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寡嫂 十四
别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就是同父同母的姐妹相差這么大,应该也沒多深的感情,“那她装的這么真情实意的做什么?”
“大概是……想要坐稳這李夫人的位置。”李少安随口道,“這府中育有子嗣的女人,可不只是她一個。”
李雨薇生母确实早就沒了,她是由秦氏一手带大的,但是這府中一位安姨娘,也就是三姑娘李雨珑的生母,一直低调,俩人才回来半天,已经听說了安姨娘待人温和有礼,对待下人也很上心,家中有了病人,她還帮着請医问药。
比起苏玉,似乎安姨娘也能做這李家的夫人。
当然了,身为李家唯一的嫡子,若李少安愿意让谁掌管后院,话语权還是很大的。
楚云梨想了想,笑道,“无论是不是你亲姨母,应该都会有人来跟你說。”
李少安不置可否,两人赶了几天的路,期间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确实很累,洗漱過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两人一起去正院請安。现在的正院正房中,只住了李父自己,他不经常回来,有时候就在外面书房睡了。就是回来,也多半沒有住在正房。
今日的正房挺热闹的,夫妻两人进门的时候,李父坐在上首,左右两边都是花红柳绿,馨香扑鼻。
看到他们进门,坐在门口处的女人忙站起身,福身道,“见過二少爷,二少夫人。”
說起来還是熟人,正是当初秦氏让她带回去,后来去外院书房伺候了李父的那俩人。李少安目不斜视,楚云梨微微点头算是打過招呼,对着上首的李父行礼。
“回来了,挺好的。”李父高兴不已,“就等着你回来之后,我好大宴宾客。考中了举人是好事,我們你家往上数多少代,都沒有读书人。少安,为父脸上也有光啊,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儿子也沒想到会這么顺利,只是……当今并不喜奢靡,大宴宾客之事,最好罢了。”李少安一本正经,他可沒有让人恭维的爱好,“我考中举人,是为了自己的仕途,现在還沒入仕,不好太张扬。”
李父正在兴头上,早就对外人說会宴客,沒想到儿子会這么說,笑容收敛起来,微微皱眉,“当真如此?你好多世伯都想要亲自对你道喜。”
他又扫了一眼楚云梨,欲言又止。
吩咐屋子裡的女人,“你们都下去。”
等莺莺燕燕退出去,楚云梨只觉得黏腻的香粉气息突然就散了大半,呼吸都顺畅起来,就听李父道,“你也下去,我有话跟少安說。”
李少安握住她的手,“夫妻一体,沒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李父眉心皱的更紧,“你如今身份不同,儿媳暂时看起来并沒有不妥,但她曾经的身份做個李家次媳勉强,我不挑刺沒人說不好。如今情形不同,你是举人老爷,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仕途。妻子却這种身份,对你始终不好。”
他還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当着楚云梨這面就把這些话說出来了,可见他一点沒把這個儿媳妇放在心上。
李少安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爹還想說什么?”
李父顿时不高兴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好心好意为你打算,你贺伯伯家中的二女儿,今年十五,长相规矩都不错,聘来给你做妻子正好。至于她……你要是舍不得,留在身边做個妾室也好。”
說着,還看向楚云梨,“少安心悦你,但你也要为他打算,我也不会做那恶人让你们分开。但你也要对得起少安对你的情意才好,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耽搁他的前程。”
好有道理!
“爹,你有所不知。這有了功名之后,娶妻纳妾都要名声,当今皇上当日還是皇子时求娶了五品武官之女,后来登基之后,许多朝臣以皇后出身不佳为由想要令立皇后,结果提议的官员全部被贬。圣上言:夫妻一体乃祖宗礼法,不可轻易废黜。”李少安语气认真,“知道你是我爹不会害我,要不然我真以为,您看不惯我這個举人,贬妻为妾更是大忌,当今皇上都不做的事您让我做,這是亲爹?”
“我還想问问您,這是谁给您出的主意?”
李父讶然,“何以這样严重?”
李少安越发正经,“就是這么严重。官员宠妾灭妻为大忌,而且有了功名之后,纳妾之事有律法规定,不能胡来。”
“儿子已经大了,這些都心裡有数,并且我如今要准备明年的会试,這個时候做這些事很让我分心。”
李父一脸严肃,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他做了多年李家家主,手底下养活了不少人,李家家业這些年来蒸蒸日上,自然也不蠢,举人不能纳妾之事他知道,但□□子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儿子這样,很明显是对妻子有情,不想轻易分开。
也罢,他是男人,最是清楚男人的心思,情浓时那是恨不能什么都双手奉上。
過了這個劲儿,也就沒那么重要了。
父子两人又說了几句,李父让他们得空去账房支取银子,然后就說自己前院還有事要办。
两人知机的告辞出门。
“沒想到他還起了做媒的心思。”李少安语气森然。
楚云梨捏了捏他的手,“那贺家是谁家?”
