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爲何……這偌大的陸府除了你我之外……”楚越觀察着飄蕩在附近的“人”,瞬間瞳孔放大。
“沒有一個活人。”
剎那間,從進入陸府那天,到發現祠堂的畫面浮現在眼前,看來幕後之人煞費苦心地設局,將他引入其中是爲了要自己的命?
一切都是假象,整個陸府早已蕩然無存。
但是……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們本就該下地獄。”
“原來我不想這麼快動手的……”陸致臉色陰鷙,嘴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既然敢來送死,那我便好心送你們一程!”
在低氣壓的籠罩下,江榆腦袋一陣嗡鳴,耳畔是雨聲淅淅瀝瀝,他隔着重重雨簾,望向對面那個人。
滿身仇恨和戾氣,猶如剛從地下爬出來的惡鬼。
這不是他認識的陸致。
“快走!”
在密密麻麻的“惡靈”潮水般涌來的瞬間,楚越推開了他,眼睛發紅,急迫地吼道:“江榆!你還愣着做什麼,不要命了!”
江榆感覺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他被一股力量推出了包圍圈,下一瞬那些不人不鬼的東西便撲了上去,眨眼間將楚越淹沒。
他眼前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也是這樣的雨夜,卻不是陸府,也不只是他與楚越。
——耳畔魔獸大軍鐵蹄奔騰而過,呼嘯震天,踏過之處皆是腥風血雨,屍骸堆山。
——師兄,救我!!
——那祕境傳承究竟在哪裏!
……
頭頂有人撐着把油紙傘,爲他遮去了雨,沉默了一會兒,落下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師兄爲何瞞着我?”
“此事與他無關,無須傷他性命。”江榆擡起眼眸,淡淡地說道:“放他走吧。”
“……”陸致仔細端詳他的神色,最後收回探究的目光,“師兄是不忍心,還是信了他的話?”
“我即便沒了修爲,但是還能辨別好壞。”
江榆感覺心臟像被揪了一把,疼得臉色蒼白,他咬緊牙根纔不至於痛呼出聲。
“師兄身體不適?且待我看看……”陸致往前走了一步,手還沒碰到,江榆便倏然後退,任雨水打在身上,紅着眼眶看着他,眼底流瀉的憎惡讓陸致陡然怔住。
“如果楚越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陸致握着傘柄的手收緊了,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他嘴脣輕啓,吐出了一個字音:“退。”
話音剛落,嗚啦啦的一大片“惡靈”彷彿收到了地獄的閻羅命令,浩浩湯湯地往外面擴散,隨着狂風怒號消散了。
楚越以一敵衆後,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身上還是受了許多傷,他一隻膝蓋跪在地上,劍首沒入黃土,握着劍的右手滲出血水。
望着陸致的背影,心裏一個念頭涌上來,這個人若不除去,將來必是修真界最大的隱患。
天放晴了,恢復了原來的風平浪靜。
陸致若無其事地收了傘,對江榆伸出了掌心,目光映出細碎的光:“外頭冷,我們回屋吧。”
江榆沒有回答,他佇立着,鼻尖縈繞着雨後草木的氣息,他清晰地知道不是幻覺。
“你做了那些事,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
他的眼眸浸潤了霧氣,極力壓抑着痛苦,道:“我一直相信你,可是最後還是你在欺騙我。”
“楚越都跟你說了什麼?”陸致急忙握住他的胳膊,追問道。
“怎麼,陸師弟心虛了?”江榆譏諷地笑了笑,“既然這麼不想讓我知道,與其抹去記憶,爲何不直接殺了我?”
“……”
“罷了。我們能到此地,也算是你我緣分未盡,現在扯平了,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光道。”
陸致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這樣的江榆冷漠無情地與昨天判若兩人。
“我聽不懂師兄……在說什麼?”
江榆抽回了手臂,冷然道:“我平生最恨魔修。”
“你該回到魔界,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陸致沉默了良久,久到江榆誤以爲他不會再說話,突然他低聲笑了起來。
“師兄不會天真地認爲,用這種話就能撇清我們的關係吧?”
