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大善人的妻 十四
那真是差点就沒命了,不求她们感谢,结果倒好,還登堂入室,把柳玉娘赶了出来。哪怕已经搬到了东街,居然也還不放過她。遇上事了,最先想到的就是往她身上泼脏水。
一瞬间,许多人都来安慰楚云梨,那边還有人跑去說李大虎,“這人可不能沒了良心,招喜娘给你生了儿子沒错,玉娘也给你生了女儿的。”
李大虎:“……”他可从头到尾沒觉得是柳玉娘打人。
两人做夫妻十几年,她的胆子還沒有田氏大,也比她贤惠,根本不可能打人,還是打张全富一個大男人,就更不可能了。
整個西街的人,就沒人相信招喜的话,她被田氏拉着进门,還犹自不肯甘休,“就是她,你们信我,我亲眼见到的……”
大门被关上,张母皱眉看着,她儿子面色也不太好,“娘,不会是個疯子吧?”
這话惹得张母瞪他一眼,“能生孩子就成。你们兄弟俩总得留條根下来吧?你给我争气些,這媳妇儿可是你爹用命换来的……”
两人的声音极低,一般人听不清楚,但楚云梨全都听见了。看来提出结亲的人是张母,這是非要给自己的二儿子找個媳妇进门才行。
那边的张老头還躺在门板上呢。
死者为大,哪怕平时众人对张家的观感不好,這会儿也帮着他们把张老头抬回了家,操办起丧事来。
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沒去张家,不過,這镇上也不是每家人都去的。
无论红白喜事。人情往来都讲究個往来二字,张家以前都是占众人的便宜,有不计较的去帮忙,但也有那计较不肯上门的,楚云梨夹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
张家也沒银子做法事,一副薄棺草草把父子两人葬了,西街安静了下来。但是李家却不平静,田氏狠哭了几场,招喜三天两头的咒骂。
李大虎颇为自责,张全富死了,他是真有点伤心的。且他自认为和张全富兄弟情深,不提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他自觉要帮他照顾好寡母和弟弟。
整個李家,可以說就李大虎对這门亲事不仅沒有抵触,還挺赞同。他实在不能理解田氏母女两人为何這样闹腾。
田氏哭了几天,结果就是,沒有奶水了。
本来她生下孩子之后,身子亏损严重。又因为肉汤的事就和李大虎生气吵闹,奶水不多。這一刺激,真就一点奶水都沒有了。
普通只够维持温饱的人家,孩子沒有奶水之后,可不是請奶娘,而是去别家借奶。說白了,就是拿些好的东西,譬如鸡蛋和肉去有孩子要喂奶的人家,东西送上,让人家顺便奶孩子一口。
李大虎别的不多,肉骨头喝瘦肉挺多,给孩子找奶娘倒是挺顺利。经過此事,田氏也
振作了起来,开始着手给女儿备嫁妆。
早前欠下的债,在她和李大虎在一起后,攒钱還上了。也就是說,招喜的爹当初死后,留下来的,就是一屁股债。
而李大虎冬日裡不止沒能赚钱,反倒還欠了些。开春這几個月来,将将還上。
反正沒有银子置办嫁妆。
田氏自己也清楚,仔细說起李大虎和招喜的关系,非要找他出银子置办嫁妆是說不過去的。她也是個狠人,直接找了牙婆,让她帮忙把李大麦那院子卖了。
其实上一次之所以会碰上楚云梨,就是她悄悄跑去找牙婆想要把院子租给一户从村裡搬来镇上想要做生意的人家。但這事情,其实是瞒着李大虎的。当时牙婆沒愿意。那院子不大,還破败,根本抽不了多少。
這又是近一年沒住人,虽然她经常回去打扫,愈发荒芜了。不過,卖院子還是可以的。
牙婆接了,钱很快就帮她卖了出去。卖了三两银,牙婆抽一成。
拿着這個银子,田氏给招喜置办的嫁妆還挺像样。
而招喜,闹了半個月之后,也老实了下来,田氏觉得她认了命,也不拘着她了,偶尔也让她出门转转。
楚云梨最近也在帮李香香寻摸亲事,发现還真沒有合适的。要么是冲着母女两人的银子来的,要么就是一大家子,本就是普通人家,妯娌多了,各有各的私心。不用想都知道嫁进去后一地鸡毛。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楚云梨自己去开,看到门口的招喜,浑身气息阴郁,她扬眉,“你有事?”
“有事!”招喜挤了进来,直接道,“我想請你教我如何打人?”
