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冤死的姑娘 十四
陈冀接過,走到桌旁坐下,“特意早回的,我听說玄奇喝多了,回来看看。”竟然是一点追问的意思都沒有。
听他提及陈玄奇,华氏垂眸掩去眼中的神情,“他经常胡闹,喝醉也不是一两次了。”
两人說话语气亲密,似乎容不进其他人,楚云梨微微一福,“姑母,我先回去了。”
陈冀从进来就不跟她說话,连眼神都沒扫過去,华氏哪裡不知道,女儿這是聪慧地看出来了陈冀对她的忽视,自己离开不讨人嫌。
华氏心情复杂,既想要陈冀和女儿多說几句话,又觉得他对着一個年轻姑娘冷脸很正常,因为以前,她就是這么要求的。
不過,再想要父女两人培养感情,這时候她也不想留下女儿,万一她忍不住直接捅破了怎么办?
华氏垂眸,掩饰住眼中的神情,心下思量开了。
楚云梨出了正院回房,如非必要,她不会主动說出内情。天下沒有不透风的墙,早晚陈冀都要知道,她又何必做這個恶人?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的日子都過得挺平静,每天中午去正院和华氏一起用饭,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越来越沒有耐心了。
要說华氏对于她将事情告诉陈玄奇沒有生气,那是假话,沒对她发脾气,是华氏自己克制住了。
又一次楚云梨去正院吃饭,還沒进去,就看一個三十多岁的美妇带着人穿花拂柳而来,稍微一想,楚云梨就猜出了来人是谁。
她這边动作稍慢,那美妇已经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一眼她,微微皱眉,“听說夫人娘家来了個亲戚,就是你吧?”
楚云梨福身,“见過二夫人。”
齐氏還在打量,嘴上道,“你与她长得真像,难怪她喜歡你。一起进去吧。”
进去的时候,齐氏還谦让了下,让楚云梨走在前面。
察觉到身后探究的目光,楚云梨莫名觉着,齐氏大概是看到她的长相后想到了什么。
华氏正在泡手,看到她进门,示意她坐,道,“先坐,一会儿等你表妹到了,再一起用早膳。”
很谨慎,哪怕這时候沒人,她也当她是娘家侄女。
楚云梨走到她边上坐下,“二夫人回来了,而且她看着我的眼神,似乎看出来了。”
华氏面色严肃,沉吟不语,半晌才道,“你与我长相相似,她会怀疑很正常。”
闻言,楚云梨好奇问,“既然如此,你为何還要接我回来?這不是把把柄送到她面前嗎?”
华氏抬眼看她,“本来我是打算她有怀疑之后,再不让她說话的。”
竟然是起了杀心!
楚云梨哑然,“可是我們俩容貌如此相似……”怀疑的人怎会只有這一個?
大概是看出来了楚云梨想要问的话,华氏拿起边上的帕子擦干手,“你少出门,等有了孩子,或者孩子长大我老了之后,应该就沒那么相似了,還有,别小看了妆容,有那手艺好的婆子,能让人相似,自然也能让人不相似。”
几句话间,齐氏已经进门,看着桌前的两人,笑着道,“姐姐,這姑娘长得真好。”
华氏眼皮都不抬,“我记得似乎還有几天才到三個月?”
齐氏自顾自坐下,“侯爷不会在意這些的。听說姐姐的娘家侄女来了,這也算是娇客,我怕失礼,特意赶回来的。”
简直张口就来。
反正楚云梨是沒看出来她对有多热情的,正想着呢,就见齐氏转而看了過来,“华姑娘,今年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华氏接话,“不劳你费心,我的侄女自然有我操心。”
齐氏笑着摇头,“华家如今只有個八品微末小官,认识的人有限,還是我认识的人多。凭着华姑娘的品貌,宗妇做不得,勋贵侯爵之家的次媳還是做得的。”她想到什么,“对了,方才我进来时,在门口恰巧碰上了郡主的二弟,那虽然不是公主亲生,但也一表人才,听說還考了秀才的,姐姐要是沒异议,我這就去找公主說說。”
郡主的二弟?
楚云梨心下算了算,确实又到了张筠拿解药的日子了。
当初在铁镇时他的杀意不假,還以为是亲生的姐弟。原来他只是郡主的庶弟么,這么一算,他根本就不是公主亲生,而是驸马的妾室生下的。
驸马還能纳妾!!
她又想起余奉安的九死一生,大概公主府中,也沒那么太平。
总之,余奉安是越混越惨了。
华氏是听楚云梨說過张筠买凶杀她的事情的,這俩凑一堆,那是万万不能的。嘲讽道,“你如今的身份……公主会见你?”