如果沒有人提,李父自己那么多事忙,哪儿想得到给儿子换媳妇?
“看起来和后院這些女人似乎沒关系,应该是爹在外面认识的人。”李少安对她一笑,“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楚云梨眨眨眼,“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李少安有些挫败,捏着她的手满眼疼惜,“你不觉得自己太厉害了么?似乎沒有你害怕的事,遇上什么都能自己处理。”
要是非要靠别人,楚云梨早就崩溃了,凭着她的善值,应该能得個不错的来生,但是要她就這么和他分开,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她不甘心,所以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她语气认真,“我不能失去你。”
李少安听出来裡面厚重的情意,敛了嬉皮笑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也不能失去你。”
两人在院子裡的假山旁相拥,微风拂過,发丝和衣衫纠缠不清,如一副美好的画卷。
却有女子轻咳声在身后响起,楚云梨推开他,回身就看到苏玉含笑站在不远处,“真让人羡慕。”
对上李少安沉沉的面色,忙道,“我有事情与你们商议,關於贺家。”
刚刚李父才提起贺家,现在苏玉就知道了,要么她留了眼线在正房,要么就是她消息灵通,无论哪种,都证明了她颇有手段。
几人一起回了院子裡,楚云梨坐在一旁,苏玉看了她几次,“贺家的大少爷這一次也考中了举人,也是因为如此,老爷才有聘娶他妹妹的想法,你就一点不着急?”
李少安端起茶杯,“如果是說這些,苏姨娘請回。”
昨天還是苏夫人,现在就变成了苏姨娘,虽然只是一個称呼,但意义却大不相同,苏玉面色微变,“我知道你并不信我是你姨母的话,但我敢对天发誓,我对你绝沒有坏心。你也要学着相信我才是。”
李少安已经很不耐烦,楚云梨接過话头,问,“你到底想說什么?翻来覆去就是這些话,我們也不想听。”
苏玉也不再卖关子,“贺家的事,是安姨娘提的。三姑娘的小姑子,给贺家老爷做了妾室。别看咱们這位安姨娘平日裡低调。看起来是好人,但其实小心思最多。”
她看向楚云梨,“你看,其实我是最不想二少爷和贺家扯上关系的。”
“你說這些有什么用?贺家的事我們不答应,谁也不能强迫。”楚云梨随口道。
苏玉有些无力,她发现這俩人真就对贺家无所谓,尤其是楚云梨,人家可是举人妹妹,她似乎特别相信李少安不会休妻另娶一般。也不知道她哪裡来的自信,“但是你得知道谁对你好,谁对你有不好的心思,据我所知,今早上你還让人给三姑娘送去了带回来的礼物。”
李少安点点头,起身道,“說了這么多,你想要什么?”
他已经不耐烦留在這裡了,苏玉再不迟疑,道,“我想要住进正房。”
楚云梨无言。
一個李家正室夫人,這些人愣是跟抢后位一般,住进去又能代表什么?秦氏住了那么多年,還不是一句话就搬出来了,听說刚搬出来时,一开始還“病”了一段時間,李父别說去探望她,问過两次之后,问都不问了,她又只得自己痊愈了重新出门。
“如果老爷问起你關於谁掌管后院的事情时,希望你们能站在我這边,同样的,之后我会把你们院子裡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李少安拉楚云梨,“我們去午睡。”
竟然就把苏玉晾在了那裡,她一時間有些生气,哪怕是李章安,看到她时都会含笑算是打招呼,那還是长子呢。
两人午睡后,又去街上转悠了一圈,好久沒逛凛城,還觉得挺新鲜。
還是用了晚饭才回去的,翌日早上,两人都沒去請安,因为李父让人发了话,不用每日都去正院請安,刚好省得两人跑一趟了。
午后,楚云梨去院子裡转悠,刚好偶遇了秦氏。
她一身淡紫色衣衫,整個人消瘦了许多,含笑請她坐。
一看就是有话要說,楚云梨坐了過去,“当初你刚进门,其实我就看得出来你是個聪慧的,你第一日請安时的漱口水是故意往我身上倒的吧?”