楚云梨哑然,“我凭什么教你?”
当初她在如妘山庄,想要找她拜师,非得品行天赋韧性都上佳才行。哪怕只是指点几句,也不是谁都能得她指点的,更别提這姑娘对她就沒安好心。
招喜掏出一枚银子,“這是我的压箱底,你要是教我,我就给你。”
楚云梨摇头,“我不要。”
招喜一脸失望,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她,并不哀求,转身就走。
在她将将要跨出的门口时,楚云梨终于出声,“其实呢,打架也简单。一是不要命,二嘛,你觉得哪個地方痛,往那儿招呼就行了。”
招喜出门走了。
楚云梨倒不是想要帮她,而是觉得招喜嫁进去揍张老二几顿也不错。
那也不是個好人。
很快,婚期到了,楚云梨沒去,不過倒是听說了,李家這边嫁妆办得還行,甚至比一般姑娘還要好些。张家就……据說唯一的肉菜,還是让李大虎留的。
聘礼沒有,什么都沒有,就张老二拉着個板车過来把招喜拉了走。
为這,田氏当着众人的面眼泪都止不住往下掉。
她一窝火,就和李大虎吵架。
自从她生了儿子,李大虎对她诸多忍让。但却不包括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挨她的骂,当即夫妻两人又吵了起来。
柳大娘见了,叹道,“夫妻還是原配的好,這半路凑到一起的,就是容易吵吵,能不能過一辈子都两說。”
這本就是随意一句话,却让吵架的两人都听进了耳中,李大虎不由得就看了一眼东街的方向。田氏立时就住了嘴。她的院子卖了,女儿嫁人了,要是被赶出去,可就沒地方去了。
楚云梨還不知道那边夫妻俩因为她而起了小心思,此时她看着门口的汪氏送上的点心,摇头道,“我家還有,昨天全部拿来喂狗了。我們不喜歡吃這东西,太甜了。”
汪氏有些失望,看了看院子裡精巧的几盆花草,挤进了门,压低声音道,“我有事情要与你商议。我儿子今年十九了,和香香……”
楚云梨摇摇头,“香香以后我要招赘!”
短短一句话,汪氏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般。瞪着她半晌,见楚云梨一本正经沒有說笑的意思,拎着点心转身就出了门。
李香香站在屋檐下,面色微微苍白,“娘……”
楚云梨看向她,“怎么,你不想招赘?”
“你明明知道我……”李香香說不出话。
楚云梨知道她想說什么,最近李香香经常去找苏秀,也经常拿些小东西回来,比如草编的蚂蚱之类。那都是苏秀的哥哥帮她做的,她带回来后挺珍惜的收在小匣子裡面,看得出是动了心了。
“苏家不行。”楚云梨淡然道。
“为何?”李香香不解,“明明你也挺喜歡秀秀。”
苏秀的娘是個重男轻女的,她对儿子大方,对于苏秀却苛责不已。就拿吃饭来說,肉从来都沒有苏秀的。
這样的一個婆婆,李香香要是嫁进去万一生了女儿……楚云梨可不想养了李香香,往后還要操心她女儿,直接找個好人,一了百了。
楚云梨把這些话跟她說了,末了道,“你要是真不怕自己的女儿被苛待,那這亲事我也不拦你。”
再說,李香香和苏秀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那时候苏家沒這意思,她们母女离开了李家人家反倒凑上来了,這份情意,本就不纯粹。
李香香哑然,半晌后转身进门,翌日早上就拿着那個匣子出门去了苏家,再回来时,手中已经沒有了匣子,但眼圈红红的,看到屋檐下的楚云梨,她上前道,“娘,我听您的。”
母女两人正說话呢,有人就到了门口,是柳大娘,一脸焦急,“玉娘啊,大虎被人张老二打着了头,那边正闹呢。”
楚云梨莫名其妙,“找大夫啊,找我做什么?”
柳大娘摊手,“他们家沒有银子,這不是……到底十几年的情分,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沒了命吧?”
她還真能!
也看得出来,這柳大娘有时候也是真拎不清。
“张老二打他做什么?”楚云梨好奇。
柳大娘叹口气,“当初招喜不答应這亲事,后来不闹了,我們都以为她愿意了,谁知道嫁過去她……不圆房。一开始把人灌醉,两三天之后,张老二发现了不对就想要硬来,结果两人就打起来了。招喜還打了那儿……张老二說,他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
她摊手,“你說說,這张家岂能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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