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楚越驚訝地下意識喚了一聲,對面的“白影”把食指放在脣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是怎麼進來的?”他神情恢復如常,繼續傳音道。
“隱遁術,楚大哥未免太小瞧我。”伍曼貞的聲音小聲嘀咕着,其實他從陸府進來,便一路順風順水,沒有遇到阻攔。
“那玲玲他們現在可有危險?”
“放心吧,他們安全得很,楚大哥尚在虎穴,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我性命無憂,只是現在有事不得抽身。此地兇險未知,你且先回去,三日後我定會與你們聯繫。”
那藏在陰影裏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緊抿着脣,有些執拗地說道:”我答應過玲玲,必須帶你回去。”
楚越見他說不動,之前一直壓抑的不安立即涌上心頭,神色焦急地提高了聲音:
“你必須走!”
不走,我可不放心你。伍曼貞低垂着眼眸,斜斜瞥了地上一眼,沒膽子把後一句說出來。
他半依靠在花瓶旁邊,剛往左邊挪了挪,便聽到“啪”的一聲,嚇得渾身一激靈。
那白釉瓷瓶被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地散落着。
“楚師兄,發生了什麼事?”
楚越倏然回過身,便看到江榆不知何時站在背後,他眼中掠過一絲慌忙。
這個聲響終於驚動了江榆,他看到楚越一直在自言自語,剛纔臉色很生氣,就像是被人惹火了一樣。
“沒什麼,方纔出神間失手打碎了花瓶,師弟不會怪我吧?”
“一隻花瓶罷了,可是……”江榆歪了歪頭,往他身後看去,“我怎麼覺得,你在和旁人說話。”
楚越勉強地牽起一個笑,“怎麼可能,這裏就我們兩個人,陸致還昏迷不醒,哪來的旁人?”
他伸手輕拍了拍江榆的肩膀,“一定是師弟爲了陸致過於傷神,出現了幻覺。”
提到陸致,江榆心情又變得低落,他回身望着牀榻,喃喃道:“若是明日,還醒不過來,當如何是好?”
他知道陸致還活着,但是還不願醒來的原因,想了又想,便認爲可能是單純爲了報復自己吧。
若是想他愧疚,那麼崇元成功了。
他恨未來的魔君崇元,可是阿致……他的阿致從小在他身邊長大,豈能不叫他疼惜?
……
三日後。
陸致躺在牀榻上,半闔着眼睛,眼角瞥了一眼,楚越正在一旁閉目養神。
他揣測着距離遠近,對方實力幾成。
正在這時候,門被人推開了,在江榆進來前一刻,他閉上了眼睛,頭往後一枕。
江榆端着碗清粥,指尖微微泛紅,他用湯匙拌了拌,神情顯得比昨日還要凝重。
“若是今日,阿致還不醒來……”
楚越從檀木椅上起來,作勢撣了撣不染塵埃的衣袍,冷不丁說道:“啓程之事不可再拖,我們必須走了。如果需要,我可以留下一名親信弟子代爲照顧。”
氣氛沉默良久,江榆遲遲沒有回答,他是想親自和陸致告別,但是楚越這邊……
忽然,他感覺到有人輕輕的拉自己的手。
江榆呼吸一窒,他回過身反攥住對方的手,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阿致,你醒了?”
陸致半睜開眼睛,臉色蒼白,氣息虛弱,卻仍然努力牽動嘴角,對江榆露出了一個撫慰的笑容:
“我無事,多虧師兄這些天費心照料。”
說罷,他有意無意地餘光往楚越身上一掃,“你……爲什麼在這裏?”
“當然是……”
爲了叫江榆心甘情願跟他回去。
“咳咳!!”
他話還沒說完,陸致便捂住嘴脣,脖子泛起的紅色一直蔓延到臉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江榆連忙爲陸致順氣,手心一下一下輕拍,擡頭對楚越用祈求的語氣道:
“楚師兄,你先出去吧。”
楚越站在那裏,他神情一會兒白一會兒青。他知道陸致是裝病,但是和陸致戲謔的目光對視了片刻,還是忍不下這口氣,拂袖而去。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顯得有些沉默。
”身體可有覺得好些?“
陸致沒有回答,卻是握住他的手,低聲詢問:“師兄,你可以不要走嗎?”
“……”
”你不喜歡魔修,我便不再修魔,我……“
江榆輕輕掙開了他的手,“即便不修魔,你也能壓制魔性,不再濫殺無辜嗎?”
濫殺無辜?
江榆的眼神太過刺骨,叫陸致如芒在背,他反問道:“師兄若是同情陸府那些人,大可不必如此!”
”我並非此意。”江榆苦澀地笑了笑,”只是……你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曉,三界之內,沒有人會放過你。“
”不放過又能如何?他們要不了我的命,不過是一羣只會虛張聲勢的走狗。“
“你……”
江榆看着他不屑一顧的神情,忽然一切想說話的慾望都消停了。只因陸致眉間的戾氣兇狠毒辣,狂妄中帶着目空一切的自信。
確實,不久的將來陸致有這自信的資本。
陸致覺察到江榆情緒的變化,他立即收斂了氣息,露出柔軟的一面,他希冀的目光望向江榆,道:
”師兄不要多想,我只是……只是害怕有人會傷害你,留在我身邊,便不會有人敢覬覦你。“
”害怕?“江榆低低笑了一聲。
堂堂魔君竟然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可是他究竟害怕什麼?魔界有什麼東西吸引着他非去不可?
“我現在不過一介凡人,沒有人會傷害我。倒是你,在害怕什麼呢?
陸致沒想到江榆觀察這般敏銳,竟然被察覺到端倪,他臉色微變。
看來真的有什麼瞞着自己。
江榆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臉上掩飾不住的驚詫,他道:
“你的傷……不是裝的?”
陸致緊抿薄脣,默然不語,像是不願撒謊,卻礙於自尊不想承認。
他的反應,讓江榆更加想不通了,怎麼可能呢?陸致怎麼可能被楚越重傷至此,何況楚越根本沒下死手。
“不是楚越那一劍所傷,那是誰傷得你如此?”
”……”
半晌,江榆默默望着他,心知得不到答案,他漸漸平靜下來,嘆息道:“阿致,我必須回宗門。師尊待我恩重如山,這次決不能再給他老人家蒙羞。”
“師兄真的決心要走?”
江榆手心輕撫了他緊皺的眉心,叮囑道:”看在昔日情分上,答應我不論是爲了什麼,都不要去魔界,現在……或許還能回頭。“
陸致眼神露出一絲茫然,他望着江榆轉身的動作,下意識攥住了他的手腕。
“好。”
江榆回頭看他,不解其意。
他感覺到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在顫抖,但是那隻手猶豫了片刻,只是沾染了些許餘溫,最後還是鬆開了。
“師兄,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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