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玄清宗派出五名代表弟子,又选出其余的几名弟子,有龙迩、陆致、李方秀、张玲玲、张夜等人,他们挑选出喜歡的马驹,背上弓箭,便约好暗号,站在边界线后蓄势待发。
后山空旷的场地上,周围的灯盏被点燃,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视野,只见那片幽秘的森林裡,充斥着萤火虫的淡蓝色光辉。
陆致骑着马儿,来到江榆身边。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嘶鸣,龙迩用力地一抽马屁股,经過两人,扬起尘土,陆致下意识调转马头,挡住大半风沙。
“等着吧,你龙爷爷让你心服口服!”
龙迩骑着马急急转弯,马蹄在泥土裡使力刨了几下,甩了商关离一身的泥,還好商关离反应快,往旁边一闪,躲過了“致命”一击。
“龙师兄干得漂亮!”
张玲玲暗爽了一下,她已经听說了白日,他们与商关离的事,正想着怎么才能教训那家伙,這会儿就有人帮她做了。
“……”陆致对此不做评价,心裡其实也是赞同的,甚至觉得還能更過分一点。
他目光看着灯火,再看向其他弟子,最后眼角瞥了一眼江榆。明亮的灯火映照下,江榆的脸显得更加白皙,唇红齿白,隐约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师兄在想什么?”
江榆回過头,安静地注视着他。那一刻仿佛从仙境坠落人间,他微微一笑,道:“在想打猎之后,有什么可吃。”
陆致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师兄想吃什么,我去打来。”
這话让旁人听见了,一定觉得這两人是疯了,灵兽珍贵稀少,往往是拿来驯化,或是炼制成灵器,沒有人会是满足口舌之欲。
恰好,有一名白鹿宗的弟子经過。
青年长相普通,发间垂下一條小辫子,用醒目的红丝绸扎着,正骑着马缓缓走過,他看了他们一眼,說道:“果然,玄清宗盛产傻瓜。”
话音落下时,青年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是白鹿宗的褚城雨,少年成名,一身傲骨。”江榆沒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对陆致介绍了对方的来历。
“不過有坊间传闻,他母亲是魂修,父亲是白鹿宗的修士,這件事人人皆知,却甚少有人敢再提那件事。”
他的声音放低了许多,但陆致依然听得一清二楚。陆致嘴边露出一個意义不明的笑容,“原来如此……”
“猎兽大会的规则诸位已经知晓,那么现在点燃第一炷香——比试开始!”
随着萧泽立的声音响起,火光闪過,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凤夫人,請喝茶。”周倚歌为凤夫人斟了一杯茶,端庄大方地說道。
凤夫人轻啜了一口,便放下了。
……
江榆策马冲进森林,马蹄声哒哒地响起,扬起漫天尘土,這些声势惊飞了树梢栖息的乌鸦。
在寂静的环境裡,视线受限的情况下捕猎,足以考验一名修士的本事。
一炷香過去了,他们二人打到五只灵兽,其中有三只是陆致打的。
“目前,玄清宗的龙迩捕猎数量排名第一。”
两人正悠哉悠哉地闲逛,忽然听到有人在争吵,江榆勒住缰绳,在一個灌木丛前停下。
那是两队人马在交锋,几名蓝衣、紫衣弟子在争论着什么,其中一名蓝衣弟子已经拔出了剑,气势上盖過了另一人。
“你家裡与魂修不清不楚的,在白鹿宗裡与奸细有什么不同?”
“這是我的家事,难道顾道友還有管人家事的癖好?”
這阴阳怪气反问的腔调,是褚城雨无疑了。而另一位,江榆分辨出,是碧穹宗的高徒顾涵风,他最出名的一点,正是对魂修恨之入骨,不论男女老少,见到一概杀之。
這一点,在大多数魂修眼中,顾涵风是一种比死還可怕的存在,沒有人希望落到他手中。
白鹿宗在宗门之中,是最弱和最沒存在感的一宗,几乎每一年都难逃其他宗门下黑手,他们即便是想反抗也力不从心。
本来,顾涵风也沒想找白鹿宗麻烦的,但是怪就怪在褚城雨实力强過头,因人少分配到的灵兽也更多,竟然顺风顺水地追上了他们。
褚城雨脚下往后退,不安地說道:“你作为正道之人,竟也做這等下三滥的事。”
顾涵风剑尖指向他,冷笑道:“邪不压正,我现在也是在铲除邪恶势力。”
“你不過是想要灵兽,我……我分你一半就是了。”
“我不要灵兽,也可以放過他们。但是你,必须用魂修的功法,与我一战,生死不论。”
两剑相抵,两人直接打了起来。
“我不会什么魂修功法!”
