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大善人的妻 二十
张母哭得不行,“我儿媳妇大家都知道,她是不乐意嫁到我們张家的。但是我想抱孙子,只要她能给我生孙子,我都能忍。可我沒想到她居然心肠這么狠……”說着,哭得直接哑了声,這是伤心至极。
好半晌,才缓了過来,大喊,“老天爷呀!老婆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要让我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這是生生剜我的心肝呐……”
哭完了,一把揪住一旁的瘦了不少的招喜,“你還我儿子命来!”
田氏忙上前帮忙,张母对着她,更沒有好脸色,或者說,她這会儿看谁都像是仇人,“都是你這样狼心狗肺的人才生下這样恶毒的女儿!”
這话诛心,田氏却顾不上理会,只护着招喜,三人拉扯着,沒多久就衣衫头发都乱了。
当着众人的面這样拉扯,镇长面色不好,斥道,“有事說事,不要闹。”
众人忙上前把三人分开,都站好了,镇长才道,“大夫都說,张老二是被冻死的。你怎么会觉得是她杀了你儿子?”
张母振振有词,“昨晚上我吃完晚饭早早回去睡了,两人一直喝到了深夜,老二是她故意灌醉的。”
众人哑然。
這分明就是张老二意外沒了,张母故意迁怒。难道人家夫妻两人喝酒都不行了?
镇长显然也這么认为,一脸严肃,“大過年的,又是冬日,本来就容易出意外,张老二沒了,只剩下你们婆媳俩,往后好好過日子。”顿了顿,颇有深意道,“你年纪大了,還得靠儿媳妇不是?”
潜意思是让张母别闹,真要是把情分作沒了,儿媳妇改嫁了,可真沒地方靠了。
“不行!”张母一脸悲痛,“我要她给我儿子偿命!”
招喜也哭,好几次喘不上气,很是伤心的模样,“娘,不关我事,而且……我有孩子了,我怎么会杀孩子他爹?”
這话一出,张母的哭声止住,狐疑的看着她,“真的?”回头搜寻,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大夫,忙上前拉了,“劳烦您。”
大夫上前把脉,“确实是滑脉,两個月了。”
张母一喜,本就悲痛欲绝,這一喜之下只觉得头晕,捂着头追问,“真的?”
带着质疑的话,大夫一般都不高兴,不過這会儿也懒得跟這老人家计较,正色道,“老夫行医几十年,滑脉還是把得准的。”
镇长见了,摆摆手道,“回去吧,死了的人再伤心也回不来,還是顾着眼前,好好過日子。大家都散了。”
张母再无异议,拉着招喜出门,挺亲密的。丝毫看不出她方才非要让儿媳妇陪葬的疯狂模样。
又是以闹剧收场。
开春之后,万物复苏。李香香也终于拿到了第一笔盈利,第一個月嘛,置办了不少东西,拿到手就少了些,不過也分了一两银。
在苦来镇的话,其实挺不错的。
因为這個,正月裡牙婆再次上门說亲时,李香香很是看不上。
提了几個她都摇头,牙婆无奈,只得告辞。暗暗叹息,這李香香的谢媒礼,怕是真拿不到了。
送走了人,楚云梨关上门笑道,“其实裡面的人也沒那么差,可以看看的。”
李香香不以为意,“挣得還沒有我多,我要是嫁了人還不如我现在的日子,那我還嫁什么?”
楚云梨也沒想到,做了生意,這姑娘的心還越发大了。有那食肆在,别說年轻人自己,西街那边好多全家都挣不到分给李香香的這些银子。
对于外人来說,李香香十五岁還不议亲有些晚,但对于楚云梨来說,這不算什么,便由得她了。
值得一提的是,正月裡,苏满娶妻了,媳妇是村裡嫁過来的,那姑娘家裡家外一把抓,很能干,进门之后,苏母挺喜歡,四处夸赞,楚云梨去买菜都听到了几回。
春日裡阳光正好,张家的院子裡一片安静。
张母自张老二下葬之后,就卧病在床,因为张家名声不好,知道她病了的人挺多,但上门探望的一個都沒。她還真就只能靠有孕的儿媳妇伺候。
招喜端着饭菜进门,一口口喂给她,半碗饭吃下,张母摆摆手,“你吃了沒?”
招喜垂眸,“吃了。”
张母拉着她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早知你是這样乖巧的孩子,当初我就不该难为你。”
招喜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面色,低声道,“那些事都過去了,我早忘了。娘,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张母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招喜,最近我愈发觉得沒力气,是不是要死了?”
