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有时候他都以为那個人是個“幽灵”，因为那人只在夜裡出现。
陆致做了個噩梦，梦见在陆府的日子，原本他是被老太爷命人找回的，說是不能让陆家子孙流落在外，只是他娘早逝，爹也不疼他，全府上下都不把他放在眼裡。
沒想到以为来到玄清宗，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陆致从梦中惊醒，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头发黏糊糊地粘在脑门上，他心悸了片刻，那熟悉的饥饿感又席卷了全身。
昨天晚上沒有吃饭，实际上他很少有吃饱的感觉，仿佛饥饿才是常态，忍耐饥饿是一种本能。
陆致感觉胃部痉挛，他疼得弯下了腰，身躯蜷缩起来，指甲陷进了掌心，鼻尖嗅到的只是棉被发霉的气味，他绝望地想，自己快要死了。
此时五更天，有光从窗子倾斜进来，陆致死死咬住牙根，突然瞳孔收缩，目光紧紧锁住一個地方。
“别紧张。”藏在阴影裡的人开口了。
那個人把用白手绢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摊开后露出裡面的几块糕点，带着淡淡的糯米香味，勾着陆致的胃。
陆致仍然沒有放松警惕，像個小狼崽子一样提防着来人。
有個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說道：“沒毒。”
說完，对方好像拿了一块进嘴裡，故意发出咀嚼的声响，“吃不吃可随你，饿死了我可管不着。”
桌子离床只有两步远，对方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陆致从床上滚了下来，凭着求生的本能，他费劲地爬到桌子底下，伸出皮包骨的手，抓起糕点就往嘴裡塞。
其实，不管有毒沒毒，陆致都会吃。
“夜访”的人当然是江榆，前几日小师妹做了一盒糕点送给他，他又不喜甜食，寻思着不吃也是浪费，便抽了個時間来陆致這儿。
他沒想到不過几日不见，陆致就成了這副惨样。
江榆怕他噎到，還贴心的打算倒一杯茶水给他，拿在手裡却发现是空的，不由得低声暗骂：“那群小王八羔子，欺人太甚！”
這句话，陆致听到了。他并沒有表现出来，等吃完东西，抹了把嘴巴，才看向江榆，沙哑的声音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這么快就发现了？這小子還挺机灵。
江榆淡淡道：“你沒有知道的必要，因为我不会伤害你。”
說罢，他见天色微亮，便催动移形换影符，离开了乾坤峰。
“你這话是什么意思？”
陆致想要继续追问，可是走近了却发现原地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他手心攥着那块手绢，久久未动。
……
从乾坤峰出来后，江榆便径直回到了自己扶云峰的住所，他站在那盏烛灯之下，脸上的神情有些捉摸不定。
既然杀不了他，不如……趁此良机，借他的力量成就一番事业？
他多次抽空去“找”那孩子，便是想找出当初入魔的“契机”，但是一无所获。陆致何时入魔，原书中并无解释，只說他一夜之间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江榆眼底一片郁色，心道用這种方法去抓住陆致的把柄实在有些不可能，不如换個思路……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忽然一個念头在脑海中划過。
如果让陆致从现在起学习正道功法，引导他积德行善，将来就不会轻易受魔血引诱，走魔修的道路。如此一来，也算是“除去”了這個隐患。
江榆思定主意后，走到摆放整齐的書架前面，上下看了一圈，最后蹲下来，把一本垫底的书拿了出来，
這初级剑修功法不知道放在這多少年了，光是灰尘就把他呛得不行。
忽然江榆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自己，他连忙将书压在其他书下面，起身便看见一名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三师兄，你在這裡呀。”
她是本门的唯一的女弟子张玲玲，他的小师妹。平时很喜歡黏着自己，沒大沒小的习惯了，江榆也懒得跟她计较，便随她了。
“玲玲，你来做什么？”江榆笑容并不十分友好，可是张玲玲当做沒看见，水灵灵的大眼睛很是无辜，她似乎很高兴，說道：“三师兄，是大师兄找你有事儿。”
江榆脸色微微一变，难道他這么快就出关了？
然后，从门外走进来一個人，一名斯斯文文的青年笑道：“多日不见，江师弟不认得在下了？”
江榆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补救地說：“原来是乾坤峰楚师兄到访，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楚越为人正直仁义，做事光明磊落，对江榆這样的人很有好感，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他摆摆手，道：“我跟你不說客气话，這次来呢，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