“少装蒜。”
“……”
纵然褚城雨天赋绝伦,但是他還是太年轻,在拥有丰富对战经验的顾涵风,仍然不是对手。
褚城雨在地上滚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
此时,顾涵风已经杀红了眼,一种战胜邪道的成就感占据了他的理智,像褚城雨這样的污点,就应当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褚城雨惧怕地往后退,在刀剑落下之前,他看到有人出现,喝止住死神的动作。
“顾师兄,不要犯糊涂。”
一把剑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剑,顾涵风抬头一看,见是陆致,說话的却不是他。
“你若一时冲动,杀了褚师弟,比试结束后你当如何面对众人?”
江榆策马而至,俯视着顾涵风,镇定自若地說道。
顾涵风清醒了许多,面子却有点挂不住,他放過了褚城雨等人,抢走大半灵兽,分给江榆三分之一,還“仁慈”地留了几只老弱病残给褚城雨。
但凡是有点人性的,都不会抢走的几只“弱”兽。
看着他们走远,褚城雨猛地揪住一把青草,吐了口血沫,恶狠狠地說道:“两個狼狈为奸的混蛋!”
他的骂声,江榆是听不见了。他领受了顾涵风的好意,便随意找個借口离开,带着陆致单独狩猎去了。
“师兄,這世间的竞争,是否总如此?”
江榆這才发现把陆致落下了,便勒住缰绳,一边等他跟上来,一边慢悠悠地回答他:“你是想說,有人借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
“魂修都是恶人,他们都该死嗎?”
江榆终于正眼看他,莫名其妙地问道:“那你觉得,魔族的魔修该死嗎?”
陆致心裡一咯噔,“可是……魔族已经灭族几百年了。”
“正是如此。”江榆看向林子之外的一座远山,白云缭绕,令他的眼神也朦胧不明了,“你心中有善,眼中所见皆是善者;你心中有恶,眼中所见皆是恶者。”
“……”陆致缄默不语。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比赛状况再一次刷新。
“目前,第一名是玄清宗龙迩,第二名是碧穹宗顾涵风,第三名是赤月宗商关离……第十二名是玄清宗江榆……”
两人并骑着马,悠哉悠哉地行走在小道上,偶尔听见一声“上等灵兽云升,被龙迩捕获!”,然后叽裡呱啦的争吵的声音,再听一声急促的马蹄远去的声音,好不热闹。
他俩便相视一笑,因为是头一次希望龙迩赢。
听着周围逐渐寂静,连虫鸣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在江榆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他看到黑暗中有一個光斑在跳动。
沒错,那团光会跳动。
他像是受到神明的指引,循着那個方向急速冲去,连一旁的陆致都来不及制止。看着江榆直直冲进了林子深处,如同一只飞蛾不顾一切扑入蛛網,陆致眼眶发红,他歇斯底裡地喊道:
“师兄!”
他想也不想,便紧追着江榆进去了。
两人的马匹一前一后,穿過一個淡绿色的屏障,追赶了不知多久,路上沒有遇见任何一個人,可见是到了一处神秘的无人之地。
陆致来到一棵巨大的树面前,树干约莫七八人环抱大小,树冠遮天蔽日,树杈间发着诡异的幽绿色的光,像是它结出的果实。大树附近的植物动物稀少,有的都是干枯败坏的景象。
仿佛這片沃土之上,所有的养分都被大树吞食。
而江榆早已丢了马匹,正缓缓地走向那棵怪树。江榆魔怔一样,将手贴上了树干,那皱巴巴的树皮下,有一层淡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地表的泥土被无数根须推开,每一條都有大腿粗,它们有意识地组织交流,在半空中翻滚喧腾。
“师兄,不要過去!”
陆致抽出断水剑,一剑斩下一條根须,树根将他的马首缠绕,马儿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下一瞬尸首分离。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榆被大树“吞食”,树干发出一种类似人酒足饭饱之后的喟叹的声音。
陆致已经伤痕累累,他眼底发红,疯狂与阴鸷的情绪在肆意滋长,“我师兄若是死了,你便给他陪葬去吧。”
在群魔乱舞的藤蔓之中,突然陆致冲出重围,与所以藤蔓预判的方向截然相反,甚至藤根末梢擦過陆致的肩膀,都沒有来得及抓住他。
陆致主动冲向大树,树干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美滋滋地等待送上门的肥肉。
大树回味了片刻,愉悦感使得树冠发出更耀眼的光。
……
“好强大的灵气,又是何方灵兽出世?”
龙迩正把一只猎物收入囊中,此时蓦然看着一個方向,半眯起眼睛,明晃晃的势在必得之意。
张玲玲却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道:“比赛快结束了,我三师兄和陆师弟怎么還沒出现?”
与她一路的李方秀,骑着一匹装饰得花裡胡哨的马驹,暗讽道:“陆师弟想必跟着江师兄一起,风光還沒看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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