招喜沒有回头,只语气平淡地安慰,“娘,别多想了。”
“我很后悔,不该让老二强迫你。”张母看着窗户外面的和煦的阳光,“你要恨我們,也是应该的,但是孩子无辜,我只求你,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
“求我?”招喜转身,踱到床前,“当初我沒求過你嗎?”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因为声音太大,都破了音,又像是带着哭音,她伸手一指窗外,眼神恶狠狠瞪着床上的人,“当初你就站在那個位置,看着他给我灌酒,看着他……”
招喜深呼吸几下,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转身出了门。
躺在床上的张母神色变幻,看着窗外太阳落山,天色昏暗下来,一直到了夜深人静,她才悄悄下床,浑身发软,根本站立不住,扶着墙勉强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一個人。
黑夜裡,只看得到她的轮廓,张母還是认了出来,“招喜,你怎么不睡?”
夜色中,招喜的声音有些失真,“你不也沒睡?我睡不着,我在想,這個孩子要是真的生下来,我是爱他,還是恨他?”
张母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是你的孩子,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你得照顾他。”
“是啊。”招喜赞同,语气感慨,“所以为了他好,還是不要来到這個世上了罢,一個不得母亲喜歡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
“你不能!”张母急了,其实她起不来之后,隐隐就发觉不对,本来她身子挺硬朗的,儿子沒了她确实伤心,但有了孙子,她又有了精神气,還打算看着孙子长大的,怎么会病得起不了身?
那时候她隐隐有了怀疑,不過看招喜认真照顾她,也照顾她自己,看起来对孩子颇为看重。她觉着,要是招喜气不過,真折磨她一段日子也可,只要气消了愿意生下孩子就行。
可是這两天她躺在床上,愈发无力,加上午后招喜对她满是怨怼的话……她觉得自己会這样死。谁都不想死的,本来是打算趁夜出去找個大夫,只要证实她身上有毒,那她就能找镇长做主,回来之后大不了把她捆了,把饭灌下去,先生了孩子再說……這会儿听她话中的意思,居然不想生下這孩子,那怎么可以?
“我有什么不能的?”招喜摸着肚子,“他爹是個无赖,他娘……就要疯了,疯子和无赖生下来的孩子,怕也是人嫌狗厌的,活着做什么?受罪嗎?”
她一步步靠近,“你不是想要我给你生孙子嗎?你摸摸……你孙子沒了。”
她的身下,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传出,月色下,从门口到她身下,一路暗色,张母头晕目眩,质问道,“你怎么敢?”
刺激太大,她倒了下去,招喜蹲下身,恶狠狠道,“我最恨的就是你,我杀了你儿子,還杀了你孙子……你方才是不是想出门去找人?其实沒给你下毒。你就是找了镇长,也是多余。”
张母躺在地上,头痛得她脑子混沌,“不可能!”
招喜摊手,“何必那么麻烦?大夫說你忌什么,我偏给你吃就行了。”
她的话,张母已经听不到了,渐渐地她手脚冰凉,全身都凉了。
招喜起身,扶着肚子跌跌撞撞开门,“来人啊!”
张母沒了,病了個把月,脑子不清楚了,半夜回光返照非要带着孙子一起走,往儿媳妇身上扑,结果把将将有孕三個月的儿媳妇扑得落了胎,自己也沒了。
张家如今,只剩下招喜一個人了。
临近二月,又办了一场丧事。
丧事办完,田氏想要接女儿回家,却被招喜拒绝了,她如今寡居,要是回去了和李大虎同处一室,又不是亲生父女,住久了总归不好。
她就住在张家的院子裡,平时田氏给她送些吃的,李大虎也送,兄弟一家全部沒了,最近镇上好多人都說是报应,他觉得张家兄弟不是他们口中的那般无赖,一开始還反驳,但沒有人听他說,慢慢的他也不解释了。渐渐地,說的人多了,听多了张家做的事,他隐隐觉得,错的是自己,他還把招喜推入张家……
招喜如今太可怜了,所以,他不止沒拦着田氏,自己還三天两头的送粮食送铜板。
過了二月,天气就暖和了。一看就是丰年,各家的日子都過得挺好。
对于张家,随着招喜不出门,众人也渐渐地忘记了。
天气好,楚云梨出门溜达,顺便买菜。
一路挺顺利,倒是听說昨天镇上来了一拨外地人,衣衫褴褛,像逃难的,就窝在镇子口。
前年冬天大雪封路,去年粮食减产,其实周围這一片,苦来镇算是雪下得最大的,周围都要稍微好些,也不知道這些人哪裡来的。
买菜回去的路上,走到李家门口时,刚好看到一群人在敲门。
兴许是听說了李大虎“善良”的名声,這才会上门。
作者有话要說:晚上12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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