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寡嫂 二十
“不止如此,凛城中的粮食衣料,包括药材,甚至是瓷器,都比别的地方贵上三成,物家如此乱,衙门也从未出面管制。”他叹口气,“哪怕不为了你我,只为了受苦的百姓也该出份力。我已经入仕,便更要多为他们考虑,凛城乱象必除,如此一来,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他握住她的手,“李家的罪治過之后,我和你,此生才能再无后顾之忧。”
“如若不然,我要受他们威胁,且我娘的冤屈,也再不能提及。”
楚云梨抱住他的腰,“无论你說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认真论起来,打倒地方豪强和贪官,也算是行善。
這一次的船上一路都很顺利,半個月之后,船只停在凛城码头,而李父,也早已经得了儿子中状元的消息。
他们一下船,管家就迎上前来,“二少爷,老爷知道您最近该到了,吩咐小人在此等候。小人已经派人去告知老爷,等您到家,老爷兴许已经等着了。”
管家笑容满面,也沒冷落了边上的楚云梨,对着她又是一礼,“二少夫人一路辛苦,赶紧上了马车吧。”
要是记性不好,看到這样的情形,楚云梨都要怀疑当初那船夫指认的不是管家了。看着他额角的小伤疤,她冷笑一声,甩袖就走。
管家有些尴尬,又去請黄泰,“听說您是二少爷的友人,那便是我們李府的贵客,請。”
黄泰的长相气质,哪怕他自己收敛,满身的贵气却是掩不住的,管家平时跟着李父,见的人多了,一见便知他身份不凡,很是热情。
从码头到李府得要半日路程,到了李府时,天色渐晚。
一下马车,李父身边的随从就過来了,“二少爷,老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說有要事相商。”
李少安神情清冷,面上如上了一层寒霜,嘱咐了两句就跟着他走了。
楚云梨则带着黄泰进门,又让人打扫出了一個离他们最近的院子招呼他住下。
府中如今是苏玉在管,听說是楚云梨让人打扫之后,并沒有過来询问。
船上這么多天,又坐了半日马车,楚云梨很是疲惫,洗漱過后躺在床上假寐,顺便等着李少安。
她眼睛刚刚闭上,门就被从外面推开,李少安已经回来了。
看到是他,楚云梨都沒动弹,笑着问,“找你說什么?”
“几件事。”李少安一边脱衣,走进裡间,“一是问我翰林院如何,需不需要银子走动,二是问那黄公子的身份,三就是李家打算大宴宾客,问我什么时候合适?”
其实還有第四,李父苦口婆心的劝他放弃楚云梨,重新另娶一门对他有助力的亲事,甚至還說知府杨大人家有個适龄的姑娘,今年是十六,对他倾心不已,长相家世都好,堪为良配。
最后這件事,让她听到了只会觉得糟心,還是不提了。
第二天早上开始,李家就开始有人拜访,都是特意来看新科状元的。有的沒见,亲近的亲戚倒是都接进来了。
午后,楚云梨正在午睡,小丫头进来禀告,“夫人,大夫人来了。”
府中的大夫人是何氏,早前李章安想要搬出李府,但是李父却不同意分家,不愿意把承诺好的一半家业拿出来,所以,他们夫妻也只能继续住在府中。
秦氏一身素衣,看来哪怕府中沒有给秦姨娘披麻戴孝,她身为儿媳妇還是自觉守孝了的。她還不是自己一個人来的,身后跟着她的嫂嫂。
這個女人,当初楚云梨刚搬回去住在那边巷子的时候见過她从门口路過,马车就停在她家隔壁,进门和林立夏私会,而林立夏离开凛城一次次伪装富家公子的银子,大概都是她出的。
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形丰腴,妆容厚重,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不见温和,颇为凌厉,看到楚云梨,她微微皱起眉,“我們是不是在哪儿见過?”
很明显,她已经不记得了楚云梨了。
也对,在那巷子中时,她每次都来去匆匆,又怎会注意林立夏的隔壁邻居?
