娘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嫡夫人,现在這位是继室,最开始是通房丫头,后来做了妾室,然后做了平妻……”
他嘴角笑容有些嘲讽,“也就是我爹,才弄出這什么平妻来。”
所以,那李章安应该是庶长子,楚云梨微微皱眉,“那你娘呢?”
李少安摇摇头,“早沒了,我娘要是還在,也轮不到平妻做继室了。我娘是在我四岁时沒的,他们以为我不记得,我娘說是病逝,但临走前鼻子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其实我也真不记得,昨晚上一起想起来的。”
被毒死的。
动手的人,除了這位平妻,也沒有别人了。
两人說话间已经走到了正院外面,李少安压低声音,“所以,面上過得去就行了,要是太在意,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是說不要在意李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亲婆婆,那也不一定就能相亲相爱,這個继婆婆,能做到面子情就不错了。
两人进门,一家人都等着了。
李少安率先走到李老爷面前,边上的婆子送上茶水,他跪下端了茶水递上,“爹,喝茶。”
李老爷伸手接了,“都說成家立业,往后该好好读书了。”嘱咐了一句,才抬手喝茶。
轮到楚云梨时,他眼神平淡的看她一眼,“往后好好過日子吧,少安非要娶你进门,你别辜负了他一番心意。”說着,递過来一個红封。
轮到李夫人秦氏时,她对着两人殷殷嘱咐,“往后好好過日子,不能因为身份就看不起她,要是厌烦她了,你都要记住此刻的心情,這是你求来的,哪怕日后她容貌不在,哪怕你对她的心意有所改变,也請善待她,给她最起码的尊容优待,别让人欺负了她。”
楚云梨有些惊讶,她跪在地上,累倒是不累,這话看似对他们俩說,但会不会太過分了点?
什么叫以后心意有所改变?
再改变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還是新婚第一日呢。還有,秦氏对李少安一直冷淡,何时這样担忧他的日子了?再有,也沒看出来李夫人对自己多疼爱,怎么就担忧她失宠沒有尊容了呢?
這番话,话裡有话,似乎不是对他们两人說的。
余光瞄到边上李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黑,楚云梨心裡了悟,原来是說给李老爷听的。
這還差不多!
那边的李父已经很不耐烦,“别废话了,我還有事呢。”
如此,秦氏的面色更加僵硬,今日因为敬茶,這些小辈都在,他這样不给面子的催促,几乎是把她的脸扯下来放地上踩了,偏偏這时候她還不敢闹,再闹下去,還是自己沒脸,喝了茶给了套首饰,就让两人起来了。
那首饰精巧,却有些陈旧,楚云梨无所谓她拿什么,只想赶紧把這過场走完。
给李章安就不用跪了,他接過茶水时,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楚云梨,笑着道,“弟妹和当初一点都不像了。”
“是啊。”何氏接话,“当初弟妹不爱說话,只顾着埋头绣花。”
两人一口一個当初,一般人都不会想提起不堪的曾经,尤其是她如今是李家二少夫人,要是一直有人提曾经做過丫头的事,正常人回去可能会怄气。
但那是正常人,楚云梨神情不动,甚至脸上的浅笑都沒变。继续发见面礼,三姑娘李雨珑话不多,且她们是小辈,楚云梨给了见面礼就行了,轮到李雨薇时,她有些愤愤,“嫂嫂。”
兜兜转转,這声嫂嫂她還是躲不過。這辈子哪怕她不嫁林立夏,楚云梨也還是做了她嫂嫂了。
她很有些不服气,自己沒伸手接见面礼,让丫鬟接的,面上不好看,倒也沒說难听的话。
然后就是那边一大串环肥燕瘦的女人,据說是李老爷的妾室,裡头有個穿上了绛红色的年轻美貌女子,周围的人都围着她,衣衫看起来很接近秦氏的正红,被众位妾室围着,无论是衣衫還是位置,都很像是正室。
如此一来,方才秦氏的那番话也能接解释了,李老爷连最基本的正室体面都不给她了。
能整出平妻来的人,還讲什么规矩不成?当初她自己靠的就是李老爷的不讲规矩成了李家夫人,如今倒容不得别人也一样,也是有些讽刺的。
這些人自然不用她過去送见面礼,让丫鬟過去一人发一個小匣子也就是了。
到此,茶算是敬完了,翌日,楚云梨還是起了個大早,她得去請安。
无论秦氏曾经如何,人家现在是李少安的母亲,她就得做到媳妇的本分,去了正院,秦氏還沒起身,她只得站在院子外面等,沒多久,何氏也来了。
何氏来了,裡头的婆子就来請两人进去,楚云梨暗暗决定,既然秦氏要让儿媳妇站在外头等,明天她干脆来晚一些。
两人进门,早饭已经摆上了桌,秦氏对着何氏笑道,“你有孕,過来坐着吃饭,别饿着了才好。”
她笑吟吟朝着边上的丫鬟伸手,眼神示意楚云梨去拿丫鬟手中托盘裡的漱口水。
当初的理国公夫人让她坐着,却让徐胭儿伺候,和這时候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看把你能的!
楚云梨嘴角抽了下,笑着上前,端着那碗水递到她面前,不待她伸手接,手一松,连碗带水往下掉,刚好落在秦氏的正红色衣衫上,且她比秦氏還早的惊呼一声,“哎呀,对不住,這碗太滑了。”
拿起边上擦嘴的帕子就往她身上招呼,不小心還带倒了桌上的汤,滚烫的汤也滚到了她怀中,瓷器落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
屋子裡一片乱糟糟。
不是要伺候嗎?伺候一回怕她消受不起,之后再也不敢让她伺候!
作者有话要說:明天中午见。
专栏预收文:《恶毒妹妹洗白记(快穿)》求收藏~
简介:苏允嫣被善良大度的姐姐“不小心”推入湖中,怨气冲天被系统选中,穿入各個妹妹的人生中替她们复仇顺便满足心愿。
她们都是妹妹,一样的身份,一样的凄惨,一样都是别人故事裡的配角。
苏允嫣成为各种妹妹,脚踢主角,還妹妹一個光明的人生。
专栏预收求收藏~請大家继续支持~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叶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19-12-0315:02:42~2019-12-0320:1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叶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