他此時此刻褪去了僞裝,露出來原本的面目,瘋狂又偏執,還有屬於崇元愛掌控全局的濃烈佔有慾。
趁着江榆愣神的一瞬間,陸致按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下去,這個吻一如主人霸道張揚,卻在微妙處留下溫柔的印記。
江榆漲紅了臉,他感覺陸致想殺了自己,試圖奪取他的氧氣最後窒息。
脣舌交纏間,抵抗變得更像是欲拒還迎,掠奪者更像是在安撫暴躁的小動物,氣息逐漸變得叫人臉紅耳燙。
在他奮力想推開的時候,陸致終於放開了自己。
江榆用力地摸了摸嘴巴,忿忿道:“卑鄙無恥!”
陸致卻玩味地勾起一個笑:“這如何能叫‘卑鄙’?我做的是道侶之間該做的。”
他忽然湊近了,在江榆耳畔輕聲詢問:“師兄可是忘了,要與我一同去魔界。”
江榆正凝神細聽,卻沒發現陸致放在他後肩膀上的手擡了起來,爲他理了理髮絲,那掌心纏繞着一縷魔氣。
這不易察覺的一幕,被楚越完全看在眼裏,他手掌用力往下一按,劍首再入土幾分,隨即借力站了起來。
可惡,膽敢以下犯上!
陸致瞥了一眼走來的楚越,恍若未聞,動作仍舊溫柔,喃喃自語道:“無論如何,師兄都要走嗎?”
“是。”江榆態度斬釘截鐵。
“我仇家滿天下,將來或許死無葬身之地,若是有那一天,你會來見我最後一面嗎?”
“……”
陸致掌心裏的魔氣消失,他放在江榆的臉頰,輕輕摩挲,像是撫摸最珍貴的寶物,“不是來見魔修,而是陸致。”
“嗯。”
與此同時,在楚越殺人的眼神中,陸致淡然處之,還當着他的面擁抱了江榆。
“你這個混蛋,去死吧!!”
江榆聞聲想往後看,但是陸致猛地一把將他拉到身後,下一刻那劍刃便穿破空氣,飛了過來。
一朵朵血色的花朵在陸致胸膛綻放,滴答滴答濺到地面。
“阿致——”
連楚越都不相信,自己的劍就這麼輕鬆地“殺”了這個魔修,他疑惑地想,爲何他不躲開……
他手往後一用力,抽回了劍。
江榆慌忙接住了陸致倒下的身體,他掌心按住心臟的位置,努力不讓它涌出血,但是並沒有用,血液還是不斷地流淌。
“怎麼……怎麼會這樣……”他雙手上沾滿了陸致的血,“阿致,你醒醒……”
楚越站在他身邊,見此景難免心有悲涼,他半闔上眼睛,“他一生造孽太多,如此了結也好。”
……
楚越回憶的思緒逐漸回攏,日光熹微,暖風拂面,連屋外那棵梧桐樹都生長得尤其茂盛,枝葉搖曳,層層蔽日。
他的目光落到前方,那張軟榻上。
江榆坐在牀邊,端來的一盆水放在牀頭,毛巾浸溼了,再拿起來擰乾,仔細地疊了疊,便敷在陸致的額頭上。
稍許,他手心撫摸在陸致的臉頰上,不禁皺起了眉頭:“不知爲何,他一直髮熱不退。”
”他是生是死自有定數,你不必過於擔憂。“
但是,江榆對此無動於衷,而是再次把毛巾過了便冷水,爲陸致擦拭臉頰、手心。
“你會醒過來的,是嗎?”
他表現得過於平靜,到了一種木然的狀態,讓局外人的楚越都忍不住懷疑,他是否真的傷心。
因爲,江榆目光一直是放在陸致身上的,他只知道照顧面前的“病人”,忽略身邊的一切,包括他。
人非草木,豈能無情。
楚越微微嘆息一聲,轉過身不忍再看,可是那一刻,他的余光中卻瞥見了一道“白影”。
他目光凝視着那裏,沒有看錯,就在那個花瓶後面,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在日光中十分微小,若不仔細觀察絕無可能發現。
楚越沒有第一時間“揭發”對方,一來來客的氣息並無敵意,二來他也想知道來者何人。
白影似乎也知道暴露了,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下一刻便傳音到楚越耳畔,語氣帶着幾分調侃。
“楚大哥,你看起來日子過得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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