“兴许是你以前来府中见過。”何氏笑呵呵道,“嫂嫂可能不知,弟妹以前還是夫君院子裡的绣娘。”
故意贬低,何氏经常這么說。
闻言,付氏眉心放开,“可能是吧。今日我特意過来,是受人所托。”
她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我想要问问你们在京城时,可遇上過林立夏林秀才?”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认识他嗎?”
边上的何氏一脸狐疑,很明显她是不知道自己哥哥嫂嫂和林立夏之间的纠缠的。楚云梨笑了笑,“认识。說起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被嫂嫂赶出府后,是嫁過人的。那人就是林秀才的哥哥,那时候林家還有一门双秀才的名头,响亮得很。只是运气不好,成亲那日他哥哥被马儿踩成重伤,不過一個多月就……所以,我還是他嫂嫂呢,何夫人怎会问起他?”
何夫人垂下眸子,捏着帕子的手指尖泛白,“我是替他母亲问的。”
“這样啊。”楚云梨见她实在忐忑,笑着道,“我确实有见過他,說起来也是有缘,我們两家租的房子,并沒有离多远,偶尔出门采买還能碰上。不過我与他之间身份尴尬,且他对我有些误会,我們两人沒有說過话。”
何夫人忙问,“他看起来好不好?身边有沒有别的女人?”
问完才觉得自己语气過于激动,且這话也有些不合适,解释道,“我是替他母亲问的,他今年已经二十,他母亲有些担忧他的亲事,经常念叨如果他能在京城中碰上一位姑娘就好了。”
“沒看到過。”楚云梨话落,见何夫人明显松了口气,笑着继续道,“不過,我看到過他和国子监的富家公子同行,說起来那些富贵人家中,嫡女配不上,庶女应该還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看到何夫人笑容早已收起,手中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状。
知道她這会儿心裡焦灼不已,笑着继续道,“看他和那些人关系不错,想来应该有人想要让他做妹夫。毕竟他才二十岁就已经入了国子监,年轻有为,且前程可期,京城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慧眼,沒看从古至今,那么多新科进士被榜下捉婿嘛!”
何夫人面色难看起来,楚云梨扫一眼她手中的帕子,揪成了一团,彻底的不能用了,又继续道,“不過我看林秀才才貌双全,颇为傲气,不一定会有人伸出橄榄枝就接住。”
闻言,何夫人微微吐出一口气,不待她一口气吐完,楚云梨声音温婉,“怎么也得寻一個家世、长相、才貌都不差的姑娘,才不算辱沒了他。”
說了這么多话,她端起茶杯喝茶润喉,余光看到何夫人面色隐隐发青,显然是不知想到了什么气的。
這何夫人,似乎对林立夏還有几分情意了。知道人家要娶妻,不過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气成這样。
家世、容貌、才气這些东西且不說何夫人有沒有,只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便不会和林立夏有好结果。照她的话說,家世容貌不好就是辱沒,如何夫人這样的,怎么也算得上羞辱了。
现在林立夏需要靠她,自然会与她情深,但楚云梨相信,若是林立夏真的得中,最先想要撇开的,也是她。
何氏似乎察觉到自己嫂嫂不高兴,仔细回想起来,沒觉出什么地方不对。楚云梨這個人待人冷淡,今日她们两人上门,她似乎特别热心,說得這样仔细,何夫人为何不高兴她实在摸不着头脑。摸不清楚,便先告辞离开就是。
送走了两人,楚云梨心情不错,這位何夫人可帮她添了不少堵,要不是她,林立夏去不了源城,也去不了京城。
她打算继续回去睡觉,小丫头却又进来了,“夫人,管家来請您,說老爷在前院书房等您有事情商议。”
楚云梨這一次回来可沒想過去請安,找人谋杀她,哪怕沒成,两人都已经撕破脸了。
屋中,李父坐在上首,楚云梨进门后他头也沒抬,似乎沒听到动静也看不到這么大個人杵着一般。
见状,楚云梨转身就走。
对着一個买凶杀自己的人,她可沒有耐心,哪怕這個人是李少安的亲爹。
“站住。”
李父的声音满是威严。
楚云梨转身,“還以为你看不见我,当我已经被人在船上丢下去喂鱼了。”
“什么意思?”李父一脸疑惑,“喂鱼?”