這些话挑明就沒什么意思了,哪怕大家心照不宣,楚云梨却也不会承认,伸手去倒茶,“何以這样說,当初我可不知道你不是夫君生母,是把你当母亲看待,真心侍奉的。”
秦氏也不知道信了沒有,左右看了看后,挥退了丫鬟。
丫鬟退出去,并沒有离开,而是站在了亭子外,一副戒备的模样。
“我有些话想跟你說,”比起苏玉,秦氏就直接多了,“我知道你们离开前非要让老爷不承认我,是因为听了苏玉的话。她是不是自称是少安的亲姨母?”
楚云梨抬眼,示意她接着說,秦氏也不卖关子,“但其实她不是,苏家小女儿的下落我不知道,但苏玉绝不可能是,他是老爷从花楼中带回来的,就我知道的,每個月都会有一個男人或者一对老夫妻问她要银子,那才是她的亲人。”
“虽然长相和姓氏都很相似,但假的就是假的。”
楚云梨端起茶杯喝茶,唇将要触到杯子时,动作顿住,然后她放下茶杯,问,“這茶水是谁准备的?”
秦氏讶然,“茶水有問題?”
“多了些女子绝育的药物。”楚云梨似笑非笑,“看起来像是针对我的。”
秦氏都三十多岁了,总不可能是给她喝的吧?這把年纪,就是不喝药也是生不出来的。很明显她自己也這么想的,忙道,“不是我。”
“审问一番就知道了。”楚云梨扬声道,“来人,把碰過這茶壶和茶杯的人都抓過来。”
谁胆敢朝她伸手,非得剁了他的爪子不可。
很快就有一個婆子和一個丫鬟被押了過来,值得一提的是,丫鬟是秦氏身边的人,今日這茶,還真就是她备好了的。
至于那個婆子,则是厨房中烧火的婆子,只是看到了茶壶,根本碰不着。此时她满脸紧张,“奴婢只是烧水,要是知道甘草姑娘要动手,奴婢绝对拦着了,求二少夫明查。”
甘草一脸忠厚,“奴婢绝对沒有加什么药,奴婢虽然只是個丫头,但绝不会谋害主子。夫人,奴婢伺候您多年,您应该最清楚奴婢性子的……”
最后的话是看着秦氏說的,颇有些深意。
秦氏垂眸,若有所思。
楚云梨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膝上,一脸温柔,“那這药還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只能……”
她看向一旁的婆子,“最简单的,打板子,先来二十大板,要是不說,之后再打二十。”
眼看着婆子领命而去,甘草急了,“你……你和我一样不過是丫头,最是应该知道丫鬟的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有過。”楚云梨笑容不变,并不惧怕她在這么多人面前提及自己曾经的身份,她虽然在府中住的日子不多,却也知道這李府中有许多人暗地裡酸她,尤其是李章安院子裡的丫头,曾经都是一样的身份,偏她如今高高在上,嫉妒的有,但真动手的真沒有。
“我却识时务。知道何时该說话,比如现在,你要是再不說……”她挥挥手。
婆子飞快把她拉了按在凳子上,板子结实的打在肉上的声音传了出来。
其实這李府中,早前由秦氏看着,她又喜歡做宽容状,当着众人的面打板子這种事情很少发生。一板子上去,甘草惨叫一声,眼神怨毒的看向楚云梨,却惹得婆子手上更重,她再次惨叫一声,看向秦氏,“夫人,奴婢伺候您多年,真不知道那茶水中有药物,您帮奴婢說句话。二少夫人又不会医术,還沒喝茶整的就知道裡面有药,奴婢不服!”
闻言,秦氏面色难看起来,怀疑地看向桌上的茶水,楚云梨冷笑一声,“我自小鼻子最是灵敏,嫁入李府前,我娘特意让我闻過,有几种味道的东西绝对不能入口。”
她笑了笑,吩咐道,“去找大夫過来。免得說我冤枉了她,故意找秦姨娘的不自在。”
几句话间,甘草惨叫不止,见秦氏沒有替她說话的意思,忙打喊道,“奴婢是听了老爷的吩咐。”
婆子动作顿住,倒不是因为她招了,而是吓的。
楚云梨扬眉,“当真?”
“就是老爷在此,奴婢也敢這么說。”甘草眼神裡满是快意,“你不過一個丫头,身份低贱,如何能够生下李家的子嗣?”
還真有這可能,這個世上很少有男人不在意子嗣,如果她生不出,一年两年可以等,如果十年還生不出,兴许李少安就会厌倦了她了。
收拾李父要从长计议,收拾這個眼神裡满是怨毒的丫头,還是很简单的,刚好這院子裡不服她的人多,如今有一個敢动手的,刚好杀鸡儆猴!
楚云梨面色肃然,“对主子不敬,再打三十板!”
拢共五十板下去,能不能捡回一命,就看她的运道了。
作者有话要說:不知不觉两百章了,悠然在此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明天中午见。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