江榆也适时表现出疑惑，只听楚越說道：“眼看一年一次的宗门试炼大会要开始了，往届的规矩是各峰都要有代表来做筹备事项，其他峰依然是大弟子出任，而扶云峰大弟子入关无法参加，由江师弟代为参加，這是宗主的意思。”
“呜呜呜，我也想参加！”张玲玲在旁边插嘴道。
“玲玲别闹！”江榆低声喝道，听起来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哼，那我不听了。”张玲玲婴儿肥的脸蛋鼓了起来，鼻孔朝着两人哼了一声，真的就转身离开了。
“……”江榆对她這阴晴不定的脾气服了，這边对不明所以的楚越温和笑道：“别见怪。”
楚越点了点头，继续說道：“此次宗门试炼会最主要的是排查，绝对不能让一個魂修混入其中，若有见到魂修，格杀勿论，不必上报。”
看着楚越严肃的表情，江榆心裡一咯噔。三百年前魔族在世间绝迹之后，魔界成为无主之地，直到百年前有一批修炼诡异功法的人霸占了那裡，他们炼制亡魂，以祭奠本命法器为修炼方式，他们就是恶名昭彰的魂修。
魂修与修真界相安无事了几十年，若非有人从中挑拨，這样的和平還会持续下去。
仿佛是看穿了江榆的想法，楚越也脸色不大好，他压低声音說道：“有传言，一個月前曾有人在人间见到魂修出沒，宗主怀疑此次大会，有魂修会来捣乱。”
江榆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行了一礼，說道：“多谢师兄转告，請师兄代我向宗主禀明，我一定不负宗主所托。”
楚越离开前留下了一個花名册，他說参赛报名日期在今日截止，花名册记录了每一個将到场的弟子。
江榆仔细地翻看起来，不打算错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姓名，時間過得很快，当他从册子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捏了捏鼻梁，疲倦地合上花名册。
這天晚上，他沒有去找陆致。考虑到半個月后试炼大会就要举行就，他沒工夫来监督陆致，于是次日天未亮的时候，他就动身去了乾坤峰。
他到的时候，陆致在床上静坐冥想，尝试疏通体内阻塞的静脉，也许是全身心都放在冥思上，并沒有发现江榆的出现。
一個时辰后，陆致大汗淋漓地睁开眼，微微喘着气，然后就发现桌上多了一本书。
他拿了起来，顿时双眼发亮，他看到封面上写了四個字《剑修初级功法》，這种书他只在在书院修习的弟子手裡见過，多少次偷学被处罚，陆致做梦都想不到能得到這样一本书。
陆致心情十分复杂，同时又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在胸膛裡发酵，他不明白那個人的目的，既然不想帮他，为什么要对他這么好。
莫名的一种情绪让他心防松懈，就好像一個人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踽踽独行了许久，忽然有一束光照了进来，這個人只会紧紧攥住，不再顺从于黑暗。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领，只是翻阅了整本书后，沒有将它毁去，而是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把书珍而重之地包起来，然后放到了枕头下面。
“陆致——”
陆致抬头四处看了一遍，并沒有找到声音的来源，当他正抚平枕头的褶皱时，那個嘶哑的声音再一次出现：“陆致，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嗎？”
這一次，陆致清晰无比的听见那個声音，一种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令他感到恐慌，“你……你是什么人？”
那個犹如恶魔的声音放轻了声音，犹如蛇类引诱小鼠般，說道：“别怕别怕，陆致，我对你沒有任何恶意。”
“你想要干什么？”陆致逼自己冷静下来，心想這一定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人，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想帮你实现愿望，所有的愿望。”
這個回答令他始料不及，陆致愣了一下，反应過来后他咽了咽口水，道：“我沒有要实现的愿望。”
“你有的，比如报复那几個欺负你的孩子，還有那些看不起你的玄清宗弟子，甚至是陆家，你恨的所有人，我都能帮你报仇解恨，你想怎么做，告诉我。”
那個声音低低的說道：“你不用骗我，在這個世界上我最了解你，也只有我才真正关心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知道……你谁也不信，不過一個人会连自己也不相信嗎？我就活在你体内，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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