“装什么?”楚云梨抱臂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既然做了为何不承认?那船夫都指认给他银票吩咐他做事的人额角有疤。”
“你不会跟我說,管家额角的疤,恰巧跟那個人长在一個地方吧?”楚云梨语气嘲讽,“你好歹也是堂堂李家家主,凛城首富,敢做不敢认?”
从进来到现在,从她身上找不着一丝一毫的对公爹该有的尊重。
李父打量着她的脸,见她脸上的讥嘲不变,面色严肃起来,“倒是我小看你了,你居然不怕我?”
“怕有用?”楚云梨讥讽之意毫不掩饰,“总不能你让我死,我就怕得乖乖去死吧?”
李父丢下笔,抱臂靠在椅子上,“知道是我动的手你又能如何?”
他拍拍手,门口处,管家端着個托盘进来,上头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药。
那托盘送到了她面前,楚云梨鼻尖微动,立时闻出来裡头好几种刺鼻的毒物,秦氏死的那次,這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她鼻子厉害,這种药直接端到她面前,是毫不掩饰他的杀心了。
她扬眉,“這是做什么?”
李父语气认真,“你那個干娘,如今在我手上,要是喝了這药,我就让她安享晚年。”
楚云梨默了下,伸手接過托盘。還沒端到近前就手一松,托盘带药碗一起洒落在地,她不甚惊讶的惊呼一声,摊手道,“呀,沒拿稳。”
分明就是故意丢的,李父也不生气,挥手示意管家,道,“别磨蹭,我已经让少安走了,你再如何耍赖,今日也等不到他的。”
管家出门,不過几息又端来一碗,放在她手边上,声音沉冷,“二少夫人,你可拿稳了,就這一碗了,老爷的耐心不好,您也不想他生气,对不对?”
“你们就不怕我生气?”楚云梨反问,“泥人還有三分土性,你们這样逼迫我,就不怕我发火?”
眼看着李父已经不耐烦,管家威胁道,“你是不想救你干娘了嗎?要是老爷生气了,你干娘可就沒命了……”眼神蔑视,语气也再沒有了虚伪的客气,满满都是不耐烦。
楚云梨对上他不屑的眼神,冷笑一声,抬手一把揪住他衣领,脚下使劲一踢,管家吃痛,不受控制的单膝下跪,她一個转身,已经把人拎到了椅子上,腿压住他的腰,头狠狠砸在桌子上,然后死死压住,他的眼前,就是那碗热气腾腾的药。
一串动作飞快,管家虽是個男人,却疏于防范,又不及她动作快,头被砸得生疼,反应過来后浑身已经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一時間不知是气恼多些還是羞愤多一些,气急败坏的大叫,“你個贱婢,還不快放开我……”
楚云梨抬手掐住他脖子,另一只手端起那碗药,冷笑道,“喝药是吧?”对着他的嘴就灌了下去。
管家想要挣扎,但掐着他脖子的手如铁钳一般,无论怎么扒拉都推不开,那药下得太快,他想要往外吐根本来不及,一個慌神间已经咽下去了两口,想起那裡头的毒物,神情惊恐起来,忙求救的看向案桌后面的李父。
李父已经惊得站了起来,他也沒她這一连串的动作惊住,看到她灌药,反应過来后大叫,“来人!”
门外,却沒有人进来。
楚云梨几息就把药灌完,還有不少顺着管家的嘴角流进他的衣领和桌上。
李父见沒有人进来,面色微变,抬步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只觉得腰间一疼。
腰间疼痛,腿上似乎也沒了力道,然后,他控制不住地软倒在地。眼神惊恐起来,看着那個他往日根本沒放在心上的,以为随时可以杀了换一個的儿媳妇不雅地蹲在他面前,指尖一枚亮晶晶的银针转啊转,笑容满面的看着他,“爹,你都对我动手了,你做初一,也别怪我做十五了。”
作者有话要說:明天中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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