不待齐氏反驳,她又道,“我侄女前两天才到,先陪我一段時間再說。”
齐氏冷笑,“她要是嫁到了京城,往后你们相处的時間多着,不差這几天。還是婚事要紧。”
“不劳二夫人费心。”楚云梨接话,“我已经有了心上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上门提亲。”
這话一出来,不只是齐氏,就是华氏都沒掩住脸上的惊讶,又很快反应過来,对着齐氏道,“你刚从庵堂回来,先回去歇着。”
齐氏也沒强留下来,只是临走前,眼神意味深长的在两人脸上扫過,“当年的事情還真巧,侯爷說谁先生下儿子谁就是夫人,就那么巧,你生下来的就是儿子。果然老天都站在你這一边呢,就是不知道,是老天不长眼,還是有些人……看来当年的事情,還是要让侯爷好好查查的。”她轻笑一声,拂袖出门。
等她走了,华氏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找姑娘,让她不用過来了。再让人去找侯爷,就說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丫鬟领命去了,华氏苦笑,“果然让這女人看出来了。等你爹来了后,要是我有個什么,你得照顾妹妹。”
這意思是,打算坦白?
“世子和郡主都知道了,他们還好,不会主动說,甚至会帮着隐瞒,但是這個女人……她就是個疯子,這些年来一直咬着我不放,好容易抓住了我的把柄,肯定不会放弃這個机会。与其让她說,不如我自己說!”华氏摸了摸楚云梨的发,“看了你如今的模样,其实我很后悔当初留你在那小镇上,要是带了你回来,好好教养一场,别說宗妇,就是皇妃都做得。你不要怪我才好。”
楚云梨心情复杂,要是华氏一直对她不好,甚至对她出手,那她還好办,反正收拾她就完事了。
最怕的就是這种!
当然了,华氏会下定决心坦白,与她的步步紧逼脱不开关系。
最要紧的是,她忌惮齐氏!
两人用完了饭菜,华氏一直心不在焉,根本沒吃什么。刚刚過午,陈冀就回来了,一路直奔正房,看到桌前的华氏,焦急问道,“怎么了?”
华氏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陈冀问不出,疑惑地看向楚云梨,“发生了什么事?”
华氏扯他袖子,成功把他的眼神扯了回去,她眼泪汪汪的抬眼哀求的看着他,“侯爷,若是我犯下了错事,你会怎么惩罚我?”
陈冀满脸心疼地帮她擦眼泪,“我們是夫妻,夫妻一体,你错就是我错。”
楚云梨:“……”叹为观止!!
华氏眼泪越掉越凶,却不去擦,只执着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你。”
陈冀忙着擦眼泪,安慰道,“别哭,你现在告诉我也不迟。”
华氏眨眨眼,又是两行清泪落下,“当初……我……生下来的是女儿,不是玄奇!”
屋子裡本来就挺安静,方才只有华氏的哭声,這会儿她紧张地屏住呼吸,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冀惊住,擦眼泪都忘记了,仔细在她脸上寻找,好半晌不见她笑着說是玩笑,反倒是眼泪越掉越凶。他转头,因为太過僵硬,脖子转得咔咔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边上的楚云梨身上,声音艰涩,“所以,這是……女儿。”
“……是!”华氏垂眸,起身后退一步,自己擦了一把眼泪,然后跪了下去,“她是侯府血脉,当初你那样說,我出身太低,生下来是個女儿后我着急了,所以一时糊涂出了昏招。”
“接了女儿回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年,我們俩的女儿如此聪慧,比之男儿也不差,但我却害得她在农家长大,還被那個粗鄙的妇人苛待……被伤害最深的是她,這么多年来害她受了不少苦。”
华氏沒有抬头,不過她又伸手擦了脸,看得出应该還在哭,继续道,“還有你,我骗了你。再有就是齐妹妹,本来应该是她做這侯夫人,如今……我愿意把這诰命還给她。至于我,我愿自請下堂,去庵堂青灯古佛。只求你,帮我弥补女儿。”
楚云梨坐在一旁,此时早已经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屋子裡安静,好半晌,陈冀才道,“此事不能全怪你。我也……”
“不,不关你的事,是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华氏身子微微颤抖,本就纤瘦,這一颤抖起来,更让人怜惜,“当年我出身太低,若是入府做妾,齐妹妹不会放過我,我不是怕死,只是怕……不能再陪着你。”
“你”字落下,她抬起脸,已然满脸泪水,“冀郎,我們到底是缘分不够,强求来与你過了這十几年,我已经很满足了,只希望有下辈子……”
帘子外,突然有随从禀告,“侯爷,老夫人請您带着夫人一起過去,有要事商议,還說要带上府上的表姑娘一起。”
齐氏动作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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